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精靈儀式

◇

堇閉上了眼睛、諾亞則是在一旁看著。

她知道麒麟雖然輕浮、但在不該開玩笑的時候還是會相當認真。而現在就是不能開玩笑的場合。

剛剛他在沒有任何場地佈置的情況下發動了空間扭曲的魔法、證明了他能力也值得相信。

如果是人類要使用傳送的魔法、通常需要非常繁雜的準備，但他只是短短的一句唱文就能移動、根本搞不懂原理。

雖然有點不甘心，諾亞也只能承認他非常厲害。

路西奈特一手伸到堇的額頭前、在她的頭上灑落了白色光粒。

「《舒眠》。」

本來看上去相當痛苦的堇、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

「《麻痺》、《知覺阻斷》。好了，總共有4分鐘麻醉時間，諾亞、麻煩幫我報時。」

「了、了解。」

諾亞慌忙拿起了懷錶，記住了現在的時間。

「接著是儀式的準備。諾亞，可以用魔法嗎？」

「我可是魔法使。」

「看不出來。幫我把她的衣服跟繃帶全部取下、讓她浮在空中。」

「……你別亂看就好。」

諾亞也抬起手，隨後被子、衣服、繃帶緩緩飄落到一旁，堇的高度逐漸提升，在那下面可以看到染滿血漬、膿液的床單。

「手腳稍微分開、固定住。要開始儀式了。」

「剩下2分53秒。」

「了解。『起始、以麒麟之名、藉祈願之力、對傷者、患病者、不願赴死者之靈獻上祝福。』」

路西奈特使用的是「儀式魔法」，顧名思義就是舉行特定儀式、在特定的條件下才能發揮效果的魔法。

「儀式」通常包含有場地、時間、行為、道具、位置、唱文等大量要素，要消耗大量資源、小心謹慎地注意魔法的流動。

「儀式」並沒有固定形式，每個人用不同的方式舉行也會影響成功率，所以往往必須大量嘗試才能提升一點點的成果。尤其是在多人參與的時候、失敗的可能性很高，是相當困難且浪費資源的使用方式。

雖然很麻煩，但只要準備好環境、舉行儀式，就能夠穩定地發動一些複雜、需要長時間輸入的魔法。

但路西奈特並沒有準備那些，只是簡短地結束了第一段唱文。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那是對不能感受魔法的人而言。

（環境被改變了？明明沒有使用儀式道具？）

在堇的周圍一圈、魔力的循環與外界隔離，用有秩序的方式在那之中流淌著。

空氣中再度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諾亞這時才突然理解、那些是精靈的聲音。

「精靈？」

「沒錯，用精靈來建構儀式環境，也就是精靈儀式。」

「這麼說剛剛的空間跳躍……」

「也是一樣的。現在先專注這個，報時。」

「剩下2分37秒。」

「好。『呼喚光的記憶。告訴我靈的傷處。』」

唱文還沒結束，堇就被突然發出的光包裹著、隨著秒數經過，傷口以外的光芒逐漸散去。

「2分31秒。」

「開始治療。」

奈特閉上了眼睛，一動也不動。

諾亞察覺到有事情在發生變化，於是集中精神、意識指向堇的身體。

——額頭的傷口好像正在恢復……再細一點……

骨骼重塑、血管壁再生、清除血塊、清除雜質、肌肉細胞再生、重新排列、促進組織液流動、白血球穿……

大量訊息刺激著諾亞的大腦，暈眩感與疲勞感向她強襲。那還只是一瞬、一處微小的部分。

與之同時，路西奈特對著堇全身上下的肌肉、皮膚、骨骼還有內臟都在進行相同或甚至更高程度的操作，無論是細緻程度、訊息處理量、還有運行速度、都是人類不可能比擬的。

諾亞放棄了細微的觀察，只大概注意哪些地方正在被修復。

——那裡是肝臟、胃、腎臟、腸子……那些自己沒辦法注意到的地方都有不輕的損傷。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除了女神以外的、還是第一次見識。

