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晨

◇

「喂、喂！醒一醒啊，趕快！」

諾亞在睡夢中，被不熟悉的聲音叫著、好像還有什麼柔軟的觸感。

「啊啊啊、很痛啊！喂！趕緊醒來！你！」

「唔唔、什麼？」

諾亞稍稍地恢復了意識。

「不是，你為什麼全裸啊，不要揉我的胸部啊！，而且我的手……痛啊，趕緊放開！」

諾亞睜開眼睛，眼前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昨天才相遇的、全身包著繃帶跟紗布的女孩子。

「早安啊，菫。」

「早安……不對，不要睡回去啊！趕緊放開我啊！」

菫用唯一能正常出力的頭使勁撞向諾亞的腦袋，才讓她完全清醒過來。

……手感不錯。諾亞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被命令跪在地上懺悔。

「為什麼是裸體……」

「我平常就裸睡啊？」

「但是我現在在這裡誒？你不能害臊一下嗎……而且能不能不要抱上來，各式各樣的地方都裂開了很痛啊。」

「等一下，抱上去是我的不對，但這裡是我房間，我要怎樣睡覺我可以自己決定吧？」

「不管，我在的時候就不要裸睡了！」

「嗚嗚，太不講理了吧……話說你決定繼續跟我住了嗎？」

「那、那個……」

諾亞跪在地板上發出了牢騷，菫對此把視線從她身上撇開。

然後又回到了昨天那稍微有些憂鬱的無表情。

——阿勒？精神是不是比想象中恢復得太多了？

本來以為過去的事情會成為陰影跟創傷、一直一蹶不振的，仔細想想，雖然情緒依舊不穩定，其實思緒已經相當清楚了？

不可能……人沒有這麼堅強。何況已經變成半殘的樣子，難道不是應該更加沮喪嗎？

兩人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在這期間、兩個人各自都在考慮對對方的疑惑。

「有話想問。」

先打破這個寧靜的、是深紅髮色的菫，這時兩人都轉成了認真的表情。

「嗯。」

「為什麼希望我活下來？」

「我沒有希望你活下來，我是希望你自己選擇。」

「那為什麼干預我的想法？」

「我昨天就說了，我沒有那樣想，旅店的老闆娘也什麼都沒做。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向女神發誓。」

「……好吧，就當你真的沒有。我換個問法，如果我選擇活下來，你希望我做什麼？」

諾亞聽著她的問話，還是覺得奇怪。

「做什麼？沒有希望你做什麼啊？不過如果你想要回去原本的生活、我倒是希望你告訴我你住哪邊，我才能帶你回去。」

「……我本來就是流浪中，沒有可以回的地方。」

「是嗎。」

「不對、還是你打算對我做什麼？」

「沒有啊，到底為什麼這麼問？」

菫瞇起了那紫羅蘭色的眼眸，懷疑地看著諾亞。

「因為很奇怪啊，我什麼事都做不了，連東西也不能自己吃，你卻要幫我？」

「對啊？那怎麼了嗎？」

「不是打算叫我去做什麼危險的實驗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當初不是說如果跟著我生活的話，不會強迫你、也不會讓你接觸危險的事情嗎？」

兩個人說話的頻率完全對不上，這點從昨天就是這樣了。

諾亞包含轉移前的過去在內，從來沒跟別人有過這種狀況，現在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

