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佛維斯特防守戰Ⅷ 怪物、怪物、怪物、又是怪物

◇

艾格雅此刻在北區某一座鐘塔的頂端、俯瞰著整個佛維斯特。

「哎呀，果然南門被攻破了啊，大意啊、大意。」

雖然這麼說，但她大概也知道刻意將火引導到南門上面、燒壞封鎖的人是誰了。

「嘖，無論那一邊都糟透了啊，騙人的那邊先不說，被騙的那邊難道看不見嗎，普通種難道也跟森精種一樣都是笨蛋嗎？」

普通種指的就是一般的人類，笨蛋指的是不從長計議、只顧眼前的事情。

森精種並不會衰老、成長結束之後細胞的更新率不會變差，「記憶區塊」也沒有容量限制，也就是說、他們不存在壽限的問題，理論上只要沒有被殺死或生病、就能一直保持青春。

所以森精們大多都只待在集落或森精故里漫無目的的活著，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完全不思考未來的事情，因為未來實在是太長了。

或者是永遠活在過去，憤怒的一直憤怒，悲傷的一直悲傷，一成不變地重複著昨天的情緒。

跟艾格雅一樣、在心中有個目標一直追尋下去的也有，但也很少會像她那樣四處遊歷、與人結識。

因為其他種族大多都有壽限，即使認識了，只要想到總有一天會死去，他們就不太願意再去接觸。

同時、也因為有壽限，她認為這些種族就應該更關注未來、提前做好規劃才對啊，怎麼連基本的防護措施都不做好？

「所以我才常講做事要非常謹慎的說，失敗啊，失敗。不過雖然事前預防沒做好，臨場應變倒是還行。」

艾格雅喝看著友軍從南門開始截斷路線、又從中央街道一路向南掃蕩魔物，對於那個應對之迅速，還是感到佩服的。

再怎麼說，他們也都不是吃素的，只不過是有幾個傢伙心懷鬼胎罷了。

——雖然不可能，要是把心態整肅一次的話，佛維斯特公旁邊的文武官都是能人呢，真可惜。

「算了算了，反正都發生了，我也開始支援啦。沒人的街道、森狼三匹～開花吧、開花！」

拉開愛弓「春風」，對著燃燒的街道上徘徊的魔物、放出了黑羽的箭矢。

『嗙！！！！！』

這是一箭雙雕——啊不、一箭雙狗。不疾不徐地將箭矢搭上弓弦、準備下一發狙擊。

用這把弓、不存在連射這件事，即使是得到兩個力量相關恩惠的艾格雅，一分鐘3～4發也就是極限了。

一個是女神的《體術》，可以強化全身的肌肉、瞬發力、耐久力跟反應力等的綜合恩惠。

另一個是森精加護的《肌肉壓縮》，如果沒有這個的話，艾格雅會比那隻超大的牛頭蠻獸人還壯吧，再怎麼說就算是要追求力量，一名少女也不會允許自己變成那個樣子，所以她很慶幸自己擁有的是這個加護。

至於超過四百歲、每天早上用半噸的啞鈴訓練臂力的她還能不能稱作少女，艾格雅決定讓所有問這個問題的人腦袋開花……開玩笑的。

『嗙！！！！！』

這次的目標是某個魔物小隊的奧克。在它倒下之後，身旁的角兔跟蜘蛛馬上開始四處逃竄。

「哦呀，那是什麼啊，在戰場中央？」

一名穿著魔物素材製的長袍、手持紅色斧頭的小小人影獨身對付著大群的魔物。

「這不是剛剛那個小隊的女孩嗎？是想送死嗎？笨蛋啊、笨蛋！」

但正要準備瞄準那邊拉弓的時候，她突然停手了。

（什麼，她使用的是魔法嗎？魔法使居然在打近戰，這也是一種幽默吧？）

好奇地觀察著她那奇特的戰法、艾格雅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也在世界各地遊歷了四百多年、見過許多強者，這個女孩雖然算不上頂尖，但也能稱做是高手了。

——而且那種使用魔法的手段見都沒見過，難道全部都是簡易魔法？太有趣了。

不過終究不敵數的暴力，在大量魔物同時的進攻之下，她果然還是受傷了。

「哎呀，所以才說這些普通種終究是太年輕了啊、太年輕了！」

完全忘了剛剛把自己說成是少女這回事、作出了跟年齡相符的發言，同時再次扣下撒放器的扳機。

『嗙！！！！！』

但面對那個數量，「春風」能做到也只是杯水車薪。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女孩中途開始就不再反擊，變成專心詠唱魔法了。

