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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同 師父是師父

第一刺客刺殺錯人後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84章 不同 師父是師父

第84章 不同 師父是師父

信紙在家主手中徹底化為碎片, 他渾身劇烈顫抖,死死地瞪着那悠然坐在帥案後的人,雙眼赤紅, 目眦欲裂,五官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扭曲, 蒼老的面容堪稱猙獰。

緊接着,他突然暴怒而起:“我殺了你——!!”

地上的酒杯被他踢翻, 滿杯酒液淌了滿地,秦暨反應迅速, 一把将他制住, 用力按回原地:“老實點!”

膝蓋跪碎了瓷杯,鋒利的瓷片割破衣服和皮膚,湧出的血和酒混合在一處, 家主卻對這痛楚渾然不覺, 他猶如一頭的蒼老的、發狂的野獸, 匍匐在地,窮盡最後的力氣做着無謂的掙紮, 沖晏桓狂吠不止:“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家主何必如此大動肝火?”晏桓唇邊笑意不減,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你們衛國這些年來,始終致力于挑唆他國, 誘發戰争, 好讓自己坐收漁利, 孤不過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讓你這把為衛國效力的刀捅向自己人,你們既敢算計到安國頭上, 那就得做好被反将一軍的準備,孤不過禮尚往來耳。”

奚凜看向地上那個不停掙動的人。

這麽多年了,他頭一次見到家主如此失态,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頭發都斑白了,昔日受盡尊敬,而今卻淪為階下之囚,跪在地上掙紮咆哮,左臂空蕩的衣袖拖在身側,僅剩的右手在地面摳出了血,淚水和涎水齊流,可謂醜陋至極。

夏國陷入危難時,家主的态度輕描淡寫,甚至落井下石,而今大難臨頭的輪到衛國,他終于感覺到了切膚之痛,撕心裂肺,追悔莫及。

晏桓這招攻心之計,當真了得。

奚凜的目光重新落向那個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神色複雜,幾乎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

他一直以為是趙讓儀挑起事端,晏桓将計就計,現在才告訴他,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他布下的一盤棋。

安國、夏國、虞國、衛國,皇帝、丞相、刺客、家主……甚至包括他自己,天下大勢皆融于這一盤棋中,一個人,又或一個國家,都僅僅是棋盤上一顆棋子,被他控于股掌,信手撥弄,決定生與死,成與敗。

奚凜沒由來感覺脊背發涼,那寒意順着脊椎向上攀延,讓頭皮一陣麻木。

“我殺了你……”家主還在垂死掙紮,突然他身體一僵,猛地噴出一口血來。

鮮血星星點點地落在地上,他兩眼翻白,整個人開始劇烈抽搐。

秦暨擡起頭:“殿下,他……”

晏桓皺了皺眉,有些嫌惡道:“拖出去。”

“是。”

家主已經一把年紀,三天沒吃東西,又急火攻心,眼瞅着要不行了,士兵們趕在他斷氣前,迅速将人拖出營房,并清理了地上血跡。

礙眼的家夥總算消失,晏桓眉目重新舒展,他回過身,沖奚凜伸手。

奚凜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指尖即将觸碰到拐杖,拐杖卻離他而去,晏桓莫名其妙:“你躲什麽?”

“……”奚凜,“我離你遠點。”

“為何要離我遠點?”

“你這人,太可怕。”

晏桓:“……”

他頓了頓,随即啼笑皆非:“孤又怎麽惹你了?把拐杖給我。”

奚凜把拐杖橫着遞給他,跟他保持距離:“刺殺的事,其實是你一手做的局,真正想刺殺你的人不是別人,是你自己。”

晏桓伸手接過,撐着拐杖站起身來:“話卻也不能這麽說,他們想殺我是真,我不過是給他們一點小小的提示。”

“胡說八道,”奚凜道,“你分明就是想借此機會,一舉端掉血河,吞并衛國,逼反趙讓儀,一箭三雕。”

“奚禦侍變聰明了,”晏桓挑眉道,“在孤身邊跟了這麽久,也算耳濡目染。”

奚凜:“……”

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哪。

“那你還好意思跟我訴苦,說你信重的臣子要害你,分明從一開始就是你算計他。”他道。

“我卻也無可奈何啊,”晏桓嘆氣,“皇兄病得突然,留下這麽大一個爛攤子給我,我只能先下手為強,一旦落于被動,就只能被人牽着鼻子走,那時可就說什麽都晚了。”

奚凜才不信他鬼話,從晏梧召晏桓入京,到他接下天字刺殺令趕赴安國,總共也不過兩個月,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某人就籌謀好了一切。

“你就沒想過,萬一我刺殺成功了,你該怎麽辦?”

“我對自己的身手還是有些信心的,”晏桓道,“只要來的不是那位毒聖本人,我都能應付得來。”

奚凜瞥了一眼他還瘸着的腿:“是嗎?那你怎麽到現在傷都沒好,還差點丢了性命?”

