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年限

◇

「冒昧問一下，兩位是什麼樣的關係？」

烏鴉——魔王用低沉的聲音、向諾亞這麼問道。

「現在我們是戀人的說……所以菫你真的是森精？」

「我、我沒有說過嗎？」

「沒說過呢……不過也是我沒有問吧。」

因為森精除了耳朵以外、幾乎就沒有什麼明顯的外部特徵，再加上諾亞也會刻意避開她過去的話題不談，結果就是剛好都錯過了知道的機會。

不過諾亞也並不是非常在意這件事情、只是有點吃驚罷了。

「啊哈哈哈、你都跟她做過好多輪了，居然還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身份嗎、真是糊塗啊，啊哈、啊哈哈哈……」

「閉嘴、變態長頸鹿。知不知道又如何，反正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就是了。」

「不。也許你們要好好思考一下這個話題。」

跟輕浮地笑著的路西奈特不同，魔王十分正經地向她們解釋。

「從我們這樣的存在看來、愛這種事無論是在同性異性、同族異族之間都無所謂，但對於你們來說、可能要認真地想想看。」

「怎麼說？」

同性先不說，一般異族之間最大的問題就會是社會眼光、還有生育的問題。

聽說某些特定的種族之間是生不出孩子、或是生下的孩子會沒有生育能力之類的……不過那對諾亞跟菫是無關的話題。

再來就是……

「「壽命啊。」」

魔王跟麒麟異口同聲地說道、讓諾亞不禁遲疑了一下。

「等一下，森、森精的壽命有……？」

「無限。」

「……居然……」

雖然有想過會像那些小說、或影視作品中一樣長壽……但沒想到居然是這個聽起來十分絕望的答案。

「無、無限？」

菫也是很驚訝的樣子。

她也沒有從同族那邊得到過這些資訊，所以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只知道大多數同族們都看起來很年輕、除了當時負責「照顧」自己的老者有著與他們不同的老態——現在想來那應該是混血的，因為耳朵不是尖的。

所以說，當諾亞是普通種、菫是森精種的場合，那也就暗示了一件事。

「怎麼會……那、怎麼辦……」

諾亞會隨時間自然地走向死亡，而自己不會。

「菫……」

就算沒有出任何意外、自己也會在數十年間慢慢衰老，最後菫就會變成一個人。那樣的話……

「「……」」

很明顯、兩個人都沒個底。

才剛剛開始交往、就要面對這種課題，雖然她們無論哪邊都是經歷了各式各樣的事、最終才像這樣在一起的，但面對不是外力、而是必然會發生的難題之前，果然還是相當動搖。

因為他人的目光、言語又或是暴力，那些都能忍耐，都能克服。

但只有時間是不能無視的。

最終、分離一定會來臨。

除非在諾亞臨終之際、將菫也一同殺死……她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做出這樣的決定。

「嘛、不過也你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思考。身為長生者的前輩、我可以給你們一些建議。」

然後是魔王沉穩的話打斷了兩人的思考。

喝了一口新端過來的紅茶——看起來是確實沒再加什麼料了。然後稍微停頓之後、又看向了兩人。

「如果你們真的打算長期相伴、也能那樣做到的話……人類的壽命大約是八十年吧，如果不生病的話。對於永生者來說、是不短、但也不算非常長的時間。」

聽到這裡、兩人彼此十指緊扣的手都緊緊握了起來。

「好好把握、那就是最重要的。」

用鳥喙敲碎了餅乾、烏鴉啄起其中的幾塊吃了下去。

不用它這麼說、諾亞也知道要好好把握這一次的人生。

自從前女友掛斷了最後一通電話以後、「芳綺」就只是一直孤獨地活著。厭倦了與社會對抗，過著符合期待的日子。

那真的是艱辛又操勞、而且完全不比在逆境中活著還要輕鬆。

因為只是一味迎合別人想法的話，無論做的再好、無論博得再多的掌聲，也得不到一絲一毫的慰藉。

直到遇到女神、才得到了再做一次選擇的機會，又好不容易遇到了彼此能相愛的人，諾亞已經沒有再次放開手的勇氣了。

找到幸福是如此的困難——即便現在的身體恢復年輕、還有很多機會碰到新的人，但現在的她經不起那種折磨。

「那是當然。」

「……嗯。一定會的。」

諾亞斬釘截鐵地回應道。菫也表明了決心附和著。

對她來說，諾亞就是自己活著的理由。

若非是她、自己就不會從悲慘痛苦的過去倖存下來。

若非是她、自己就不會願意背負那樣的過往繼續留在這個世上。

若非是她、自己就不會在這樣的世界中得到幸福。

女人們刻薄地辱罵著，男人們粗暴地毆打、使用著，小孩對自己吐口水，讓野狗在自己身上撒尿，被扔進暗無天日又臭味瀰漫的洞穴中、被噁心的怪物蹂躪。

若非是她、柔軟的床也好，美味的食物也好，被溫柔地叫著名字、那些都不可能體驗到。

讓自己活下來的那份《意志》、菫已經知道是什麼了。

那並不是出自於自己的內心——而是諾亞無意識中對自己產生的愛。

然後自己回應了她、為了她從瀕死之中勉強著維持住了生命。

被女神給予的這個恩惠、對菫來說無疑是在黑暗中的一點光芒，讓她能有機會能抓住諾亞向自己伸出的手，讓她有機會跟諾亞一起看見那充滿色彩的、世界的一角。

所以她也不可能輕易地放下這份《意志》，那其中所包含的意義對她而言早已不可或缺。

「很好，看來你們不用我擔心呢。那接下來是、如果你們不滿於幾十年的話，可以去找找看長生的方法。」

「誒？」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讓一般人延長壽命、甚至變得跟森精一樣不會衰老是可能的。但那要由你們自己去尋找才可以。」

「希斯！說太多了！」

這時才注意到、路西奈特的表情已經變得相當猙獰、失去餘裕了。

所以這些到哪裡是不能說的事情……就算是諾亞也無從判斷。

但魔王對此似乎是從容的多、還是一派輕鬆地說了下去。

「嘛、就是那樣。要不要做你們可以自己決定。慢慢去想也沒關係、反正時間還長。」

「啊啊、我們會好好考慮的。」

「嗯。」

那個也是相當重大的話題，如果要諾亞現在就給出答案、她一定也會不知所措的吧。

要改變自己的壽命……對於一個凡人來說、或許是過於沉重的話題，但這大概是兩個人註定會碰上的事情吧。

「好啦、如果有問題的話來問我問女神也都可以。這具身體很累了、我必須放它休息了。那麼、兩位女士，再見了。」

「嗯，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非常感謝……」

說完、烏鴉就振起雙翅，往沒有被打開的門飛了過去——然後仿佛門從一開始就不在那邊一樣，它的身體徑直地穿了過去。

眨眼間、它就從這個客廳裡消失了。剩下的是陷入深思的諾亞、扶著額頭的路西奈特、還有……

「……所以剛剛那個真的是魔王啊……」

「是啦，不要懷疑……」

「意外地是個好人呢……」

還有並不是非常相信自己所見所聞的菫、愣愣地看著魔王離去的方向。

◇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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