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刺 沒白乾,至少累着了
第9章 再刺 沒白乾,至少累着了
第9章 再刺 沒白乾,至少累着了
當然,他現在不能承認自己是夏國刺客,于是他只能任勞任怨地繼續鑿冰。
不多時,冰面被他破開一個缺口,他收起匕首,回到晏桓身邊:“陛下,好了。”
晏桓在湖邊站定,向冰窟窿裏張望,水面一片平靜,除了被陽光照射出的波光,什麽都沒有。
“看來這水鬼确實離開了,”晏桓袖着手,“不過,也有可能是爬上岸變成了人,混跡于人群當中,潛伏于你我之間。”
雲禮吓得瑟瑟發抖:“陛下……”
奚凜:“。”
他為什麽隐隐覺得,安帝在含沙射影他?
應該是他的錯覺吧。
雲禮抹了把額頭的汗,艱難站起身來,勸道:“陛下,天氣這麽冷,還是早些回去吧。”
“是嗎?孤倒覺得今日陽光不錯,我這小侍衛辛辛苦苦開的冰洞,別浪費了——去,将我的魚竿取來。”
“……是。”
奚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有病吧,大冬天的釣魚?
不過……
他看着小內侍逐漸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湖邊的晏桓。
現在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他若是現在将安帝殺了,再把屍體拖進冰窟窿裏去,是不是真能僞裝成水鬼索命?
他悄無聲息地拔出了匕首,從背後一步步向對方靠近,就在即将刺出的一瞬間,晏桓突然開口:“陳錯。”
奚凜微驚,迅速把手背在了身後,晏桓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詢問他道:“會釣魚嗎?”
“……”奚凜面無表情,“不會。”
“那太可惜了,既如此,你只能在一旁看着我釣了。”
雲禮很快去而複返,在湖邊放下凳子,又将一根竹竿遞到晏桓手中:“陛下。”
晏桓在魚鈎上挂了條魚餌,随手一抛,魚鈎徑直落入冰洞之中,他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就這樣坐在湖邊釣起魚來。
奚凜感覺匪夷所思。
堂堂一國之君,大白天的不去處理政事,居然閑得沒事在這裏釣魚,就算是休沐日,也不該這樣玩忽懈怠吧。
沉江月還說,他是什麽一統天下的雄主,就這?
這姓晏的要是能一統天下,他就把血河第一刺客的名號拱手讓出去,讓檐上雪從此銷聲匿跡。
不大的一汪水面靜悄悄的,看着也不像能釣上魚來,晏桓就這麽靜靜坐着,握住魚竿的手穩得出奇,沒有一絲搖晃,只有貂裘的毛領偶爾被風吹動,輕輕掃過臉頰。
小內侍凍得發抖,将雙手捧在面前,不停往掌中呵氣,呼吸凝結的白霧聚了又散,他緊緊盯着那魚線垂落的湖面,在內心祈禱魚快點咬鈎。
兩個人皆是專心致志,奚凜站在他們身後,攥着匕首的手悄悄動了。
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先殺皇帝,再殺宦官。
他眸色一凜,鋒利的匕首朝着晏桓頸側猛地刺下。
然而,就在他出刀的瞬間,許久未動的晏桓驀地站起身來,像是被什麽力量扯着,向前邁了一大步,他攥緊手中釣竿,穩住步伐:“上魚了!”
已經刺出的刀勢無法收回,就這麽狠狠地劃破了虛空,留下一道凄涼的破風之聲。
奚凜:“……”
奚凜:“?!”
竹竿被魚線扯着向下彎去,晏桓遛着那魚,喚道:“拿撩罟來!”
雲禮急急忙忙拿起了撩罟,湊上前去想要幫忙,手忙腳亂中,甚至沒人注意到那轉瞬即逝的行刺。
奚凜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的人。
……見鬼了。
這安帝不僅百毒不侵,還有真龍護體不成?
刺殺令上沒說安帝會武,看他這樣子,也不像有內功護體的,沒見過哪個習武之人整日穿得如此厚重。
刺出的匕首還沒來得及收回,只聽得小內侍驚叫一聲:“陛下!”