［復█吧、對跋█的王子，██吧、對昏██國█……］

艾格雅懂得讀唇語，但她完全沒有聽過諾亞所念的咒文，究竟能用出什麼魔法，也無從想象。

最後，她被魔物撲倒，全身上下被咬著，艾格雅想她大概是沒救了吧，要不要用「春風」送她一程呢……

「真是笨蛋啊……誒，什麼？」

這是她第二次的停手。本來以為是死定了的那個女孩，突然發出了令人非常不悅的氣息。

要說有多令人不悅，大概就是被親生父母怒斥著否定了自己的志向、或是遇到魔龍克里諾斯在前艾爾姆斯王國大開殺戒的時候同等的不悅感。

……前者先不說，艾格婭確實從她身上、嗅到了魔龍的氣息。

看上去周圍的怪物也感受到了異變，紛紛從她身上退開了。

然後她全身皮膚慢慢加深、失去了光澤，本來是鮮紅色的傷口逐漸轉變、最終流出來的是如石磚一般灰色的血。

紅色斧頭也變成了鐵灰色——雖然那樣看起來正常多了。

森精種對於情緒、魔力還有環境的變化非常敏感，艾格雅能感受到、魔物們在害怕她。

『哞哦哦哦哦哦哦哦！！！』

奧克之王大吼了一聲，像是察覺到危險，叫身邊的魔物全部圍了過去。

蜘蛛、蛇、蜥蜴、奧克、兔子的軍團向著變成了灰色皮膚的女孩一擁而上。

她的傷口並沒有復原，綻開的肉還暴露在空氣之下流出著異樣的體液。

但仿佛是感覺不到痛一樣，她左腳用力、單手持斧撲向魔物群之中。

艾格雅看了都覺得頭很痛……那個時機居然不用來逃跑、而是要繼續進攻嗎？

『嗙！！！！！』

放出初速1000m/s的黑羽箭、一次擊穿了3匹魔物。

與此同時、那個女孩一手捏爆了大青蛇、一手用斧頭砍死了兩隻森狼。

在艾格雅重新填裝的時候、她用右腳踢爛了奧克的肚子，再次揮動斧頭、了結了數隻兔子跟蜘蛛的生命。

邊瞄準邊把弓緩緩地拉到底，地上又多了好幾具尸體。

『嗙！！！！！』

再次扣下扳機，其中只經過15秒左右的時間。

街道熊熊燃燒著，照亮地面綠色跟灰色的鮮血，諾亞周圍一圈已經沒有活著的魔物了。

它們在害怕，即便有王的命令、它們卻恐懼著那股力量，沒有執行動作。

這時、諾亞環顧著四周、往箭矢可能射來的方向看去。

大約是在北方……她為了讓支援者能夠聽到、擠出了肺部的力氣大聲說著：

［不█道你███，如█你聽█到，█幫我█密］

原來如此，是想要隱藏實力嗎。

距離這麼遠、當然是聽不到聲音，但艾格雅讀懂了她的嘴型，為了表示了解的意思、向著她的腳邊射了一箭。

［█謝。］

然後諾亞再次化為黑色的旋風、向魔物的大軍席捲而去。

「我的天哪，這孩子真的是不要命啊，都已經流了那麼多血……」

使用雙手斧那樣的重型武器，下盤需要使用相當的力量。

雖然說她的攻擊基本上都是魔法……但光是做出橫揮、縱劈這樣的動作，就足夠讓大腿上的傷口噴出一大堆黑水了，更不要說緊急閃避的時候……那個畫面簡直令人不忍直視。

『嗙！！！！！』

不管她那個魔法是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遲早會死的吧。

解開身體限制、強迫肌肉跟血管輸出最強的力量，同時再封住自己的痛覺，最後因為細胞負荷不了而崩壞死亡，或是在戰鬥途中失血過多而死，或是單純地魔物殺死，哪邊都很有可能呢。

