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葯族的顏面掃地，葯丹親赴長生界求學

葯族大典廣場。

滿地都是砸碎的青銅鼎爐。

風裡夾著沒散盡的苦澀葯灰味。

葯丹跪在滿地銅渣子里。

額頭磕破了，血痂糊在花白的眉毛上。

天幕的冷光直挺挺落下來，照亮他那顆反光的禿腦門。

光幕緩緩展開。

一卷散發著古老波動的羊皮古籍浮現在夜空中。

封面上印著兩個大字。

《藥典》。

這是葯族的根基。

幾千年來，非族長和太上長老不傳的無上煉藥秘籍。

裡面記載了葯族先輩摸索出的數百種控火法門和凝丹手訣。

光幕“唰”地一聲，從中間裂成兩半。

右半邊屏幕亮起。

還是那個鋪著白玉地磚的蘇家后廚。

胖廚子站在灶台前。

手裡攥著一把厚背切肉刀，正在案板上剁八階魔獸的排骨。

“當！當！當！”

刀刃剁在案板上，砧板有點不平，跟著上下翹。

胖廚子嫌棄地砸了下嘴。

他彎腰，從灶坑旁邊的木柴堆里，摸出一本缺了半個封面的破書。

書頁發黃，沾滿了陳年的黑油污。

他把破書往砧板底下一塞。

用力壓了壓。

“這下平了。”

一陣穿堂風吹進廚房。

把那本墊在砧板底下的破書吹開了幾頁。

天幕的鏡頭猛地拉近。

死死鎖在那幾頁沾著油星子的殘卷上。

左邊，是葯族奉若神明的《藥典》。

右邊，是蘇家墊砧板的殘缺破書。

兩邊的內容，一行行文字，一張張經脈運行圖。

在天幕的強制比對下，飛速重合。

天幕那毫無起伏的機械音響起。

【葯族無上典籍。】

【與蘇家廢棄的《大鍋菜火候控制與下水處理指南》殘卷。】

【內容重合度：百分之八十。】

停頓了半秒。

紅色的補充字幕像刀子一樣捅出來。

【註：剩餘百分之二十，為葯族先輩自行腦補的錯誤註釋。】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葯丹跪在地上。

他雙手正捧著那捲真正的《藥典》。

這是他剛從祖師堂里請出來，準備在大典上宣讀的。

羊皮卷沉甸甸的，壓在手心。

他抬著頭。

看著天幕上那行“下水處理指南”。

眼角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動。

乾癟的嘴唇張開，又合上。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他們世世代代研究的控火秘術。

他們拿命去悟的煉藥大道。

在蘇家。

是教怎麼燉大鍋菜、怎麼煮豬大腸的火候說明書。

葯丹雙手抖得像篩糠。

十根手指的骨節發白，力氣一點點從指尖溜走。

“啪嗒。”

雙手一松。

那捲被葯族當成命根子的《藥典》，從他手裡滑落。

直接掉進了面前的一個爛泥坑裡。

泥水濺起來，弄髒了羊皮紙的封面。

暗紅色的泥漿滲進書頁縫隙里。

葯丹沒去撿。

連低頭看一眼都沒有。

他雙手猛地抓住自己胸前的族長金袍。

用力往外一扯。

“嘶啦！”

金絲錦緞被硬生生撕開。

布紐扣崩飛，打在旁邊的碎銅鼎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一把扯下這件穿了四百年的華貴長袍。

甩在滿是碎石的地磚上。

身上只剩下一套素白色的粗布中衣。

布料單薄。

夜風一吹，緊緊貼在瘦骨嶙峋的皮肉上。

“族長！”

身後，幾個葯族太上長老慌了神。

連滾帶爬地撲上來。

一個白鬍子長老一把抱住葯丹的大腿。

“族長，你幹什麼！那可是藥典啊！”

老頭哭得眼淚鼻涕直流，把葯丹的褲腿都弄濕了。

葯丹低下頭，看了他一眼。

眼裡沒有往日的威嚴，只有一片死寂。

“藥典？”

他扯開嘴角，露出一口黃牙。

笑聲比哭還難聽。

“那叫菜譜。”

他抬起右腳。

直接把抱大腿的長老踹翻。

那長老在泥水裡滾了兩圈，滿頭是泥，爬不起來。

旁邊幾個想上來攔的長老，被葯丹九星斗聖的氣浪當場掀翻。

“都別攔我。”

