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羨慕 奚凜,我很
第96章 羨慕 奚凜,我很
第96章 羨慕 奚凜,我很
晏桓:“……”
他頗為無語地注視對方半晌, 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來遞給他,示意他自己擦擦。
奚凜接過:“謝了。”
他又擠了擠指尖的血,還好他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傷口不算太深,他用手帕包住, 捏了一會兒便閉合了。
不過這劍還真鋒利……究竟是怎麽佩在身上的,自己不怕被割到嗎?
想着, 奚凜偷偷往晏桓腰間瞄了一眼,而晏桓也怕他再手欠玩劍把自己弄傷了, 解下那條腰帶, 将軟劍重新封入其中。
正準備扣回腰間,奚凜卻伸手攥住了腰帶的一端,直直盯着他瞧, 雖然沒有開口, 眼神裏卻寫滿了“給我玩玩”。
晏桓:“……”
有的時候, 人或許并不需要這麽強的好奇心。
他不想給,奚凜也不撒手, 兩人就這麽僵持了半晌,終是晏桓敗下陣來,還是讓他把東西搶走了。
奚凜很感興趣地把軟劍放在手中把玩,這條腰帶大概算是它的劍鞘,材質像是什麽動物的皮, 非常結實, 因內中藏劍, 要比尋常腰帶稍厚一些,也更沉。
劍柄極短,只能單手持握, 完全收入鞘中時,剛好落在左側腰間,用衣服一擋,就完全看不見了,與之相對的右腰側還有個形狀和劍柄極相似的裝飾物,頗具迷惑性。
奚凜再次将軟劍拔出,這劍劍刃不足兩指寬,刃片極薄,可以充分彎折,和晏桓那把五尺長劍完全是兩個極端。
被這玩意刮上一下,只怕連皮帶肉都要被削掉,奚凜從沒使過這種軟兵器,還是決定不作死了,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回鞘內。
晏桓見他把玩個沒完,索性開口道:“喜歡送你。”
奚凜不答,只試着把軟劍扣在自己腰間,可惜腰帶構造特殊,不能調整長短,他系起來松松垮垮,一點也不好看。
他頓時沒了興致,連劍帶鞘丢還給他:“我才不要。”
晏桓莫名其妙:“……不要你這般愛不釋手?”
奚凜不搭理他:“剛才說到哪了?”
晏桓嘆口氣,本以為他玩了劍就能把這茬過了,沒想到還是要他說,有氣無力道:“我厭惡宮中生活,所以,那年父皇病重,決定傳位時,我主動請纓離開了京都。”
他指尖緩緩轉着茶盞:“其實那天,是父皇先将我喚到了病榻邊,我當時有些預感,覺得他可能要問我想不想繼承皇位之類的話,但沒等他開口,我便自請去南境戍邊,我還記得他聽完後沉默了很久,神色……很是複雜,可到最後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準許了。”
“你不是說你故意惹你父皇生氣,讓他對你失望,他為何還想讓你繼承皇位?”奚凜問。
“可能是遷都洛城後,晏梧就染上了男色,四處搜羅男寵的緣故吧,父皇曾為此對他大發雷霆,覺得他終會因色誤國。”
奚凜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沒說錯,那晏梧可不就是被男寵毒死的,若非彌留之際幡然醒悟,決定跟晏桓冰釋前嫌,将他叫回來繼位,現在的安國指不定怎麽樣了呢。
“要是你那時答應你父皇,當了這皇帝,就有自己的勢力扳倒你皇兄了吧?高況既然現在是你的人,再提前十幾年,應該也會支持你的。”他道。
晏桓搖了搖頭:“那也不好說,高相此人,并非真正支持某一方,他只是為了安國而已,若他那時覺得我資歷尚淺,難堪大任,便也不會站在我這一邊。”
奚凜:“……”
“更何況……”晏桓笑了笑,“我若是真的繼了位,還怎麽在潛川遇到你呢?”
奚凜一頓。
“到了潛川以後,雖然最初的兩年,我過得也不好,但至少不必再忍受無處不在的監視,‘沒人看得起我’,和‘太看得起我’,相比之下,我還是更樂意接受前者。”
晏桓說着,忽然露出些懷念的神情:“我到現在還記得,那晚……你來刺殺張重彥,那兩天恰好下了很大的雪,地上的積雪很厚,月光卻很亮,雪月一色,千裏如練。”
“駭人的鬼面摘下,後面卻是個如此纖細的少年,分明凍得渾身發抖,還非要把自己清理乾淨,不準留有一點血跡……”晏桓忍不住輕輕笑了,“我當時見了你,覺得你這少年好生奇怪,好生……新鮮,還有額前那一縷白發,更是奇特得叫人過目難忘。”
“彼時,我觀你也不過十二三歲,卻能在戒備森嚴的軍營裏來去自如,瞬息間取一位悍将首級而不被發現,甚至游刃有餘地整理好自己,再遠遁千裏,消失無蹤。”
晏桓臉上笑意漸淡,他垂下眼簾,指尖在杯口反複摩擦:“說實話,那時的我,真的很羨慕你。”
奚凜愣了一下:“羨慕……我?”
