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京 回家。
第86章 回京 回家。
第86章 回京 回家。
奚凜收回目光。
雖然他和鏡花也算不上什麽朋友, 同為四大刺客,或許比萍水相逢更近一些,又比知心交底更遠一些。
但分別時, 內心不知為何還是有些不舍,這亂世年間, 一旦分別便再無相見之日才是最司空見慣的,沒人知道戰火何時到, 死亡何時來,就像那些衛國百姓, 前一天皇帝還在發兵攻安, 幻想着一統天下之大業,後一天便會國都淪陷,攻守易形。
奚凜扭過頭, 看向不遠處的濤濤江水。
只有這條大江永遠不竭不盡, 滾滾東流, 盛世年間,它載着往來商船, 為沿江兩岸帶去富庶,亂世年間,它吞下戰船弩箭,将無法歸家的亡魂送入大海。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濕潤的江岸邊, 望着一望無際的江面, 一時有些出神。
江對岸是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夏國, 他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家鄉,待到明日,他就要啓程随晏桓去洛城, 不知下次回來又是什麽時候。
天色漸漸晚了,夕陽行将落下,忽然,他聽到身後有人喚自己:“奚凜!”
奚凜恍然回神,扭頭一看,發現竟是晏桓,對方拄着單拐,一步一頓地往他所在的方向而來。
奚凜生怕他離江岸太近,再不小心摔了,快步沖上前去,扶住他道:“你出來乾什麽?鏡不是讓你多休息,少走路?他才剛離開,你就不聽話了?”
晏桓上下打量他一番:“那還不是因為你久久不歸,送個行而已,我等了你半個時辰也不見你回來,這才出來尋你。”
奚凜:“……”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嗎?他竟全無所覺。
“那你讓那秦将軍來叫我一聲不就行了,”他道,“何至于親自出來。”
“秦暨去軍營選人了,說明日我們回京,他不放心,要選些信得過的好手,一路護送我們。”
晏桓說着,看向對方剛才站的地方,遠眺着夕陽下的大江:“怎麽,明天要跟我走,你不舍得?”
“沒有,”奚凜垂下眼簾,“我對夏國本也沒什麽感情,只是……”
“嗯?”
奚凜眉心微蹙:“……我也說不上來,總之你別問了,回去了。”
他說完就要返回水寨,卻被晏桓拽住:“再看一會兒吧,就當是陪我。”
奚凜:“……?”
“整日待在軍營,實在悶得慌,就在這江邊透透風。”
“……”
不管他同不同意,晏桓已撐着拐杖往一旁走去,尋了一塊地勢落差處,緩緩坐了下來。
奚凜只得跟上,見他這行動不便的樣子,沒忍住問:“你這腿到底幾時才能好?”
“我也不知啊,”晏桓擡起眼簾,笑道,“若是好不了,奚禦侍會嫌棄我是個瘸子嗎?”
“……”奚凜覺得他簡直是沒事找事,挨在他身邊坐下,“要是好不了,你首先該擔心的是下次被人刺殺該如何逃脫。”
晏桓:“有奚禦侍保護,我相信這世上沒有第二個刺客能近我的身。”
奚凜:“那你還是另請高明吧,鏡再三叮囑,讓我不準動用輕功,也不能動用內力,保護不了陛下你。”
晏桓:“……”
“你說得确實有理,”他忽然嚴肅起來,“如此,我讓秦暨再多加派一倍的人手,護送我們回京吧。”
奚凜沉默。
倒也不必吧。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對方:“這大安境內,你自己的地盤上,究竟誰敢刺殺你?”
“你。”
“我……”奚凜被他噎得半天沒說出話,“我那是接了天字刺殺令,除我以外,還有誰敢殺你?”
“我看那鏡中花也敢,毒聖下毒于無形之中,頃刻間取人性命,他二人才剛離去,還沒離開安國境內,誰又知道會不會殺個回馬槍,返回來殺我呢?”
奚凜:“。”
別說,花還真有可能乾出這種事。
他略顯心虛地移開眼,不是很有底氣地說:“有鏡看着他,他不會的。”
晏桓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一時間誰都沒再說話,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在江邊,聽着江水拍擊江岸,今日風大,奔湧的江濤卷起浪潮,風中帶來微涼的水汽,以及江邊特有的淡淡的腥味。
奚凜身體一點點歪向他,輕輕把腦袋靠在了他肩頭,閉上雙眼,額前碎發被風揚起,耳邊傳來的江聲讓他昏昏欲睡。
晏桓裝作若無其事,繼續目不轉睛地望着前方,感覺到對方漸漸沒了動靜,似乎真要睡着了,這才伸出手去,想要觸碰他的臉頰。
可偏在此時,見他們許久不歸的士兵前來尋人了,遠遠呼喚他們道:“殿下!奚禦侍!天要黑了,外面不安全,快些回來吧!”
