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揭露

◇

「魔、魔王？」

菫並不是很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魔王大人啊、還真是唐突呢。我叫諾亞、請多多指教。」

相對地、諾亞則是相當冷靜地應答道。

說話的是一隻烏鴉。

自稱為魔王的烏鴉。

有著烏黑亮麗的羽毛、用翅膀做出了行禮姿勢的烏鴉。

在無意識間、菫往後靠了一些，用身體緊緊貼住了諾亞的手臂。

然後從手邊傳來了她的溫度……不用看也能理解、現在她跟諾亞是十指相扣著。

這讓她感到安心了許多，但於此同時、諾亞的態度讓她覺得有點害怕。

「不用加敬稱也沒關係，諾亞小姐。前段時間就從女神聽過你的事情了，本來想直接前去拜訪的，不過既然你們剛好也來到這邊、我有話想跟你——不，想跟你們聊聊。」

烏鴉用低沉、類似男性的嗓音流暢地說著話，雖然有些詞語發音並不是很標準，但也完全不會有哪裡聽不懂。

雖然諾亞知道某些鳥類能發出跟人一樣的聲音，例如鸚鵡、巴哥等等，這樣的情況並不罕見，但在菫眼裡還是相當地超現實。

何況在對面報出了「魔王」這個名號的同時，諾亞還跟他平起平坐地對談著……她開始懷疑自己跟諾亞、哪個才是奇怪的那一邊。

「不只是我、找菫也有事嗎？」

「嗯。不過接下來的話可不想給女神知道呢。《私人領域》。」

空間裡流動的魔力似乎發生了改變，在那個瞬間、就算是對魔法還不熟悉的菫，不用特別集中注意也能看到那些。

「隔音的魔法？」

「看上去原理非常相似呢，基本上用隔音魔法確實也能暫時阻斷女神的偷窺，所以……放心吧、菫，她是看不見的。雖然我知道她很想看。」

「唔，那個女神……」

菫跟女神見過面、所以知道自己被偷窺著的事情。如果女神只是看著倒也就算了，但跟諾亞去教堂受洗的那次、就被她調侃了一番……菫對此還有點懷恨在心。

諾亞也是到佛維斯特了一段時間、從商會那邊買來了那個跟服務鈴一樣的魔道具之後，才發現有這種方法的，不然她也一直煩惱著會被女神看見這件事，雖然說來這邊半年也差不多都習慣了。

「可惡，還真有些羨慕女神啊……」

只有路西奈特做出了痛苦的表情這樣說道……兩個女孩決定無視他這個發言。

看來是也對那個變態感到不耐煩了，烏鴉假咳了兩聲、接續著話題。

「果然那個對你們來說相當負擔呢。那我們來談要事吧。首先是哥布林那事。」

「解釋一下。」

「我想問你，你是受了女神的指示去哥布林巢穴的嗎？」

被問到這個問題的諾亞心頭一震。

清理完那個巢穴、跟女神對談的時候，她似乎確實有提到魔王相關的事情。不過既然魔王這樣問，大概是那個巢穴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吧。

「不是，搗毀巢穴也好、救了菫出來也好，都是偶然。那個果然跟你還有女神有關吧？」

「真是敏銳呢。既然你發現了、我也來好好說明一下吧。」

烏鴉用它細長的喙伸向了諾亞的紅茶裡喝了一口、然後用鄙夷的目光——即便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但總覺得就是那樣地看著路西奈特。