使役精靈、雖然會比自己施放魔法要容易得多，但大多數精靈並沒有自我意識，所以要進行精密的操作、就需要大量的命令。

對於複雜的術式、精靈最多也只能起到輔助的作用，事實上所有的訊息還是需要施法者一一去掌握。

精靈儀式——若不用這樣亂來的方法，堇也許會救不回來——

諾亞握緊了手中的懷錶，但她沒有發現這麼做的時候、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諾亞，對下腹部稍微加熱，讓那裡的體溫升高1～2度左右。辦得到嗎？」

「為什麼要我來？」

「因為儀式收尾需要你來做，所以中途要混一點你的魔力進去。」

「……知道了，交給我吧。」

將自己的魔力注入奈特用光標記好的位置、照著他的指示進行加熱。

即使諾亞有很強的耐力，同時發動兩種魔法——漂浮、還有加熱——還是相當費神，而且在轉移的時候，體力就被抽走了大半，現在更是兩腳都快站不穩了。

「下腹部……是膀胱、子宮的地方嗎？」

「……」

路西奈特仍然閉著眼睛，但他突然皺起了眉頭。

「諾亞，報時。」

「還剩下57秒。怎麼了？」

「……抱歉，這裡只能先放棄。加熱可以停掉了，接下來就要收尾了。」

路西奈特雙手扶住諾亞小小的肩膀，放到自己的前方。

從巨大的手那邊、諾亞感覺到流動的魔力正在與之對流。

有點溫熱的、細膩而不黏稠、像是牛奶一般的絲滑。這就是路西奈特的魔力嗎。

「諾亞，照著我唸。藉麒麟之名、藉祈願之力……」

「好、好的。『藉麒麟之名、藉祈願之力、』」

「對傷者、患病者、不願赴死者之靈獻上祝福……」

「『對傷者、患病者、不願赴死者之靈獻上祝福、』」

感受到有什麼開始流失，眼皮變得沉重，已經在發抖的雙腿支撐不住、軟了下去，被路西奈特從後面接住了。

「願承受相思之人之痛、助他從苦難的牢獄中解脫……」

「『願……願承受……相思之人之痛、助他從……從苦難的牢獄中……解脫、』」

附著在堇身上的白色光點變成黑色，往諾亞那邊聚集。

身體各處灼燒起來，從腳那邊傳來破碎的感覺，針扎一樣的刺痛沿著骨髓竄升。

像是讓鞭炮在肚子裡連續炸開、像是大石重擊胸口、像是把手伸入絞肉機斬碎。

「這……是……」

「你來代為承受她在手術中的痛覺。怎麼樣？後悔了嗎？」

「沒事！」

「好。快結束了，撐著點。代償由名為諾亞的祈願者支付。儀式結束。」

「『……代、代償由……名為諾亞的……祈願者支付。儀式……儀式結束！』」

用盡力氣喊出最後的唱文之後，諾亞在痛苦的折磨中失去了意識。

「哎呀呀。」

漂浮魔法隨著諾亞的倒下也被解除，堇失去了支撐力、摔到床上……在那之前被路西奈特接住了。

「床單髒成那樣子可不行呢……《淨化》。」

染滿膿與血的床單跟被子瞬間恢復純白，然後堇才被放了上去。

諾亞仍然滿臉難受的表情，被放到了堇的旁邊。這時一直在旁邊看著的小貓玩偶、跳到了她們兩個中間，怒視著路西奈特。

「別激動，我要走了。你可真是喜歡她呢。」

奈特瞇著眼睛、溫柔地注視尾巴豎起的小貓玩偶和沉睡的兩個女孩，嘴角勾起了微笑。

「嘛、雖然現在拿走也可以……那也未免太不識趣。留張紙條就好？」

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了一封信，飄到了諾亞的書桌上。

「那麼、去找那小心眼的女神喝一杯吧。」

喃喃自語完的瞬間，奈特的身影從房間裡消失了。

◇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