尤其她現在已經在跟牛頭槓上了。

「哎呀，那個的話，我可幫不上什麼忙呢，太大了啊、太大了。」

艾格雅這樣苦笑著。因為她的弓箭穿透力太強了，反而不能很好地將動能傳遞到敵人身上。

對於普通尺寸的敵人倒沒有問題，這麼大隻的傢伙就算射穿了腦袋射穿了眼睛也對情況沒什麼幫助。

『嗙！！！！！』

所以要盡量減少她的負擔的話，目標就是周圍比較小隻的魔物。

躲過那一踩、用斧刃刻出了綠色的傷口。

往後一躍、角兔從她原本的位置飛了過去。

森狼張開了血盆大口從左邊襲來、巨大的拳頭同時從天而降。

往前撲倒、翻滾了一圈進行受身並調整重心，森狼在拳頭之下，跟街道的地磚一起遭到粉碎。

『嗙！！！！！』

開花的是牛頭粗壯的大腿，但那一點也沒有影響它的平衡，還是持續著對淺色頭髮的人影進行攻擊。

兩隻怪物現在位於南區偏東的巷弄之中，雖然人類方都能隔著黑煙勉強看到超大型奧克那五層樓高的身軀在跟什麼戰鬥著、但苦於街道上魔物數量太多，軍隊還沒有突破到那裡去。

「不、已經有援手來了嗎？真快啊、真快。」

從南門一路往上殺來了一個金髮重裝甲的男人。

「教會騎士？背著那麼大的盾牌居然還這麼靈巧呢。」

艾格雅興味盎然地瞄了一眼那邊的狀況、同時又對著諾亞身邊的敵人扣下一次扳機。

『嗙！！！！！』

死亡射線又同時貫穿了三隻魔物，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對群體攻擊了。

無論「春風」的威力再怎麼驚人、能做到的事還是相當有限。

例如不能快速地連續射擊、例如不能潛行、例如不能幫忙阻擋跟人幾乎等大的拳頭砸向自己的戰友。

「啊、完了啊，完了。」

在那之前、明明各種各樣的攻擊都很好地躲了過去，也很穩定地在它的四肢上造成了傷害，但那女孩在戰鬥上果然是外行啊，居然在那個時機跳了起來……

人在騰空的過程中、是很難做些什麼的，就算是魔法使也一樣。

雖然有所謂飄浮魔法、但那個不能對自己使用，就像是自己的雙手無法把自己抬起來一樣。

至於要怎麼躲避呢，比如說對自己身旁的空氣產生巨大的壓力、造成強風，改變自己的加速度。

諾亞也那麼做了，但很明顯地、利用風魔法進行的移動根本無法跟肌肉直接傳遞的速度相比。

她所做出的最後反擊、是用鐵灰色的斧頭砍斷了它的兩隻手指——

然後立刻被揍飛了。

巨大的動量施加在那本應柔軟的長袍上、受到衝擊的面料瞬間變硬、將能量傳遞擴散開來，為她阻擋了相當多的傷害。

在諾亞的知識裡面、那個是類似於非牛頓流體的性質，但實際原理是怎麼樣並不知道，畢竟那是用龍的素材製作而成的。

——不、比起龍，應該要說是魔龍。

但對手可是將南門擊破的攻城錘，只用一件長袍進行防禦、無論它再怎麼高效能也不可能使諾亞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砰——砰！

她嬌小的身子向後飛了數十公尺、撞到地面之後身體彈了起來、接著是頭朝下再次落地。

灰色的血濺在地上，開始逐漸變紅，膚色也慢慢地變淡，恢復本來應有的顏色，這八成意味著那未知魔法的效果已經結束了。

『哞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牛頭一邊吼叫著、一邊跨出了第一步。

「啊啊！真的要死啊、要死了！」

『嗙！！！！！』

一箭射穿了牛頭的小腿，但它完全不以為意。

（可惡啊，束手無策了嗎。）

狙擊手苦笑著歎了一口氣。

即便是已經活了四百年、經歷過各式各樣生離死別的艾格雅，也對著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共同作戰了一小段時間的戰友感到惋惜，那是她時隔數十年終於感到的一絲絲悲傷。

明明就只有過那麼一句的對話，不知怎麼的卻覺得這有勇無謀的笨蛋有些耀眼。

奧克之王距離諾亞總共只有三步的距離。這裡是第二步。

雖然說大多數的魔物不能像魔法使那樣用魔法干涉體外的事象，但暫時性地強化身體機能是做得到的。

不用將魔力循環放出至體外，只是用魔力攜帶能量、在肌肉細胞跟骨骼釋放，就可以在一瞬間做出突破極限的運動。

奧克之王消耗了多少體力在這之上，艾格雅遠遠地看著那魔力的流動就能明白。

它打算用足以將——別說是城門、那是連佛維斯特那堅固厚實的城墻都能夠擊碎的力量，對諾亞致敬。

這裡是第三步。

它收起右拳，將全身全心全速全力灌注在那之上、對著那渺小但危險的灰色鬥士、獻上了充滿誠意的一擊。

那應該比用自己的「春風」還要更適合為她送別，牛頭的奧克之王無疑是發自內心地對她的奮戰感到佩服吧。

——壯烈地死去吧，在那巨大的蠻獸人身上你所造成的傷口、我們不會給它機會復原的。接受敵軍首領的讚美、去面對最終的選擇吧。

用沒有抓起下一支箭矢的右手、舉到胸前握住心臟的位置，稍微低下頭。

對那個不知名的女孩，艾格雅閉上眼睛，久違地為他人獻上了祝福。

「——但是、春風，你為何不感到悲傷？」

眼瞼遮住了光。但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覺到魔力的顏色。

巨大的魔力團塊直衝地表，動力化為形變力，擊碎了……

「……嗯？不對，這是怎麼回事？」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金色頭髮的教會騎士——克維歐．聖馬爾科，架著比自己身軀還大的盾牌，扛下了那堪比隕石墜落、奧克之王的必殺技。

◇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