“是啊,羨慕你,羨慕一個刺客,看到你,我就想起我少時——皇宮像是一座囚籠,終日囚禁着我,逼仄狹小,壓得我喘不過氣來,而你卻仿佛一只鳥,自由徜徉在天地間,瞬息而來,飄忽而去,殺人無聲,風過無痕。”
晏桓頓了頓:“當然,那時我并不知道血河內部的情況,也不知道家主用毒控制着你們。”
奚凜注視着他,沒有接話。
他怎麽都沒想到,晏桓會羨慕自己。
人真是奇怪,總會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産生超乎尋常的渴望,他羨慕晏桓身為一國之君,住在這安逸舒适的皇宮裏,遠離戰火紛擾,不必奔走千裏,以死謀生,而晏桓卻反過來羨慕他這個刺客,羨慕他自由來去,無拘無束,可以肆無忌憚地殺人,恣意穿行于列國之間。
“奚凜,”晏桓又道,他聲音變得很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才開口,“有些話,其實我并沒騙你,是我故意将你引來安國的,我确實想給自己找些樂趣,因為這些年……我真的很寂寞。”
他輕嘆了一聲,緩緩站起身來,望向空蕩的大殿:“我覺得這世上沒人懂我,能懂我的人,不願懂我,不懂我的人,又偏要裝作懂我,尤其是假扮晏梧的那段時間,就像計離說的,我在扮作我最讨厭的人,可又偏偏的,我最了解他,這讓我感到惡心,那些國事、家事,前朝、後宮……這座皇宮裏的一切,都讓我厭惡至極。”
奚凜望着他的背影。
許久,他輕聲開口:“那我……算懂你嗎?”
“……其實你也不懂,”晏桓忽然笑了,他回過身來,“但你和他們不同,你不懂就是不懂,哪怕我想讓你懂,你也要跟我對着乾,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覺得你比他們都有趣,可能是和你在一起時,我不用深思熟慮,不用勾心鬥角。”
“……”奚凜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晏無患,你到底是想誇我還是想罵我?你真當我傻,聽不出來你在罵我蠢?”
“這不是蠢,是心如琉璃,澄淨純粹,白璧無瑕。”
“……”
晏桓:“血河作惡多端,任何一國想一統天下,都務必要将這顆毒瘤拔除,但我不想你跟它一同沉沒,你這樣的人,就不該屬于這樣一個組織,不應受任何人驅使,關在籠子裏的鳥,叫得再動聽,也只是個供人取樂的玩物。”
“可你說這皇宮是囚牢,那你讓我當你的皇後,不還是把我關在籠子裏了?”奚凜問。
“我又沒限制你的自由,”晏桓失笑,“你愛去哪裏就去哪裏,高興了出去玩樂,累了回來休息,你輕功那麽好,這天底下誰能困得住你?當然,別徹底抛下我不管就行。”
奚凜想了想,覺得是這樣的話好像還不錯,給晏桓當禦侍,還得整日跟随他左右,當皇後,反倒不用乾活了。
似乎不是不能接受。
雖然,他其實也不太想出去,至少短時間內不想,也并不忍心把晏桓一個人留在這裏。
“你再給我點時間考慮,”奚凜道,“等我想好了就告訴你。”
“好,”晏桓莞爾,“我随時恭候。”
他突然态度這麽好,奚凜還怪不适應的,轉移話題道:“我有點餓了。”
“嗯,”晏桓喚來內侍,“去傳晚膳。”
內侍應聲而去,過不多時,晚飯和雲禮一起回來了。
先前雲禮去長樂宮處理顏君的事,此刻天都黑透了,他才回來,晏桓瞥他一眼:“怎麽去了這麽久?”
雲禮:“回陛下,得知顏君身死,有幾個男寵悲傷過度,哭暈過去了,奴婢又去找太醫,又是勸他們,向他們詢問顏君生前喜愛之物,他們邊哭邊說,實在耗費了不少時間。”
奚凜聽了這話,疑惑道:“顏君不是和其他男寵關系都不好嗎?”
“也有幾個要好的,”雲禮道,“自上次明昭死後,他們就不那麽排斥顏君了,這段時間,關系緩和了很多,顏君因為被騙給先帝下毒一事,十分自責,丹瑕他們還勸過他,跟他道了歉。”
“他們害死晏梧,顏君竟不恨他們?”
“先前他們只是以為先帝病重,顏君說可以理解他們,至于知曉真相以後怎麽想……奴婢便不知了。”
奚凜:“……”
也對,如今人已經死了,再說什麽也是無益。
得知自己親手害死了晏梧,就算不是有意的,顏君也一定非常絕望吧。
不然,也不會反鎖了冰窖門,将自己活活凍死在裏面。
除了殉情……只怕還有贖罪。
“好了,”晏桓沖雲禮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對奚凜道,“先不說這些了,不是餓了?快吃飯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