一尾活蹦亂跳的鯉魚被魚線提出水面,雲禮忙伸網去接,可這鯉魚過于肥美,一下竟沒網住,在空中旋了半圈,直朝着奚凜這邊擺蕩而來。
奚凜還處在刺殺失敗的打擊中沒能回神,也沒看清楚蕩過來的是什麽東西,餘光只掃到一片泛着銀光的陰影,下意識将那認成了刀光,面對危險時的本能更快過腦子,不假思索地揮出了匕首。
寒光一閃,鯉魚便在刀下身首分離,冰涼的魚血濺了奚凜滿臉。
無頭的魚身掉落在地,還在噼裏啪啦地掙紮,斷口處平平整整,便是光祿寺的廚子來了,也要贊嘆一句殺魚的是個用刀的高手。
現場的人都因這突發的一幕而愣住了,奚凜也愣住了。
一滴魚血順着刀尖滴落,他渾身僵硬地頓在原地。
濃重的腥氣在鼻端散開,殺了這麽多年人,他還是第一次知道,人血的味道遠沒有魚血腥。
不要緊,這是陳錯的面皮,不是他的,洗一洗……還能用。
但這湖裏居然真的有魚,那他那天還在這裏洗澡……
雞皮疙瘩一層層往外冒,他強忍住想要抹臉的沖動,忍得脖子上凸起青筋,攥着匕首的指節泛了白。
他萬分嫌棄地甩掉了刀刃上沾着的半片魚鱗,一寸寸擡起頭來,屏住呼吸,艱難控制住了面部表情:“陛下,屬下想去……換身衣服。”
晏桓沖雲禮一擡下巴,小內侍回過神來,沖奚凜比了個“請”的手勢:“您跟我來。”
奚凜快步離開了現場,在他身後,晏桓久久注視着他的背影。
都說檐上雪輕功絕世,來去無蹤,但在他看來,他之所以每次刺殺都能順利逃脫,不單單是身法詭谲,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
此人身上異常“乾淨”。
沒有任何氣味,不發出一絲聲響,連呼吸都輕若無物,恰如檐上新落的一捧雪,沒人知道他何時來,也沒人知道他何時走。
無聲無息,無痕無形。
這麽多年了,他從沒見過這麽乾淨的人,檐上雪是唯一一個——晏梧好養男寵,總是把皇宮裏搞的烏煙瘴氣,滿屋子的熏香和脂粉味兒,散了兩個月也沒能散乾淨。
這樣的人,一定和他一樣,不能容許身上有任何不屬于自己的氣味,正如十年前那個雪夜,那個潛入軍營、摸進帥帳行刺的小刺客,大抵是第一次執行任務,手法尚不熟練,不慎被噴濺出的鮮血濺到了眼睛。
于是他逃遁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行至無人處,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捧雪,取下面具,用雪搓洗乾淨臉上的血跡。
額前一縷白發被雪水濡濕,少年稚嫩的臉龐凍得發紅,他太過專注于清理自己,以至于完全沒察覺到現場還有別人。
又或者,他原本也不在意。
十年來,檐上雪的刺殺任務沒有失敗過一次,卻也沒有額外多殺過一人,不論是任務目标的家人妻小,還是不幸撞見刺殺現場的倒黴蛋,檐上雪從沒有看過他們一眼。
保證完成任務,從不節外生枝,四大刺客之首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十年過去,這愛乾淨的習慣還是一點沒變。
只是額前的白發不見了蹤影,八成是用什麽染膏染成了黑的,至于面容……不知還和當年有幾分相似。
晏桓唇角微微勾起,将視線收回近前,看着那條已經死透、內髒流了一地的魚,喚來其他內侍,吩咐道:“別浪費,拿去紅燒了,晚上吃。”
*
奚凜這一“更衣”就是數個時辰,直到日落時方才重新現身。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面具清洗乾淨,這面具極薄,清洗時須得非常小心仔細,以免邊緣破損,一旦弄壞,除非出宮去找沉江月,否則很難複原了。
洗乾淨面具,又洗乾淨自己,他聞了又聞,确定身上沒有魚腥味了,這才重新易容成陳錯的模樣,回到晏桓身邊。
看着那毫發無損,正悠哉悠哉翻看書簡的安帝,他終于确定了一件事。
此人,确實值三千兩黃金。
晏桓擡頭瞄他一眼:“回來了?”
奚凜不吭聲,走到離他三尺遠的地方站定。
“你這小侍衛,年紀不大,武藝卻是了得,右相果真沒讓孤失望,”晏桓道,“只是下次,看準了再砍,孤好不容易釣上來的魚,就讓你一刀兩斷了。”
奚凜:“。”
放心,下次一刀兩斷的一定不是魚。
“好了,孤餓了,”晏桓放下手裏的東西,喚來雲禮,“時候不早,用飯吧。”
奚凜自覺去站崗,晏桓卻隔空點了點他:“你過來,陪孤一起吃。”
奚凜:“?”
不知道安帝抽什麽風,但送上門的食物,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他很不客氣地在晏桓對面坐下了。
一桌菜肴在桌上排開,率先入眼的便是那條紅燒大鯉魚,晏桓将盤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來嘗嘗,這鯉魚都是從河裏捕撈上來,養在九州池中的,難得釣起這麽大的,今日有口福了。”
……釣?
難怪這魚頭和魚身是分開的,原來是白天釣上來的那條?
被魚血濺了一臉的回憶猶在眼前,奚凜看了就覺得腥,果斷拒絕道:“屬下不愛吃魚,陛下吃吧。”
他最讨厭吃魚了。
挑刺浪費時間,若是不挑刺囫囵吞下去又會卡喉嚨,這世上沒有比魚更麻煩的食物。
晏桓:“……”
竟不愛吃魚。
難怪,後廚說丢的最多的是雞,燒雞、熏雞、炙雞……這刺客全吃了一個遍。
既然如此……
他将那盤魚拿走,沖雲禮遞了個眼色,雲禮立刻會意,将桌上的炖雞拿到奚凜面前:“天氣寒冷,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奚凜:“謝了。”
他不吃魚,晏桓端走自己吃了,奚凜便在一旁瞧着他,只見他将筷子探向斷掉的魚頭,先拆下了那塊鰓邊肉。
哈。
傳聞果然是真,如此鋪張浪費……沉江月連一只毒死的雞都要給他吃,這安帝吃魚卻只吃一口。
等着,等吃完這頓飯,他一定——
晏桓将拆下的魚肉放進空碟當中,又折了半條魚身,一并遞給雲禮。
雲禮感激萬分,畢恭畢敬地接過,喜上眉梢:“謝陛下!”
奚凜:“……”
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