晏桓:“……”
奚凜陡然驚醒,一睜眼就看到對方還懸停在半空的手,詫異道:“你要乾什麽?”
“……要你扶我一把,”晏桓微笑,“我這傷勢未愈,行動不便,站不起來。”
奚凜:“?”
誰讓他坐在這的?
雖然很想讓某人自食其果,但天色确實晚了,這裏是安夏交界,還是小心些為妙。
于是他将對方攙扶起來,跟他慢慢走回營寨之中。
行囊已經收拾好了,馬車也已備妥,入夜前,秦暨點好了人,臨時組建了一支五百人的護送隊伍,選的皆是營中武藝高強之人,從潛川到洛城一千五百裏的路程,将由他們一路護送。
晏桓已經處理完了該處理的事,給京都的回函也已送出,打算早點休息。
秦暨給他們送來晚上的藥:“殿下,我讓之前給您看傷的軍醫随行,路上殿下也要按時喝藥,萬不可推脫。”
晏桓瞧他一眼,笑了:“這我自然知道,這點小事,還需要你叮囑我?”
秦暨抿了抿唇,似不知該如何開口,有些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
晏桓:“怎麽?”
“殿下……此番回京,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秦暨終于鼓起勇氣,“之前殿下被急召入京,我都沒來得及與殿下道別,這次……殿下才待了這麽幾日,就又要走了。”
晏桓默然片刻,輕嘆口氣:“如果可能,我也想留在潛川,當親王,當一軍統帥,總比當皇帝自在些,可如今,又必須又有人來主持大局,此番既撿回一條性命,便證明我之命數不該絕于此處,那這擔子就必須由我來擔。”
“我在潛川十二載,你們跟了我十年,”他道,“可惜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是人,就終會有分別的一天,生離又或死別。”
秦暨低下頭,忍不住紅了眼眶:“殿下……”
“好了,別這麽傷春悲秋的,”晏桓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在這裏守着,練兵亦不可懈怠,興許有朝一日,我還要你為我出征,渡江南下,大破夏國呢?”
“?”奚凜疑惑地向他看來,“你不是說,檐上雪活着一天,你就一天不攻打夏國嗎?”
晏桓一挑眉梢:“我說的是‘檐上雪’,與你奚凜何乾?”
奚凜:“??”
好啊,他就知道這家夥沒安好心,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地跟夏國議和,原來在這等着呢!
“你……”他為某人的無恥程度折服,“你這人簡直……”
“如何?”
“特別好!”奚凜咬牙,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我要睡了。”
說完,他就霸占了那張小榻,轉過身去,用後背對着他。
晏桓失笑搖頭,也喝過藥,把空了的藥碗遞給秦暨。
秦暨收拾好情緒,端着空藥碗離開了,晏桓撐着拐杖來到榻邊,把奚凜往裏推了推,想要跟他擠擠。
手才剛碰到他的腰,奚凜突然從床上彈了起來,晏桓張口便道:“這屋裏只有一張榻……”
奚凜:“晏桓,我怎麽覺得肚子這麽難受呢?”
晏桓一頓:“……嗯?”
“這藥……”奚凜咂摸了一下嘴裏殘留的苦味,“味道不太對啊。”
“……”晏桓神色變得詭異起來,視線一掃,他伸出手,從枕下摸出一個露出一角的瓷瓶。
只見那瓷瓶上貼了一張字條,上面留了四個字:“解藥,吃吧。”
晏桓:“……”
奚凜:“……”
奚凜認得那是鏡的字跡,他搶過藥瓶拔開塞子,送裏面倒出解藥:“兩顆?”
晏桓隐隐感覺到了腹痛,默默拿起一顆藥丸,塞進嘴裏。
兩人相顧無言半晌,晏桓道:“你不是說,花不會給你我下毒了嗎?”
奚凜:“……”
因這份一言難盡的“送別禮”,兩人甚至忘了繼續拌嘴,心懷忐忑地睡下了,好在那點不适很快被解藥化解,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再沒有任何異常。
馬車已停在寨外,負責護送他們的士兵也整齊列隊,秦暨一直送他們離開水寨,将晏桓送上馬車。
晏桓踩着腳踏,有些吃力地上了那幾級臺階,在座位上坐下,将拐杖立在一旁。
“殿下,”秦暨望着他道,“一路平安。”
晏桓點了點頭。
奚凜沒跟着他上車,而是騎了一匹馬,在車側随行,反正鏡命令不能騎馬的是晏桓,又不是他。
晏桓撩開車簾,對他道:“走吧,回家。”
奚凜一愣:“回京?”
晏桓笑了笑:“回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