晏桓笑容一僵,神色變得有些怪異:“那很顯然是個意外。”

“你這麽能算計,走一步能算出一百步,卻算不到自己會有今天?”

“我畢竟也是個人,不是天上的神仙,”晏桓拄着拐向他靠近,停在他面前,“更何況,我那也是為了救你,咱們不是說好,已經扯平了嗎,怎的還咬着不放?”

奚凜別開臉,不吭聲。

“還是說,你其實是在擔心我的安危?”

“……”

晏桓見他這樣子,不覺十分有趣,他伸出手想去觸碰對方,卻又被他躲開,只得再嘆口氣:“這天底下,誰不是在為自己的國家做事?血河家主為了衛國,将自己僞裝成夏人幾十載;趙讓儀為了燕國,忍辱負重當我安國丞相;那計離更不必說了,為了給他兄長報仇,在宮中埋伏十年……人人皆以身入局,我又如何入不得?縱我是個親王,可不論皇親國戚,又或乞丐流民,死後都歸于黃土一抔,有何分別呢?”

奚凜伸手推他:“我說不過你,你這個瘋子,離我遠點。”

晏桓順勢捉住他的手:“瘋子總比傻子強,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奚凜:“……”

正說話間,先前出去的秦暨又回來了,他沖晏桓抱拳:“殿下,那位家主……斷氣了。”

“哦,知道了,”晏桓的語氣沒什麽波瀾,“屍體丢進江裏喂魚吧。”

“是。”

奚凜張了張嘴。

晏桓見他欲言又止,主動詢問:“怎麽,還想再補兩刀?”

“……沒有,”奚凜對鞭屍沒有興趣,“我只是想說……屍體沉江,魚吃了屍體,我們又吃魚,有點……惡心。”

晏桓沉默片刻,成功被他逗笑了,又吩咐秦暨:“往下游丢,丢遠些。”

“呃……是。”

秦暨領命而去,晏桓問奚凜道:“這下可行了?”

奚凜:“嗯。”

“也解氣了?”

奚凜一愣:“嗯?”

他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什麽:“你……是故意用那些話激他的?”

“不然我為何要跟他浪費口舌,你總不會以為我真想拉攏他吧?”晏桓笑道,“一個無用之人,我關着他,還要給他提供飯食。我本以為你會殺了他,給你師父報仇,沒想到你竟沒有,我便擅作主張,替你出口惡氣,在我看來,殺人有千百種方法,最致命的當屬誅心,他既一心為了衛國,那我便讓他親手葬送衛國。”

奚凜垂下眼簾。

他确實有動過殺人的念頭,可在他當着家主的面殺了那信使,徹底斷絕對方求生的欲|望之後,他心中的殺意突然減退了。

那時晏桓還昏迷不醒,他看着家主發狂的樣子,忽然意識到,讓一個人活下去,遠比讓一個人死更難。

他曾無數次地幻想過,自己再遇上家主會是怎樣的情形,他會以怎樣的手段向他複仇,是直接砍下他的腦袋送他歸西,還是一刀一刀将他活剮了,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沒想到最後,他竟什麽都沒做。

更沒想到,那人最後是被晏桓活活氣死的。

見他久久不語,晏桓又有些拿不準了,畢竟這刺客的所思所想與衆不同,他認為最好的報複方式,并不一定是他喜歡的。

于是他試探道:“莫非……還覺不夠?那我再讓他們把人撈上來……”

“夠了,”奚凜伸出胳膊,環住他的腰,輕輕靠在他肩頭,小聲道,“他怎樣死都好,你活着最重要。”

晏桓:“……”

雖然這句話聲音極低,細若蚊蚋,但因為近在咫尺,他還是聽見了,聽得非常清楚。

呼吸沒由來地一滞,他緩緩松開拐杖,将他回抱在懷中,輕滾了一下喉結:“我是否可以理解為……在你心目中,我的地位超過了孤刀?”

“師父是師父,你是你,”奚凜閉着眼睛,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以及淡淡的藥味,“你們是不一樣的,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雖然一開始,他确實認為晏桓是除了師父以外唯一一個真正對他好的人,但現在他已經明白了,“對他好”和“對他好”也是不一樣的,師父對他而言,是長輩,是家人,而晏桓對他而言……

是患難與共,可以厮守一生的枕邊人。

生也同衾,死也同xue。

晏桓看着他的發頂,微微挑眉:“那我若是硬要比……”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跟一個死人相提并論嗎?”奚凜擡起頭來,幽幽道,“那你先去死一死,我就告訴你答案。”

晏桓輕咳一聲:“那還是不必了。”

他唇角上揚:“才撿回一條性命,不忍再讓奚禦侍傷心,見你哭得梨花帶雨,我也甚是心疼呢。”

奚凜:“…………”

這人哪裏都好,怎麽偏偏長了一張嘴。

他松開對方,後退了一步。

晏桓急忙撐住拐杖。

奚凜左右顧盼,看到那只還放在帥案上,一點沒動的燒雞,伸手從上面掰下一只雞腿來,用力塞進晏桓嘴裏,冷冷道:“你還是不要說話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