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佛維斯特防守戰Ⅶ 小貓玩偶的憂心

◇

「喵……」

布偶蹭著菫的手，安慰著她。雖然很想用舔的……可惜它並沒有舌頭。再怎麼說、它的身體只是一個小貓玩偶，並沒有精緻到那種程度。

發出的聲音、是諾亞在玩偶的頭部裡植入的特殊奧術元件，對那個輸入不同波長的魔力、就可以發出各式各樣的聲音。

「……布偶……」

菫緩緩地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蓋住她的睡袋被掀了開來。

「啊！菫姐姐醒了！媽媽！」

「那個……莉莉？」

菫對莉莉的印象挺深的。雖然只在諾亞教魔法的時候見過一面，但因為她既活潑又喜歡讀書、那樣鮮明的形象，所以記得很清楚。

「是叫……絲米蕾小姐嗎？初次見面，我是莉莉的媽媽，我叫葛羅娜。」

「我是菫……這裡是哪裡？」

最後的記憶時跟諾亞吃了甜點，然後在回旅店的路上——然後就中斷了。

這裡聚集了非常多的人、有座大城堡，這裡大概是外庭、有看起來像是軍人的人在幫忙搭建帳篷。

「不對，諾亞呢？」

「這個嘛……說來話長。」

葛羅娜告訴她、現在發生了戰爭，大家在這裡避難，諾亞去參加戰鬥了。

時間是九點，但天空並不是全黑的，有火光、跟黑煙。

「那個是？」

「……不知道，突然發生了火災，然後城市外墻就被攻破、魔物跑到城墻裡面來了……」

——諾亞……

菫對戰爭還是火災什麼的沒有太多想法，她擔心的只有諾亞而已。

不過她現在大概沒事。她曾經說過，布偶的核心使用了自己的靈魂碎片，如果她受到重傷或死掉的時候，布偶也就會變回一個普通的玩偶了。

但是僅僅是這樣並不能判斷她現在是否受傷或處於危機之中，所以也不能安心下來。

「要吃點東西嗎？」

「……」

對葛羅娜的提議、菫不知道作何反應才好。平時都是諾亞餵著自己吃，突然她不在身邊的時候、就變得不知所措了。

「菫姐姐不吃的話，肚子會餓哦！吃點東西吧！」

「……是呢。」

發放的物資裡，並沒有流質食物，盡是麵包餅乾或軍糧這類東西。

不過也有一些老人提出了抗議，於是城堡裡就令廚師們煮了粥給那些不方便咀嚼的人。

「那個、拐杖？」

「啊！諾亞姐姐是背著你過來的，然後馬上就走了，拐杖跟輪椅都沒有啊！笨蛋諾亞姐姐！我去幫你盛一碗吧！」

菫苦笑著看著莉莉往城堡奔跑的背影。

這時、葛羅娜過來搭話了。

「那個、這樣真是辛苦呢，這雙手能治好嗎？」

「……不知道。」

「那以後可麻煩了，如果諾亞長大結婚了的話，也不能天天照顧你呢，你也要找個好老公……」

「……」

雖然本來的目的是想要緩解一下氣氛、讓菫不要被戰爭嚇到了，但葛羅娜說的話題對她來說卻是意想不到的重擊。

一直以來、諾亞都說著不用擔心、儘管依靠我、你不會成為我的負擔這種話，但菫萬萬沒想到、一般人還有結婚這件事。

哪天等她要結婚的時候、就會拋下自己。雖然被拋棄是預想中的事，但……不知為何、心裡卻覺得非常難受。

又或者是、因為照顧自己的關係，她因此而不結婚、或是沒有機會遇到好的男人、又或者是那個男人因為自己的緣故，不打算跟諾亞結婚的話呢？

她知道諾亞精神上是三十歲，早就超過了適婚年齡，既然有這個機會能返老還童、恢復青春容貌的時候，她一定會想再次找個伴侶、成家立業的吧。

諾亞唸的故事裡面、有很多是愛情故事，在她說著自己以前的戀人的時候、也是用那樣幸福的表情……

雖然對戀愛這個概念並沒有很好的理解，但那一定是諾亞她所渴求的吧。

『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害了她？』

雖然諾亞正在讓菫慢慢地消去這個想法，但對於一個生活起居沒有人照顧就不行的人來說，那種無力感造成的自卑與恐懼是相當難以消除的。

萬幸的是還有恩惠這種力量……否則沒有精神治療相關知識的諾亞、就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菫死去吧。麒麟在信中也說明了、如果一心求死的話，那個治療也是不可能起多大的作用的。

不過這句話菫並不知道就是了。因為她讀不懂文字、諾亞只挑了一些自己判斷能說的部分念給她聽。

「菫、小姐？怎麼了嗎？」

「……沒事。」

「沒事就好。哎呀，不過諾亞長得那麼可愛、再長高一點就會很受歡迎吧，你也有著這麼漂亮的眼睛，一定能找到好對象呢。以後啊……」

後面的話菫就沒有聽進去了。

一是因為疲勞，二是因為她不敢去思考諾亞離開自己的事情。

明明一直覺得那樣才是理所當然的、那這個感覺又是什麼呢。

跟被毆打被侵犯被切開不同的觸覺。雖然痛、但找不到源頭。

——諾亞……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領主的城堡位於佛維斯特的東北區，離現在的主要戰場跟起火點有一段距離，但是即便是這裡、混亂也是聽得見的。

