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一天的結束

◇

「那你看看、這家店怎麼樣？我前天來看到的、想說帶你來試試看。」

「等一下啦，諾亞、怎麼又是這種高級的餐廳……」

「難得來一次嘛、沒關係的。」

「誒……」

菫坐在輪椅上、看著店門口展示用的菜單。

不少高級的餐廳、酒店，都會像這樣在門口放個架子、把展示用的菜單放在上面，這是一種常用的攬客方法。

這本菜單通常會比店內用的花費更多心力製作，無論是插圖還是一些邊邊角角的裝飾，都會請厲害的畫師來設計，這是除了招牌跟裝潢以外最重要的門面之一。

當然、這個如果就那樣擺著很容易被偷，所以理所當然地還會有一個服務員站在門口看著、同時也幫忙介紹。

「兩位可愛的小姐，今天來用餐是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嗎？」

「嗯，因為姐姐的傷口大致上痊愈了，想要慶祝一番。」

「諾、諾亞……」

菫對於諾亞的話感到遲疑。

不是說稱呼的部分。雖然已經跟諾亞互相是情侶，不過對外人還是說自己是姐妹，而菫長得比較高所以是姐姐。

這些都是事前就討論過的，沒什麼問題。

問題是諾亞說的一副就是要進去的樣子，雖然也不是說不想吃、但單看菜單的話、一客可能就要超過一百奈鈴，這未免也太貴了一些。而且就算先不論錢，自己進去這麼華麗的店真的好嗎、總覺得有些不搭調……無論是地位還是身上的衣服什麼的，那些讓菫感到有些焦慮。

「怎麼了？」

「不，沒事……」

「還是我們再去別地方逛逛？如果你還不餓的話？」

「嗯，那、那就這樣吧……不、不好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兩位之後還考慮來用餐的話、必會好好招待的。請慢走、兩個女孩子在街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謝謝，那就我們就先離開了。」

顧門口的店員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然後笑容可掬地送她們離開了。

現在時間是接近六點半。因為下午已經吃了甜點，所以已經算是比較晚來吃晚餐了。不過也因為是夏天的關係、天色暗得比較晚，工作時間也會延長，而餐廳也會經營比冬季還要到更晚，所以再過一段時間來吃都沒問題。

不過菫大概也不是因為不餓才露出為難的表情的。

「那先在這邊停一下吧。剛剛怎麼了嗎？」

輪椅停在了裡餐廳有一小段距離、行人比較少的街道旁。諾亞俯下身子、靠到了菫的身邊。

「嗯……」

菫一邊捏著布偶的腳，一邊思考著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

雖然諾亞也不會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大概就是對於踏進高級餐廳有些抗拒什麼的——在今天逛北區的店家、或是進咖啡店的時候都看她有類似的反應。

但她好像還有什麼別的要說的、所以這裡還是先等她慢慢整理比較好。

「喵嗚……」

在外面布偶基本上得裝作不能動的樣子，不過被那樣捏著的話、還是忍不住發出了舒服的聲音。

聽到布偶的叫聲，菫也比較放鬆了一些。

「那個，諾亞……」

「嗯，你說。」

「對不起，我只是……你如果很想去吃的話，其實、其實也沒關係的……」

「不用勉強也沒關係的，下次想去再去、也不急。那我們今天晚餐吃什麼呢？」

「誒，額……」

一聽就知道她在逞強。當然諾亞完全沒有說特別想去吃這間，所以馬上就把這個行程否決掉了。

只是菫也沒有到想這麼多，被反問過來當然是支支吾吾地什麼都答不出來。

「你也累了吧，還是我們回旅店吃？」

「額，那就……就這麼辦吧……」

「那我們走吧。額我想想，回去的路應該是這邊……」

「喵——」

「不會迷路啦，反正往西邊走就對了嘛。」

確實只要往西邊走就可以到了。在佛維斯特找路非常簡單，只要到中央街道、一切就變得簡單明了了。

也為了避免走小巷子遇到危險、諾亞決定從人多的地方走回去。

雖然太陽還沒下山，但巷弄裡已經開始變暗了，這種時候、就像剛剛的服務員說的，還是小心為妙。畢竟前幾天諾亞才遭遇過襲擊，在帶著菫的時候無論如何也要避免發生那些事。

當然在人多的地方、就很容易聽到一些議論。

「你看那兩個是不是挺可愛的……」「哇、那個斧頭？！」「你不知道嗎，那是最近成為屠龍者的……」

諾亞本來就容易會被路人討論，最近在冒險者中又變得有名了起來，所以這些都是難以避免的。

不過當然、也會聽到有人在聊一些別的事情。尤其是不久前、就在下午才發生的……

「誒，你聽說了嗎，大主教她啊……」「什麼，那個大主教居然？」「以前坊間就有傳言，我還一直不敢相信……」

非常大一部分的話題都是在說關於大主教說了跟女性結婚這件事，反而解藥什麼的討論度還比較低。

大概也因為這件事情、路人看向這邊的眼光感覺又比之前嚴苛了一些。不知道是真的這樣還是只是心理作用的關係，但那些都讓菫不太好受。

「菫？」

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布偶肯定不能叫出聲，不過把訊息傳給諾亞還是能簡單地辦得到的。

