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方向

◇

「哈啊——」

戰爭結束之後，還有各種盤點、檢查和文案記錄要配合。

為了防止有人捲走臨時出借的武器、爆裂結晶石，為了防止有人在戰爭中失蹤或潛逃……越是大規模的作戰、後續處理就越是麻煩。

上次當了一回傷兵提前脫離戰場，這次諾亞可沒能避開這些手續。等她回到旅社，已經是清晨四點左右的事了。

「嗯……諾亞？」

「沒事，你睡吧。」

「嗯……」

稍微被開門聲吵到，菫也沒睜開眼睛，只是在半夢半醒中確認了一下。聽到是諾亞的聲音，她馬上又安心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話說、你們要睡覺就給我躺好啊……」

菫是坐在床上睡著的。

看上去是一直等著、等到連燈都沒關就迷迷糊糊地就失去了意識，趴在書桌上的莉莉看起來也是一樣的狀況。

「真是……」

一邊小聲抱怨著、一邊把莉莉抱到床上，再把菫的姿勢也調整好。

而她自己則是隨意攤開一張還沒洗的床單，把身上的長袍當做被子，就這麼打著地鋪睡了。

——

—

·

「不對，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突然之間，意識變得非常清晰，昏昏沉沉的感覺也完全消失了。明明才經歷了一場大戰，卻沒有留下一絲疲倦，鼻子裡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剛剛應該確實睡下去了才對，然而，現在的諾亞覺得自己完全不像是在夢中。

「不如說，感覺不到身體……」

「嗯哼哼哼～沒錯，現在的你是以純粹記憶的形式存在於此。雖然可能多少會有些不習慣，不過就稍～微忍一下吧。」

一道聲音傳進諾亞的腦海中。

她沒辦法辨別方向，也沒辦法看見周遭，但那個笑聲和在奇怪的地方拉長音的語調，讓她馬上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女神……不，你是……」

女神，是奈鈴芬希爾地區信眾最多的神祇，是幫助自己脫離苦海的救星，還有——

諾亞似乎回想起了什麼其他的記憶，不過在那個瞬間，被女神插嘴了。

「啊啊、先不要！格雷特，不是說沒問題的嗎？」

「沒辦法，奈鈴最近十分不穩定，我的平衡也有點崩壞了。比起那些，要說什麼趕快說一說吧，不然會被發現的。」

「也是……抱歉啊，下次再補一點能量回去……這次還是先麻煩你了。」

「我盡量。好了，你快去吧。」

女神的聲音似乎有些慌亂，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樣……這讓諾亞心中的違和感又變重了。

而另一個與她對答的、像是變聲前的少年的聲音，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聽見，卻讓諾亞覺得似曾相識。

「所以呢，特地用這種方式也要找我說的話題是什麼呢？」

反正那個少年也是高位生命，或其他更上級的存在吧，參與那些東西的討論總沒好事——諾亞這麼想著，無奈地把話接了回來。

「如果不急的話，我去教會的時候就可以說到了不是嗎？所以是什麼要緊事嗎？」

「哎呀～？你以為你多久沒去教會了啊，嗯哼哼哼～」

女神又恢復了原本的語調，不過在那一如既往的笑聲中，似乎參雜著其他什麼情緒。

仔細一想，自從南區那個小教堂在戰爭中摧毀之後，就再也沒跟女神對話過了。雖然沒有身體的感覺，諾亞想象著自己的臉頰上留下一滴冷汗，顫抖地回答了。

「那個……說起來也過了有一段時間了啊……好久不見了呢？」

「真～是的，只顧著跟那女孩玩，我可是會嫉妒的哦～」

「沒辦法，中央教堂人太多了嘛，最近又很多事情，所以……」

「還真是發生了很～多事呢。先不逗你了，確實是有重要的話要說才請你過來的。就在今天——」

接下來的話，諾亞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做出多餘的回應。

只是默默地想著，商會長那邊的事情是不是因為自己多餘的行動所造成的。

之後，還提到了巴路韋特的事情跟艾格雅的決斷。

待女神全部說完之後，她又沉思了良久。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好像也不能再猶豫了。不，也不用再猶豫了。」

於是，她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瞳孔中所照映的，是女神那飄逸的金色長髮。

「是～嘛。你也說過，你並不是我的棋子，所以之後要怎麼做～都是你的自由。不過如果能多來找我的話，我會很開心的呢。嗯哼哼哼～」

「我會的。不過奈鈴的事我就不再牽涉了，這樣也沒問題嗎？」

「當然嘛～本來那也不是誰的職責，我也沒打算用這些束縛你。好了，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格雷特，結束吧。」

女神擅自地結束了話題，轉而向她身後那位少年搭話。

諾亞本來想藉這個機會看清楚那位「格雷特」的樣貌，不過待雙目重新聚焦之時，只看見了那一如既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這就天亮了嗎……」

諾亞就這樣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道。

從昨晚隨意打下的地鋪爬了起來，拿起懷錶對了一下時間，現在約莫是七點左右。

雖然沒有睡多久，不過精神已經好了起來，這也是因為恩惠的影響。

然後，注意到有什麼違和的地方，她看向了窗外——然後愣住了。

不是因為清晨的光線太耀眼，也不是因為昨天也才剛修好，還沒有習慣新的窗框的緣故。

是有人在那裡，在二樓的窗外。

「打擾了。現在有空嗎？」

那是一位全身覆蓋鎧甲的女性，就在諾亞轉頭看向那邊的時機點，恰巧打開了窗子，就這麼爬了進來。

諾亞又看了一下床上熟睡著的菫和莉莉二人，然後還是一臉呆滯地回覆了。

「現在不方便，可以晚點再來嗎？」

「不好意思，我這就離開。」

然後，那位全身覆蓋鎧甲的女性就這麼把窗戶重新關上、往下一躍，從諾亞的視線中消失了。

「什麼啊……」

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事件，諾亞只覺得應該無視掉比較好。

搖了搖頭、讓自己打起精神之後，她才想到自己昨天回來之後還沒有洗過澡。

「味道好重……」

「喵！」

「我知道，所以我真要去洗啊。誒，你怎麼也搞得這樣髒兮兮的？那你也順便吧，布偶。」

「喵——」

將所有一切麻煩的事情拋諸腦後，讓沾染在身上血與多餘的煩惱從身上祛除。

重整好思緒以及散亂的頭髮，再一次決定方向的諾亞在鏡中與自己四目相交。

「——那麼，開始準備吧，要與這座城市道別了呢。」

「喵！」

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了一樣，布偶也興高采烈地，對她的決意表示讚同。

與此同時，在廁所門外等了很久的莉莉，似乎快憋不住了。

◇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