「先不說這個，你要吃早餐嗎？我去叫旅店的人做。」

「就是說這個啊，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到底有什麼企圖？」

「不然你能自己做嗎？只是幫你點份早餐而已，別這麼大驚小怪的。」

諾亞歎了口氣，再繼續這種對話也沒有意義，起身就往門口走去。

「等等、你！」

「又怎麼了？」

「衣服啊、衣服！」

啊、一直都沒穿呢，差點忘了。

「現在才提醒我啊，讓我裸體罰跪也真是鬼畜啊。」

「什！」

諾亞穿上了衣服，馬上就走到了樓下去。

——比想象中還要不消沉？到底是為什麼……

她的話也好、她的狀況也好，怎樣都不能理解。不過也許是餓了才會這樣？無論如何還是先吃早餐吧。

不一會，諾亞就端了兩碗粥走回房間。然後又把衣服脫掉坐到菫旁邊。

「來，啊——」

「為、為什麼又裸體了！」

「總覺得這樣你的表情會比較豐富。別管那麼多，先吃吧。」

你讓我眼睛看哪裡啊、這樣抱怨著，菫還是乖乖地讓諾亞餵著吃了。

然後是諾亞吃著她剩下的半碗跟自己的那份。

「你真的很奇怪。」

「我有自覺。」

「不，說真的你稍微害臊一下吧，裸體餵別人吃東西什麼的……」

「我也覺得奇怪。」

「那就別這麼做啊，我一直轉向這邊讓我脖子很酸啊。」

「那就不要轉過去啊？」

「你、……我放棄。」

於是諾亞繼續吃著粥，菫繼續別過頭避開她。

——果然很奇怪，果然哪裡不對勁。

諾亞這麼想著。

這裡要解釋清楚，諾亞雖然看似自然的裸著身子，其實還是會害羞的。但對方是頂多15、6歲的女孩，自己已經走過三字頭了，所以倒覺得沒什麼。雖然昨晚裸著就睡了只是純粹地忘記了。

而且比起那種事，更多的是疑惑。根據她所說的，不只是被哥布林抓到，在那之前就過著相當辛苦的生活，如果是這麼說的話她的精神也未免恢復的太好。

就算擁有什麼恩惠，也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化這麼大。

不過即使一直這樣刺激她也沒能明白什麼，諾亞於是又把衣服穿上，菫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你、要去哪裡？」

「嗯……需要去買點東西，還要去教堂一趟。中午應該會回來，下午再帶你去就診。」

「這樣……」

菫突然露出了一點恐慌，諾亞注意到那個，卻不明白原因。

「怎麼了？還是說需要我再陪你一段時間嗎？」

「那個……可能……」

「什麼？」

「要麻煩你帶我去廁所……」

「……」

「從昨天晚上開始、一次都沒上過，現在……」

「……對不起，沒注意到……」

於是諾亞只得背著她去廁所。

雙手不能動、腳剩一隻也受了重傷，最後連脫褲子都讓諾亞來做。

但菫還是堅持到最後，至少解決的這段時間要把她趕到外面去。

「這是別種意義上的、我人生的羞恥巔峰……」

這是菫對於連摘個花都要別人幫忙這件事的感想。

「你死心吧，在你能自己走路之前，暫時都得靠別人了，而且我不在的時候……不然就找老闆娘幫你，不然就用尿壺吧……」

「還是殺了我吧。」

「這兩個你得選一個。」

「嗚嗚，尿壺……」

長歎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也沒有別的選項了，菫只能痛心地下了決定。

諾亞把她運回床上，指指點點地用魔法把房間整理好之後，披上了已經沖乾淨的長袍。

「那我就出門咯，去幫你買點東西。我會讓老闆娘多來敲幾次門，有需要的話就跟她說。」

「可是……」

「不用擔心，房租你的那份也付了，應該不會虧待妳才是。」

「我要說的不是那——」

「那我走啦。哦、對了。」

諾亞突然又翻起了包包，然後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白色的小貓玩偶，把它放在菫的胸口。

「這個給你，或許會對你有幫助。」

小貓就像趴在她身上看著她那樣。

「這是？魔道具？」

「不，只是一個小貓玩偶。」

「有什麼用途嗎？」

「它很可愛。」

「……」

「就是那樣，我出門了。」

「……」

菫到最後、也只能無言地目送諾亞離開房間。

「可愛是可愛……」

然後這樣咕噥著。

◇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