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叉子與空杯子

◇

咖啡濃郁的香氣從馬克杯中飄散而出、有著精緻的擺盤的巧克力布朗尼跟起司蛋糕被輕輕放上桌面。

菫已經決定不去在意這些到底要多少錢了。

「這些是您的餐點，如果不習慣咖啡的味道、可以加糖或是再加一點牛奶。」

「沒關係，謝謝。等一下的話可以借用這邊當商談的場所嗎？可能要用一下隔音的魔道具什麼的。」

「哦、當然可以。那我們會盡量不來打擾，如果有什麼有需要的話往這邊揮手就可以了。」

「好的、感謝。」

等服務員笑容可掬地離開了，克維歐按下了那個看起來頗像服務鈴的魔道具。

叮～

「那就邊吃邊聊吧，有些話想問問看。」

「話是這麼說、那個其實也沒什麼，基本上都是有艾格雅小姐幫忙才沒事的。」

諾亞一邊說著，一邊幫菫切下了一塊蛋糕、遞到她的面前。

不過她還是堅持自己接過了叉子、沒有讓諾亞直接餵她。

現在手也已經差不多完全恢復了，完全不需要她再這麼做……私底下就算了，在其他人面前還是挺難為情的。

——而且諾亞說要跟克維歐討論她遭遇刺殺的事情、氣氛這麼輕鬆真的沒關係嗎？

菫在心中默默地這樣想到。

她知道諾亞遇到那些事情的起因跟自己有關，但諾亞很明顯就是不希望自己被牽涉進去。

而且對於實際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菫也幾乎一無所知。這樣一想、自己還真的是被排除在事件外的感覺。

總覺得那樣有點奇怪、但也說不上哪裡怪就是了。

「對啊、艾格雅小姐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你們跟那三個刺客又有什麼關係？」

「她是說……說她在監視著那三個刺客、所以才能在事情一發生馬上就出手相助。至於我、我是完全不認識那些刺客的。」

「怎麼又跟她扯上關係了，看來你們也是挺有緣的吧？」

「兩次都是受她幫助了呢，這樣看來之後可要好好感謝她才行。」

艾格雅……這個名字之前諾亞也有提到過的樣子，說是在戰爭的那時候被她救下來了。

好像還跟克維歐一樣被大家稱作什麼英雄的樣子，這樣數一數、諾亞認識的可都是大人物呢。

「不過艾格雅小姐跟他們認識……嗎？所以他們襲擊你的理由是什麼，跟艾格雅小姐有關嗎？你說他們的目標是你身邊的某個人？」

這個「身邊的某個人」指的肯定就是自己吧，在默默吃著蛋糕的菫聽到這裡、稍微抖了一下肩膀。

諾亞看她這麼一震、也有點怕克維歐注意到那些刺客的目標就是她。其實被他注意到了也無所謂，就是看他平常一副優哉游哉的樣子，不知道他口風緊不緊。

「跟艾格雅小姐的話、應該算是有間接的相關。但是你怎麼知道我說了這些的？這一條應該是不公開的情報才對啊？」

「啊、我稍微走了點後門，所以直接拿到了測謊的記錄呢，當然這好像是很高機密的東西來著。」

「那就別這麼輕描淡寫地拿在手上啊。我是怕惹來麻煩……」

「放心啦、我當然也是不會隨便拿給別人看的。只是發現這事情原來跟你們都有關、才來問一下。」

「什麼意思？」

對於克維歐的話、諾亞感到十分不解。

確實、森精是相當稀少的，而且一次三個成群結隊地犯罪，還是很引人注目的，但他的語氣比較像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別的事情讓他感興趣的樣子。

「這你可能不知道吧。」

克維歐拿起咖啡杯準備再喝一口，才發現已經見底了。有點後悔剛剛沒再加點一杯、不過一杯要十幾奈鈴還是算了吧。

「因為這三個是森精的緣故，現在吵得可兇了。」

「怎麼說？」

「有很多政治因素嘛。畢竟森精一族跟政府有很多合作關係嘛，貴族王族什麼的都在慌呢。」

「等一下，貴族就算了，王族？」

「麒麟王國中心有個森精的重臣在裡面很久了，這件事上報之後、在高層算是有稍微引起了一些糾紛。所以關於怎麼處置他們、現在在內部還在爭執啊。」

「……我開始有點後悔了……」

那時候只想到對森精那邊做出警示什麼的，諾亞沒想到還扯上了這麼多關係。

難怪以前讀的那些異世界小說出事情了、都不喜歡走法律程序而喜歡自己私下解決，現在大概有點明白了。雖然過程本身還算非常簡單，不過如果到時候還被牽涉進什麼政治鬥爭裡的話……光想想就覺得頭痛。

「殺掉的話事情就簡單了、你是這樣想的嗎？」

「不是嗎？」

「或許那樣會更麻煩也說不定呢。他們看起來可不只是來暗殺你的。」

說到「你」這個字的時候、克維歐的視角似乎有稍微往菫那邊瞄了一下，讓菫緊張了一下。

菫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諾亞不跟他說就好了，不過既然諾亞打算這麼做，肯定有她的理由吧。

現在只要裝作自己不存在、默默吃著甜點聽他們說就好。

布朗尼的口感比較扎實一些、就算有牙齒了、因為還沒適應的關係菫也只能慢慢地吃。刻意選這種蛋糕也是有什麼理由嗎——其實也不是，只是因為諾亞自己喜歡吃才推薦給菫的，不過被奇怪地曲解了。