葯丹光著腳，踩在碎銅渣子上。

鋒利的銅片劃破了腳底板。

紅色的血印子踩在青石板上。

他不覺得疼。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用力一劃。

“嗤。”

空間像一塊破布被撕開。

黑漆漆的空間通道出現在廣場上。

風暴的吸扯力颳得他白色的中衣獵獵作響。

葯丹沒有回頭。

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虛空裂縫裡。

裂縫合攏。

留下一廣場跪在爛泥里嚎啕大哭的煉藥師。

虛無空間深處。

空間亂流像無形的刀子，四處亂刮。

葯丹沒開鬥氣護罩。

身上的白布中衣被罡風割成了布條。

乾瘦的皮肉上多了十幾道流血的細口子。

他憑藉著天幕曝光的坐標。

頂著空間風暴。

硬生生遊盪到了長生界的空間壁壘外。

那是一層流轉著混沌色光暈的龐大陣法。

像一堵看不見頂的嘆息之牆。

隔絕了兩個世界。

葯丹停在陣法外面。

雙膝一彎。

“撲通。”

在虛無中，他筆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骨砸在能量層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把手伸進懷裡。

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把通體烏黑的黑木戒尺。

這是當年他師傅收他入門時，打手板用的。

代表著煉藥學徒最卑微的身份。

葯丹雙手捧著這把戒尺。

手腕高高舉起，超過了發亮的禿腦門。

胳膊在虛空風暴里凍得發青。

他深吸了一口氣。

乾癟的胸膛高高鼓起。

運足了體內殘存的所有鬥氣，朝著那厚重的空間壁壘大吼出聲。

聲音嘶啞，不帶一絲高階強者的尊嚴。

“葯族不肖子孫，葯丹！”

“求蘇家老祖賞臉！”

“願入長生界，做個燒火的童子！”

“只求看一眼真正的控火之術！”

聲音順著空間波紋盪開。

撞在混沌色的陣法上，連個迴音都沒盪起。

長生界里靜悄悄的，沒人搭理他。

葯丹沒敢動。

雙手高舉戒尺，腰桿挺得筆直。

像一尊風乾在虛無里的老雕像。

風暴颳得他頭髮散亂，抽在臉上生疼。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陣法依舊沒有開啟的跡象。

葯丹的胳膊酸得像灌了鉛。

脖子僵硬得快斷了。

但他不敢把手放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等修為，在蘇家眼裡連只蒼蠅都算不上。

想要進門，就得把臉皮扒下來踩進泥里。

跪得久了。

膝蓋底下開始發麻。

一陣強烈的空間罡風刮過。

正好切在長生界壁壘外側的陣法紋路上。

陣法光暈閃爍了一下。

出現了一絲頭髮絲細的能量斷層。

縫隙很小。

只存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

但就這一瞬間。

葯丹跪在地上，脖子實在酸得受不了。

他偷偷往上抬了抬眼皮。

視線穿過那道頭髮絲細的陣法縫隙。

直接看進了長生界內部。

視野很窄。

他沒看到滿地的九品金丹。

視線剛好對上了一扇敞開的木格子窗戶。

那是后廚的窗戶。

窗戶里霧氣騰騰。

大鍋肉的蒸汽往外飄。

灶台上，一字排開燉著幾口黑乎乎的生鐵鍋。

就是那種鄉下農戶家裡用來煮豬食的大鐵鍋。

鍋底下燒著幾根樹枝。

胖廚子正拿著大鐵勺在鍋里攪和。

葯丹的視線越過蒸汽。

落在那幾口大鐵鍋的爐壁上。

鐵鍋常年被火烤，外殼結了一層厚厚的黑垢。

但在黑垢剝落的地方。

隱隱露出幾個暗金色的銘文大字。

他只看清了第一口鍋和第二口鍋上面的字。

葯丹的眼睛猛地瞪大。

眼白上的紅血絲瞬間炸裂，視線蒙上一層血色。

他高舉戒尺的雙手像觸電一樣收縮了一下。

戒尺差點掉進虛空。

心臟在這一秒。

徹底停跳了。

那幾口燉著大鍋菜的生鐵鍋爐壁上。

赫然刻著兩行字。

“天鼎榜第一，萬獸鼎。”

“天鼎榜第二，黑魔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