「果然有啊，你又放了什麼？」

「可以讓胸部變大的藥。」

原來他剛剛說的是真的啊……諾亞在心裡這樣想到。

不過自己已經有跟身高相符的B罩杯，雖然在轉移之前被前女友揉到了接近D的程度……不過現在也沒有特別想要豐胸就是了。

話說、根據魔王的說法，路西奈特對誰都會這樣在紅茶裡加點東西嗎……真虧他敢就這麼喝下去了。

「嘖，我的本體在變化了，是靈能的激素？哪裡搞來的？」

靈能……出現了連諾亞也沒聽過的詞語。不過她現在更關心的是、那個居然是速效的嗎？

也許哪天覺得需要的時候、可以來找這變態長頸鹿交換一些也說不定。

「別管那麼多。不過、把計劃告訴她們真的好嗎？」

「沒關係，反正既然已經牽涉其中了，就不好再隱瞞。你先去給我泡幾杯正常的茶過來，這樣怎麼招呼客人？」

「啊哈哈哈、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等我一下。」

路西奈特站起身來、走去廚房裡張羅著茶點。

見他離開以後、烏鴉長歎了一口氣。

「哈啊——同為記憶保存者，我代他向你們道歉。」

「不、不用了，怎麼好意思……」

「請不要客氣。另外還有要道歉的事情是——紅髮的女士，叫做菫嗎？這是跟你相關的事情。」

「我？」

突然被提到了、菫覺得非常驚訝。

先不論諾亞，自己實在是不知道哪裡跟魔王扯上關係了……尤其還是要對方向自己道歉的事。

但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她感到不知所措。

「那個哥布林巢穴，是我們計劃扶植的。為了這次——你們也經歷過的、佛維斯特的進攻戰。」

「什……」

「果然是那樣啊，我就想怎麼會在離城鎮那麼近的地方、有女王哥布林的政權……」

本來哥布林都是以雄性作為領導，一般以5~10隻左右為一個群落、在森林里伏擊落單的魔獸或野獸來維生。

雌性領導的可以說幾乎沒有。唯一的可能性、那個雌性必須要是領導者的後代、並且要有足夠的能力來領導群落。

尤其是諾亞遇到的那個、總數超過兩百匹的巨大巢穴……那個的領導的母體還必須是人類才有可能。

「那是我們把城市裡最大惡極的犯罪者們捉來作為苗床所培養的政權。第一代被某個異常強大的野獸幾乎吃乾抹淨，第二代則是在機緣巧合之下被你給搗毀了呢……不過這也要感謝你呢。」

「為什麼？」

「因為、菫——」

烏鴉將頭轉向了菫的那邊、然後鄭重地低下了頭。

「你是清單以外的人。換句話說、你是被捲入了這場計劃裡面，那是我們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真的是、非常抱歉。」

聽到這話的菫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那個……我……我不知道……」

一直以來、身邊的人告訴她，她遭受虐待、遭受凌虐都是應該的。

甚至連「菫」這個名字、都是第一次取得的、專屬於自己的稱呼，而不是垃圾、畜生或其他那種難聽的詞。

她甚至不認為自己跟其他人一樣也是人、跟其他人一樣也應該得到尊重，因為環境就是那樣教她的。直到諾亞向自己伸出了手、才從深陷十幾年的泥沼之中被拉了出來。

像這樣被人誠心地道歉，除了諾亞以外、他還是第一個。

但還沒等她想到要說什麼、諾亞就先開口了。

「嚯，難怪長頸鹿那麼容易就答應了治療的請求，所以這是失誤嘛。」

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語氣僵硬了許多。

先不論那些所謂「罪大惡極的犯罪者」……既然沒能救活、諾亞也管不著。

但菫現在跟她是戀人了，聽到這種事果然還是有些沉不住氣。

「非常對不起，是我們——」

「別誤會了，我沒有生氣。」

「嗯？」

烏鴉不解地歪了頭，而菫也不太明白她在想些什麼。

「要氣也不是氣你們啦。」

握在菫手上的力道加強了。往側面轉過去的話、就可以看見她不悅的表情。

諾亞確實沒有對魔王跟女神生氣。

「要氣也是氣她村子裡的那些人啊。眼睛的顏色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嗎、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那到底是哪個地區的惡俗啊。」

她氣的是，那些讓菫從小在疼痛與飢餓中、只能無助地請求不乾淨的食物藉以生存的人們。

菫會在哥布林的巢穴中墮落為生育的工具，那個起因當然也可以怪罪到魔王或女神的計劃上，但歸根究底、也還是那些村人們將她拋棄、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吧。

再者，如果她跟其他大部分人一樣、在十歲的時候接受洗禮、然後取得女神的恩惠……雖然會被偷窺，但在她、如魔王他們所說的「誤入」這個事件的時候，女神就可以想點什麼辦法去阻止的吧。

想的越多、眉頭就皺得越深。

「真是、不了解啊。一群混蛋。」

「諾亞……我沒事的……」

諾亞基本上是個很少生氣的人。跟她相處的這些日子裡、除了說起自己過去的事情的時候、幾乎就沒見過她這樣的激動。

知道她是為自己關心、讓菫感到有點開心，但果然還是不想讓她發火。

不過讓諾亞立刻抽離那個情緒的、並不是菫的安慰。

「啊，原來是那樣啊。紅髮的非處女、你是森精對吧？」

端著重新沏好的紅茶、路西奈特從廚房緩緩地走了出來，然後對諾亞拋下了一記震撼彈。

「啥？森精？」

「那個我也看不出來呢。森精才知道的什麼信息、什麼痕跡……希斯你能分辨那個嗎？」

「我的話是可以的。那個是靈能所以對你來說有些困難吧。不過我還以為你們都是知道的呢，尤其是——」

魔王的「尤其是」所指的、大概就是諾亞吧。

「森精，真的？」

「是啊，雖然耳朵沒了、但還是有方法辨識的。」

「誒？等、等一下……」

畢竟在這個時刻、只有她的表情驚訝得凝固了。

——？

◇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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