搭配奶茶、讓布朗尼在嘴裡軟化、巧克力濃厚的味道隨著牛奶跟茶香慢慢暈開，菫也說不上來這是好還是不好的搭配，只是對於這種初次體驗的口感覺得相當新奇。

嗯、就這樣就好。

「所以說、果然還有什麼別的目的嗎？那時候艾格雅小姐也說很不能理解……」

那時候艾格雅說他們是最近才到佛維斯特的、這讓他們三個的行動看起來非常不單純，雖然本來打算殺一個人就不會是什麼單純的事就是了。

「雖然我也不能確定，不過可能是走私什麼東西的樣子，他們的罪名裡有非法入境跟攜帶管制品，不過至於那是什麼、我得到的資料上也沒有，所以……」

「你也沒有？」

「嗯，沒有，這個實在是不知道了。」

克維歐聳聳肩、然後拿起杯子——然後再一次被提醒到自己的咖啡已經喝完了，反觀諾亞的起司蛋糕還一口都沒吃。

菫那盤倒是已經吃了一半了。剛剛聊一些別的話題她也有跟上，不過從剛剛開始談正事之後、她除了一直看自己跟諾亞有什麼反應以外，就什麼話都沒再說了。

雖然她表現得就像是那樣子，但克維歐也不能確定她到底是不是就是刺客們所指的目標，不過如果真的是、就可以理解諾亞所做的反應了。

果然不會希望讓她接觸這些危險有麻煩的事情裡吧，雖然不知道報告上諾亞說的「外觀」是什麼意思，要說菫身上有哪裡很特別的，那大概會是頭髮跟眼睛吧。

暗紅色頭髮也不是說真的那麼少見，不過紫色的眼睛就真的很稀有了。儘管克維歐也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對紫色的眼睛有什麼特別的……喜愛或是怨念？不過也不難想見有什麼貴族會因為那個稀有性而想把她納為己有的人。

這種事情在那些上流社會中其實還是挺常發生的，所以能的話就盡量讓她遠離那種人也比較好。

「反正現在的狀況是、貴族有不少希望審判、處刑不公開的。理由很多，怕造成隔閡影響貿易的、派系鬥爭什麼的，到時候他們會怎麼做我也不知道，也不關我的事就是了。」

「了解。聽起來比我預想的複雜許多啊……」

「嗯，你也知道，貴族就那樣嘛。不過應該還好、不太會有人敢動你啦，現在你可是屠龍者呢。」

「屠龍者怎麼了嗎？」

「屠龍者？那是什麼？」

突然出現了沒聽過的詞，菫嘴裡還含著東西就問了起來，諾亞這才想到自己還沒跟她說過這件事。

「簡單來說，冒險者就是打倒了雙足飛龍之類的東西然後拿到的稱號嘛。就在你去接受治療的三天裡——話說就是遇到襲擊的隔天，就運氣不好碰上了雙足飛龍、雖然還是好不容易才把它打死了。」

「誒……」

怎麼自己一覺醒來世界都變了……菫現在愈發有這種感覺了。雖然起初還覺得難以置信，不過自己還真的是就這麼睡了三天、那個現實感越來越強了。

而且屠龍者聽起來好像真的很有一回事的樣子。

「說起來也是，你怎麼遇到刺殺、遇到雙足飛龍卻還一點也沒事活蹦亂跳的……」

「我是因為有好的裝備所以沒事，不過我的隊友們也有受重傷的……過幾天可要去探望他們一下啊。不過屠龍者的稱號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嗯，倒也沒什麼關係，不過冒險者公會大概也會來參一腳的、他們的勢力大到貴族們也得退讓才行。然後商會大概也差不多。」

「我怎麼覺得聽起來反而變得更麻煩了……」

「啊哈哈哈、我自己說完也這麼覺得啊。不過跟我無關就是了、啊……」

克維歐又一次順手喝了一口咖啡——才想到杯子早就空了。

菫看他第三次做出這個反應了，壓不住嘴角「哼哼」笑了出來。

「哼哼，怎麼了、要不要再多點一杯來喝？」

「哈哈哈，因為杯子就在那邊，順手就……不過不用了，我差不多也該走了。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你要忙的話就去吧、告訴我這麼多已經很感謝了。」

「是嗎。如果還想知道什麼的話就來找我吧，雖然我也差不多把我能說的都說了。」

叮～克維歐關閉了魔道具，然後把東西收拾好、放進提袋裡，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啦，慢慢享用下午茶吧。」

「不會打擾啦。那下次有機會再聊吧。」

「……再見。」

「再見、兩位。服務員、先結我的帳。」

結完帳、寒暄了幾句之後，克維歐就一個人離開了咖啡廳。

也是到這時諾亞才發現自己面前的盤子上、還有一整片完整的起司蛋糕佇立在那。

「嗯哼哼哼……」

從身邊傳來菫輕輕哼笑著的聲音。

「怎麼了、笑什麼？」

「不、他一直拿空杯子起來喝，然後你蛋糕一口都沒動……」

「……畢竟是在談話嘛。不過你倒是吃得挺開心的，好吃嗎？」

「好吃——大概吧。不過諾亞，那個雙足飛龍到底是？」

「哦～那個啊，那是兩天前……」

一面和菫說著跟羅伊他們打到了飛龍的事、一面開始認真品嘗起了點心——兩個人的下午茶時間、也是現在才開始。

◇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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