諾亞稍微放慢了腳步，然後把頭湊到菫旁邊。

「嗯，怎麼了？」

「不，布偶說你是不是累了還是……」

「沒有啦，只是……對不起……」

「怎麼了，為什麼說對不起？」

哈啊——菫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今天一直這樣，是不是掃了你的興了？」

去書店的時候也是，到北區的街上逛街的時候也是，之後去哪裡也都一樣，總覺得自己好像都在抗拒。

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影響到諾亞的心情，這讓菫感到有些愧疚。

「沒那回事。告訴我，菫，是因為其他人的話讓你不開心嗎？」

「……有點。」

「還有什麼嗎？不喜歡去北區的那些地方？」

「唔，也不是……只是不太習慣……」

「沒事，我知道的。我們回去吧。」

諾亞摸了摸她的頭，然後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恢復了原本的步調向前走著。

天空從西邊開始逐漸被染成紅色，房屋的影子變得越來越傾斜。已經有穿著常備軍服的士兵在街上一盞一盞點起了街燈，在經過他們的時候、也不忘對他們點頭致意一下。

離開了工作崗位的人們紛紛踏上吃晚餐、或是回家的路上，讓中央街道變得有些擁塞，時不時傳來有些令人不悅的話、諾亞也不會放在心上。

輪子咕嚕咕嚕地在地上轉動著，她們兩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道沉默還會持續多久、但又不敢先開口說話，菫只是一直自責著今天自己的表現。

明明知道諾亞大概很期待今天的，還特別繞了一些地方、打算去高級的服飾店還有餐廳，但自己卻都沒有好好地回應她。

現在她也有點後悔剛剛明明進去餐廳就好了的……但是現在也覺得氣氛不太對，只能看著布偶、感受輪椅壓過路面凹凸不平的地方，在人群的喧囂中聽著這份寧靜。

從中央街道轉了出去、行人頓時變少了許多。一直等到這個時候，諾亞才又緩緩地開口了。

「對不起，菫。」

「誒，什麼？」

從背後傳來了她的聲音。不過腳步並沒有放慢，語氣裡也沒有帶著什麼情緒，就跟平常一樣。

雖然菫也不認為她有在生氣，不過沒想到會被反過來道歉。

「今天只是想說好不容易你不用戴口罩出門了，就有點興奮過頭了，可能安排的地方你不是很喜歡……」

「不，那些是我，我才要對不起……不過口罩？為什麼？」

「嗯哼，這樣的話在外面也能直接看到你的臉了嘛，當然開心啊。」

「誒，諾、諾亞……」

因為諾亞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菫的雙頰紅了起來，害得她剛剛在煩惱的什麼事情全部糾結在了一起。

「所以不要說道歉，畢竟那些地方都是我一個人決定的，然後旁邊的人讓你不開心，那也沒辦法嘛，是我聽了也很不爽啊。」

「額額、不、我說的是衣服店、還有、餐……餐廳，還有……如果你還要回去、要回去吃的話……」

雜亂的情緒沒經過整理就不斷從菫的口中湧了出來，不過諾亞也不等她解釋，只是笑了笑，繼續推著輪椅、又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輕輕地打斷了她支支吾吾的話。

「吶、菫。」

「額……那個……怎麼了？」

「你看、星星已經看得見了。」

抬頭一看，只見到一片絢麗的漸層，一端是晚霞的橘紅色、另一端是藍紫色的夜幕逐漸低垂。

雖然還不算很暗，但部分比較明亮的星星已經透過薄薄的雲層在閃爍著光芒了。

「噢……」

不自覺地發出了感歎聲。當然她活了十幾年、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天空，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就有種想感歎出聲的衝動。

「星星呢，你知道嗎，在我的故鄉看到的星星跟這裡完全不一樣哦。」

「是那樣嗎？」

「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呢。例如我們的星空沒有那顆紅色的星星——」

「哦——」

不必特別回頭看諾亞舉起的手，菫自然而然地就看向了諾亞所指的地方。

當然不是因為心有靈犀，只是那顆星星非常有名。它就叫做「奈鈴」，跟現在通行的貨幣、還有這整個大陸西側人類生活的區域是同一個名字。

而且也因為它特別紅、又特別亮，所以非常好找。

「那其他的呢、還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嗯……其實我也不太記得了呢，不過那些特別亮的星星好像都不太一樣。」

「這樣嗎……」

「應該是吧。」

「……」

然後話題就這麼停住了，以為諾亞還要再說些什麼，不過等了好一會也沒有從身後傳來什麼消息。

「……誒，然後呢？」

「嗯？沒有然後啦，就很漂亮嘛、跟你一樣漂亮。」

「誒誒……」

「不然要我說什麼，我對星星也不是非常了解嘛，那些事情離我也很久遠了，我想想看……啊、不過神話故事的話我還記得一些，要聽嗎？」

「跟這裡的不一樣嗎？」

「那就真的差很多了。金牛座的話……故事要講到很久很久以前、有個腳踏很多條船的神……」

不知為何突然變成了星座故事跟神話的話題，不過這樣也正好。雖然不能記得很清楚，不過反正忘記了的部分就隨便編一下就好。

一邊聊著、一邊到了旅店，點了餐，又回房間去繼續說著。

「……然後那個大力士就完成了一個又一個難關。順帶一提，裡面有隻獅子被打死了就變成了獅子座……」

「喵喵？」

「誒……怎麼又跟那個腳踏很多條船的人扯上了關係……」

「……大概是這樣，然後他就分了一半自己的生命給自己的雙胞胎……」

「喵——」

等到諾亞窮盡了自己的記憶、講的差不多了的時候，時間也差不多到了該熄燈睡覺的時間了。

洗完澡之後、兩人就跟平常一樣、一同躺上了床。

「晚安、菫……」

「嗯，晚安——」

啾～

當然，在晚安的吻之後、兩人也不會馬上就入眠，這點也跟平常一樣。

◇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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