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梳發 那是我十年
第90章 梳發 那是我十年
第90章 梳發 那是我十年
奚凜只好不再動彈。
頭發被輕輕扯動, 沒辦法看到身後的人,讓他多少有些局促,試圖制止對方道:“我可以自己擦的。”
晏桓卻不回應, 毛巾緩緩捋過發梢,蘸去彙聚在發尖的水, 他微垂眼簾,低聲道:“面具, 我會賠你一張新的。”
奚凜怔了一怔:“什麽?”
“……我說,我會給你做一張新的面具, 保證和以前的一模一樣。”
奚凜還是沒理解, 但他不是沒理解晏桓的話,而是沒理解他這麽做的意圖:“為什麽?我已經不當刺客了,你給我面具我也不用上, 何必白費功夫?”
“就算不當刺客了, 但你也依然是檐上雪, ”晏桓道,“我的意思是……‘檐上雪’這個綽號, 是你師父為你取的,而鬼面白發雙刀,是檐上雪最廣為人知的特征。”
“……”
“人總會在合适的時候告別過去的自己,但告別不代表塵封,更應該是和解, 就算‘檐上雪’是個惡名昭著的刺客, 卻也有值得銘記的過往, 不是嗎?”
奚凜沉默片刻:“你到底是想誇我,還是想罵我?有話就直說。”
晏桓輕笑出聲:“好吧,抛開這些都不談, 是出于我的私心,畢竟,那張面具的樣子,是我十年前第一次見到你的樣子,我想将它留下來。”
他湊在奚凜耳邊,聲帶的振動幾乎貼着他的耳根,讓奚凜感到耳後皮膚麻了一片,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你這人……什麽癖好,”他道,“我那時……剛殺完人,有什麽值得留念的。”
“你第一個任務是為了我,最後一個任務也是為了我,這還不值得留念嗎?”
奚凜:“……”
哪裏不對吧。
第一個任務,殺的是張重彥,最後一個任務,殺的是晏梧,哪個都和他沒關系吧!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變成“都是為了他”了。
厚顏無恥。
不過,兩次任務最後獲益的那個,倒确實都是他。
的确有些機緣巧合。
溫熱的呼吸不斷噴灑在他耳畔,兩人都剛洗完澡,他被對方身上的熱度烤得熱烘烘的,忍不住想要掙紮:“擦好了沒?”
晏桓不答,只命人取來一把梳子,開始給他梳頭,梳齒緩緩穿過烏發,小心翼翼地将擦亂的頭發一點點理順。
奚凜長這麽大還從沒讓別人給他梳過頭,梳齒刮過頭皮時,他只感覺半邊身體都要麻了,梗着脖子僵了許久,終于等到對方梳完,又幫他擦了一次發梢的水。
擦得差不多了,晏桓将他圈在懷中,把臉埋在他發頂,狠狠地吸了一口,皂角的清香味直入鼻端:“好香。”
奚凜:“……說誰?”
“頭發。”
“……”
奚凜急忙從他懷中掙脫,很不自在地把臉別向一邊,不去看他:“謝了。”
晏桓看着他泛紅的耳根,心情很好地一勾唇角:“嗯。”
奚凜匆匆逃離房間,找了條發帶,正要把頭發紮上,身後卻傳來晏桓的聲音:“先別紮了,我要睡覺。”
奚凜回過頭,莫名其妙:“你要睡覺關我什麽事?”
“你不陪我睡嗎?”晏桓道,“趕了這麽多天的路,奚禦侍難道還精神抖擻?”
奚凜:“……”
他本來只是覺得有一點累,讓他這麽一說,突然感覺特別累了。
而晏桓已然上了他的床,坐在床邊沖他招手:“過來。”
奚凜走上前去。
晏桓伸手探向他腦後,手指捏住那條發帶,輕輕一抽,将他才紮了一半、松松垮垮的馬尾重新解開。
墨發披散下來,他抱着對方,順勢滾上了床,用被子将兩人一裹:“睡覺。”
奚凜稍稍掙紮了一下,很快安靜下來。
雖然這樣被他圈着有點熱,但令人滿足的安全感也随着對方的體溫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讓他的精神開始松懈,身體也一點點放松,再不願動彈了。
眼皮自然而然地合在一起,他便這樣沉沉睡去,這一覺一直從白天睡到傍晚,黑甜得沒有做一點夢。
最終他是被餓醒的。
晏桓提前命內廚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飯,吃了這麽多天的軍糧,奚凜感覺自己嗓子眼都吃細了,再見到皇宮裏的飯食,仿佛見了天降甘露,不管這桌上擺着什麽,都是珍馐美味,坐下來就是一頓風卷殘雲。
唯有那盤紅燒大鯉魚一筷子沒動,晏桓就知道他之前在水寨吃魚吃傷了,樂得今天終于沒人跟自己搶,依然掐去魚頭分給內侍,剩下的全部自己吃了。
奚凜直接多吃了一碗飯,吃得太撐,飯後不得不消食了很久,但因為吃得太高興,連晚上還要喝鏡開的苦藥,都覺得沒那麽痛苦了。
經過了整整一日的充分休息,兩人都緩過勁來了,第二天起得還算早,只是晏桓依然沒去上早朝——這段時間他不在京中,一切決策都由左右丞相暫代。
近來戰事再起,朝會的時間變得靈活了許多,有時高況叫來三五個人,便會進行一次小朝,今日也是如此。
衆臣散去後,他徑直往皇帝的寝宮而來。
晏桓正站在殿前,看着外面已濃烈起來的春色,察覺到有人接近,他扭過頭來,沖他點了點頭。
高況來到近前,寒暄道:“陛下昨日休息得可好?”