「啊啊啊！死吧！」

『吼哦哦哦哦哦哦！！』

嗖嗖嗖嗖——

『噹、噹、噹、噹——』

轟轟轟轟轟轟——

「為什麼啊」「南門？這座城市有南門？」「聽說路障都燒起來了」「怎麼辦，我們在這裡安全嗎」「軍隊到底在做什麼」「我們應該趕快逃」「逃？能逃去哪裡？」

四處都是令人感到不安的聲音，但菫對那些一點也不在意。

「布偶，諾亞會沒事吧？」

「喵～」

「……是呢。一定會沒事的。」

布偶還在考慮「那個」的時機……不過不是現在。

此刻、只要好好安慰菫就可以了。造成多餘的混亂是不必要的。

「喵……」

不過還是擔心著，菫也好諾亞也好，小貓玩偶只能像這樣看著她們而已。

◇

那麼，南門是怎麼被突破的呢？

城市內起火了→城市裡設置了路障跟拒馬→因為都是臨時搭建的、使用的是木材→火勢剛好地一路延燒到南門→南門很早以前就被封鎖了，其中一部分填塞的材料也是用木材→木材被燒掉之後，南門變得容易攻破→南門剛好沒有做安排軍力做戒

備→有一隻超大的奧克直接撞開城門沖了進來。

那一天，人類終於回想起了（略）。

巧的是什麼？第一戰場一直以補給未到、整備不足為理由延後向第二戰場派遣援軍，但在城門突破的瞬間，第一指揮官、海爾凱特．佛維斯特很快地就將第一班與第三班派往新戰場。

聽完拉莫整理的情報，不只是諾亞，眾人都差點暈了過去。

「太明顯了吧！」「誰要他當城主啊，這種人也想頂替普林公爵？」「所以說血緣關係又如何？所以我說那些貴族啊，都已經什麼時候了……」「海爾凱特根本就是人類的叛徒！」

當然在場有貴族身份的人們都顯得特別尷尬。先不論反對海爾卡特的人，就連跟他同一派的那些貴族都感到羞愧。

不過最生氣的還是那些常備軍的士兵們。

「真不敢相信，元帥居然真的做了……」「佛維斯特公還提拔他當元帥，也封給他伯爵爵位了，到底還想要什麼？」「那我們一直以來的訓練都是為了什麼！」

他們當然早就知道海爾卡特想要把普林扯下來，但沒想到居然會做出這樣的蠢事，枉顧人民的生命與財產，簡直不可理喻。

要不是因為有七年前的經驗、普林公把全城人民都送進自己的城堡裡避難，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根本沒人敢想象。

況且還出現了新的敵人，森狼迷彩獾紅牙蜘蛛大青蛇四眼蜥角兔投石猿……

那是種族各異的混合軍隊，總數可能接近五百匹，加上從西門戰區轉移的60匹奧克，情況已經刻不容緩，一旦拖延，領主城堡被攻破，市民們將無處可逃。

尤其是怪病盛行的現在，都市裡有接近兩成的人口不能自主行動、再算上老人跟小孩……

「肅靜！聽好了，西區戰場的各位。我們一定要堅守住最後的城堡。敵人還沒突破城市的南區，我們一定要在中央大道之前將它們擋下！」

發話的、是戰場總指揮官普林．佛維斯特公爵。

「為了你們的家人、朋友、為了所有在這座城裡的居民、商人跟旅行者，為了孩子們的未來，為了人類的驕傲，為了女神，將敵人驅逐出去！一隻都不剩！」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第一到第三班已經前往南門。第四、第五、第七、第八班，還有射擊班跟魔法班一起，從中央大道往南壓制魔物的進攻！第六班跟第九班以小隊為單位尋找並解決落單的敵人！」

「「「是！」」」

「那麼事不宜遲，全軍出擊！殺！」

「「「殺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乎，戰場從西門外、轉移到了燃燒的街道上。

因為是以小隊為單位行動，諾亞利用戰鬥、很自然地製造了脫隊的時機，然後躲著友軍的視線，隻身一人來到了魔物最多的地方。

「《生命(Anima)》。」

自我催眠的效果已經漸漸減弱了，在消失以前、諾亞輕輕念了一聲、再重整一次心情。

——這不過是遊戲，敵人只是打倒之後會掉經驗值的NPC，不過如此。

不這麼想的話，不要說見到友軍的傷者或是尸體，就連傷害敵人也會猶豫吧。

即使在和平世界中、罪惡感也是特別強的她，甚至連捏死蟲子都會感到不適，更別提對著動物跟接近人型的生物揮砍了，因此才會對自己下這種暗示。

至於這樣的她、為什麼要選擇戰鬥……不就是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嗎。

在那個已經過去的春季的某一天、碰上了災害，導致諾亞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朋友就那麼死了。