“甚好,今日神清氣爽,”晏桓道,“高相來找孤,可是有要事相告?”
“正是,方才臣收到消息,姜冉已經抵京,這會兒應當在進宮的路上了。”
“哦?”晏桓聞言,面上露出喜色,“那感情好,此次大破衛軍,姜相功不可沒,待他回來,孤可要好好犒賞他一番。”
正說話間,遠遠地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陛下!”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只見姜冉快步向這邊而來,他身着銀甲,似是進宮匆忙,還沒來得及更衣,遠遠望去,只覺英武非凡。
“陛下,高相也在,”姜冉沖他們拱手行禮,“臣前幾日收到高相傳信,便快馬加鞭一路趕回京中,而今,也算是幸不辱命。”
“好,”晏桓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們進去說。”
三人進入殿內,雲禮已為他們備好了茶水,姜冉似是渴了,摘下纓盔放在桌下,端起茶水便是一通猛灌。
雲禮急忙為他續滿,姜冉連喝了三盞,這才開口道:“前線傳回京中的戰報,陛下可看過了?”
晏桓點頭:“孤早已看過了,只是這戰報終究述言有限,孤知曉戰況,卻不知其中細節。”
他說着,沖內侍們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來為姜冉更衣。
內侍們幫他脫下铠甲,換上常服,姜冉道:“多謝。”
他重新坐下來,和晏桓與高況一通品茗閑談:“那日,我命麾下軍士行誘敵之計,那衛軍果然中計,以為我軍丢盔棄甲,潰不成軍。将他們騙入我方腹地後,我親自披挂上陣——這還要多虧了高相的計策,我貼上那張極肖晏梧面容的面具,雖然我與晏梧身量有異,但騎在馬背上,任誰也看不出來,衛軍果然将我認成了他。
“先前晏梧被刺客刺殺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而今又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面前,衛軍頓時吓破了膽,我軍一路高歌猛進,衛國六萬主力,被我們殲了半數,剩下的盡皆投降了。”
“好,”晏桓道,“姜相首戰便得如此大勝,果真沒讓孤失望,如此一來,那些對你接任右丞相之職有些非議的朝臣,想必也能閉嘴了。”
姜冉:“都是老師教的好。”
高況捋着胡須:“姜相莫謙虛,我也只是提出計策,真正實施起來,還是靠你,若你不堪重任,此計也是行不通的。”
又轉向晏桓:“當然,也全賴陛下信任,允許臣獻出這等大逆不道,假冒先帝之計。”
晏桓擺了擺手,一笑而過:“只要能贏得戰事勝利,陰謀陽謀皆是智謀,詭計奸計亦是妙計,孤向來來者不拒。”
三人相視而笑,茶桌之上一派祥和,君臣相談甚歡。
奚凜:“……”
都是自己人,還互相吹捧上了,有必要嗎?
不是很懂他們。
“陽城那邊如何了?”晏桓又問。
“陛下放心,我已派信得過的将領在陽城坐鎮,”姜冉道,“據可靠消息,臣派精兵攻破高翊郡當日,那衛帝便氣急攻心,昏死過去,自此一病不起,皇帝病倒,衛國朝堂上下也是人心惶惶,群龍無首,他們只能帶着皇帝棄城而逃,出去避難,現在衛軍士氣大損,反撲的可能性很低。”
“還是不可掉以輕心,”晏桓道,“既已連破衛國三郡,并其國都,接下來也不必太過心急了,多日征戰,将士們已疲憊不堪,先讓他們好好休整一番,剩下的再慢慢計較——高相以為呢?”
“臣亦有此意。”
姜冉點點頭:“臣明白。”
晏桓:“姜相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不妨先回府休息?”
姜冉站起身來,看了看他,似乎欲言又止。
高況适時地接過話茬:“臣送送他,陛下腿傷初愈,好生休息,不必相送了。”
晏桓比了個“請”的手勢。
目送他們離去,奚凜湊上前來:“他剛剛想說什麽?”
晏桓喝了口茶:“自是想問我,何時正式即位登基。”
奚凜:“何時登基?”
晏桓笑着看向他:“你認為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