這時她才在真正意義上拿起了武器——也就是對死的覺悟。

當然、若非她在此刻也有想要保護的人，她也是不會去冒險的。

……通過布偶、可以知道菫已經醒了過來，精神狀況穩定，光是這些就足以讓諾亞打起精神了。

「要上了、奧克之王，士兵的存量還夠嗎？」

所謂奧克之王，是指帶著新的敵人衝破南門的那隻、超過15公尺高的巨大牛頭奧克。

比起奧克、更像是米諾陶。不過當然、手上沒有慣例的斧頭，雖然是腦袋比較好的領導階級，也沒有技術去製造那麼大隻的武器。

在這點上、可以算諾亞贏了。她用消防斧樣式的法杖指著牛頭、宣告了敵意。

『吼！哞哦哦哦——』

牛頭遠遠地注意到了諾亞的身影，馬上高聲叫道、命令身邊的魔物們向她襲去。

《泡沫》《鐮鼬》《放電》——

紅牙蜘蛛從遠處被切開，大青蛇被鎬頭擊穿、簡單的死去了。共3體。

豬臉的奧克、看起來比較像《魔獸》裡的設定呢，不過這裡的奧克跟托爾金系統的物種不同，體型更加高大、外形比起人更偏向獸，智力也不如它們那麼高。

（不、說什麼智力，這些只是遊戲裡的破爛ai罷了。）

躲開砸下的拳頭，用《火焰球》斬下它的右臂，用《大地震擊》使它失衡、無法抵抗，再接一記《靈魂啟示》確保擊殺。共4體。

接下來是3體四眼蜥、2體迷彩獾嗎……

《泡沫》《大地震擊》《水壓》《幻影閃避》《大鐮鼬》

差點不能避過蜥蜴尾巴高速的橫掃，諾亞趕緊在腳上增加力道、往橫向跳了開來。共9體。

沒有注意到後面來了森狼、要躲開但來不及——還好只有長袍的邊緣被咬住了。

《冷藏》！

森狼的頭蓋骨被斧柄重擊、發出冰塊碎裂的聲音。共10體。

敵人已經向這邊聚集了起來。在擊殺森狼的時候，青蛇2體、角兔6體、奧克3體又圍了上來，同時發動了攻擊。

——可惡，太多了……應該沒有人看得到吧，這裡是敵陣最中心，四處都是火焰遮蔽……

這個、真不想被人發現啊，解釋起來超級麻煩的，但現況跟哥布林那時候不同，不能潛行、也沒有狹道來控制敵軍的同時進攻，更沒有能用閃光戰術的餘地……

不管了。反正剛剛補充過食物，體力還非常充足，也不是考慮藏招的時候了。

「儀式開始！『復仇吧、復仇吧復仇吧復仇吧，無法守護愛人的騎士喲——』」

角兔的衝刺X6，青蛇的毒牙X2，奧克的拳頭X2、撲倒X1。不可能完全避開，諾亞躲開了奧克的撲倒跟數個角兔的衝刺。

打到長袍上的攻擊幾乎全部無效，但其中一雙毒牙咬穿了諾亞的鐵靴、一隻兔角刺中了右腳的大腿。

還有一拳、將姿態不穩的諾亞擊飛了。

「啊啊啊啊！！該死！」

HP下降，陷入負面狀態Bleeding、Painful、Dizzy、Nausea。

紅色的血噴出，疼痛隨著竄上腦門，肌肉反射性地收縮起來、從青蛇的牙跟角兔的角上掙脫。

「嗚嗚、痛……『不幸降臨，傷害降臨，死亡降臨，一切都是暴政的陰謀，所以復仇吧——』」

敵人並不會等待諾亞完成詠唱，包圍住諾亞、又再次展開了襲擊，而且數量還變得更多了。

用《鎮魂曲》強行壓制刺痛與不適感……還好沒傷到筋骨，不然諾亞會連躲避都很難做到。

戰鬥進行的時間還不夠長，恩惠的效能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全開……在那之前、該受的傷躲不掉啊、該死。

「啊嘶……痛啊啊啊啊！『復仇吧、對跋扈的王子，復仇吧、對昏庸的國王，復仇吧、對腐敗的貴族——』」

右腳又受了傷、頭部差點被投石猿丟的碎瓦砸中。

其他也只能勉強地躲過去……就在這時。

嗖！

一隻奧克身上、長出了黑色的花，然後就那麼倒下了。

這是、黑色的箭羽？那個精靈？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被看見了，但已經來不及了……現在不用這個魔法會被圍攻至死的！

「可惡……不管了，之後再去封他的口吧。『復仇吧！對被使役的懦弱紅龍！委身於憤怒、化身為災厄、變作受人忌諱的身形，復仇吧！無法守護愛人的騎士——克里諾斯！』」

被撲倒在地，額頭遭到奧克的重擊，骨頭都碎了一點。

左腿被角兔跟森狼啃咬著、頭髮被扯下了一大撮，脖子也即將被撕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借我力量吧，魔龍！《革命》！」

終於，在血泊之中完成詠唱，諾亞在此刻化身為鬼。

與之同時，布偶在菫的懷中、看向了她所在的地方。

◇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