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過去、現在、三天之後

◇

「那個……我說魔王難道不是人類的敵人嗎？」

菫有些生硬地這樣問道。

確實魔王給一般人的印象是那樣的沒錯、儘管事實並非如此。

不過也是對方出現的太突然了、沒時間讓諾亞向她說明。被認為是敵對陣營的大人物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話、會很慌亂的吧。

情急之下也只能握住她的手、讓她保持安心而已。為此、兩人現在還是十指相扣著。雖然魔王已經走了、但誰都沒有打算放開的意圖——即便意識到在別的人面前這樣有點羞恥。

「說來話長、我有空再詳細跟你講。簡單來說、人類最大的敵人應該是魔將跟魔物、而不是魔王。」

說到魔將，也就是特別強大、具有領導能力的魔物。

例如戰爭那天出現的奧克之王就算是魔將，而且還是有相當實力的那種。

只是不巧遇上了更強的戰士……克維歐跟艾格雅。不然那個會輕易地攻破佛維斯特，將藏身在城堡內的民眾全數殺死、或捉來做奴隸與生育工具吧。真那樣的話不只是這座城市，整個麒麟王國都要遭殃。

「那魔王……」

「希斯對於人類並沒有敵對的意思呢。知道這樣就好。不過那傢伙居然……算了、算了、那種大人物我也管不住。」

第一次看到這麼憔悴的路西奈特、諾亞覺得有點新奇。

那條長長的白色馬尾都開始毛躁了，只見他用力按著腦袋、失去了輕浮的態度。

大概是在頭痛魔王剛剛說過的話吧。關於長生。

「剛剛的話對你們而言、哪些是不能說的？」

「人類可以延長壽命的極限值啊。還好他沒連方法一起說出來……記住了、既然是你們兩個，聽了就算了。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尤其以你們的立場、甚至不要隨便對其他人說你們在『考慮』尋找永生的方法。」

「為什麼？」

事實上、無論是女神、麒麟還是魔王，他們都不能說是「所謂的神」。

他們只是擁有「記憶保存者」的資格，並且比大部分生物要高幾個維度而已。

並不能說是管理者，也沒有背負責任的義務。所以知道那些的諾亞、不明白他這麼說的理由。

「這個……啊，不管了。你們姑且是我的國民、我有義務保護你們不受威脅。」

「威脅？」

「是啊。仔細聽好了。」

大約是三、四百年前，確切的時間已經忘了。有一個森精種的男人、戀上了獸人種的女孩。

獸人種的壽命比人類更短，平均大概就六十年吧。那個男人也為了尋找令人永生的方法踏上了旅程。

他雖然十分善於戰鬥，但腦子不太好使。於是他被騙了、說只要殺死森精、吃下他們的心臟就能延年益壽。

「被什麼騙了呢？」

「這我不能說。總之他殺死了數以千計的同胞、只為了讓自己的愛人能活的久一點。」

那時世界上的森精、撇除聚落以外的、基本上有一半左右死在了他跟他的妻子兩人手上。

他們是不折不扣的怪物，但也是不折不扣的笨蛋。

不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了，不知道無論吃了多少森精種的心臟、也對壽命一點幫助都沒有這件事，甚至也沒有懷疑過。

而且他們還是被殺死了。距離獸人種女孩原本的壽命還有一半左右的時間，卻幾乎沒時間享樂，真是笨啊。

「明明再找新的就好了，還能從小培養，真是不懂得享受啊。長生種不就是該這樣活嗎。唉——」

「變態長頸鹿、你該不會……」

「當然是培養過不少年輕的孩子，那可是紳士的——（嗖）等一下等一下、你的飛刀也丟太準了吧，不要——（嗖）喂、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呢！」

對於他們來說、活了幾百年的同族在短短的時間裡死了一大半、是非常令人痛心的事情，所以老一輩的森精種非常憎恨那個男人。

即便那個男人已經死了、他們復仇的怒火也絲毫沒有消減，至今仍是如此。

「那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重點在於那個男人……擁有跟紅髮的非處女一樣、紫色的眼睛。」

「什、」

「接下來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

也就是說、因為憎恨那個男人、於是就對有紫色眼睛的後代進行發洩嗎。

然後、如果菫與此同時還牽涉上了將凡人化為永生的話題……

「原來如此。所謂威脅就是指這個嗎，還真是感謝了你的忠告。」

「我還有王國守護者的身份在、若非你們是國民、我也不會這樣警告你們的。總之這件事你們自己看怎麼處理。接著來談談治療的事吧。」

看起來是不打算再多說些什麼了，路西奈特馬上切換了話題。

雖然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再了解一點……不過這也不是諾亞她們來最主要的目的。

不如說、這些本來都是兩人自己應該要去發現的，她們已經從非人之物這邊得到夠多消息了。

「說的也是。希斯的結界……還在呢。」

諾亞確認了一下環境、知道女神依舊無法看進來、才安心地繼續說了。

「你是真的只要那個魔石就夠了嗎？」

「對。那個要是再拿給女神的話我就真的血本無歸了。那是最低限度的報酬了。」

路西奈特向自己要求的東西、就只有女王哥布林、跟其他高位哥布林的魔石而已。

對諾亞來說、那都是些可有可無的東西。雖然可以賣個高價、但被發現自己拿著這些東西也很麻煩。

不過對高位生命來說，魔石似乎有特殊的價值。

「本來幫她治療、就是計劃失敗的補償了。這是權衡之後的結果，當然如果你要跟我來上一發我也是……」

「那免談。菫就在這邊、你到底在跟我說些什麼呢。」

諾亞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把手放開，然後摟住了菫的腰。

突然被這樣碰到、菫嚇了一跳，馬上撇開了紅起來的臉。

「哈哈哈、如果要改變心意我可是隨時歡迎呢。不過治療的事嘛……其實我不建議你們現在做。」

「怎麼說？」

「如果你們不想要很引人注目的話……建議要離開這個地方的話再做比較好。」

「啊……想想也是。」

「那個、什麼意思？」

「如果一個斷了條腿的人、突然治好了的話，別人會怎麼想？」

諾亞倒是完全忘了考慮這些。因為是菫自己提出要接受的、所以就過於急躁了。

差點沒忘記治療欠損是多麼重大的事情。就算能認出菫的人很少，但自己其實算是相當常被討論的對象。

帶著紅色斧頭的小姑娘跟一個缺條腿的姐姐、這樣的組合似乎已經在附近都有些辨識度了。

如果隨便讓她的腿復原了、耳朵也長回來的話……

「那是義肢嗎、是不是哪裡的名醫、也介紹給我吧，你看我的手！之類的。一定會有很多人像這樣跑來問的吧。尤其是、如果被奇怪的人纏上可就麻煩了。」

「是啊。如果真的不是很影響生活的話、我建議就先擱置吧。但肝臟我得先幫你治好。這段時間沒有喝酒吧？」

「……沒有。」

肝臟是上次沒能完全治好的地方之一。

信上也特別提過了不要喝酒這件事，不過老闆因為以為諾亞還是小孩、本來就不會賣酒給她，所以本來就沒什麼機會喝。

「那你說卵巢那邊呢？放著沒事嗎？」

「那個嘛，短時間的話影響不算很大。只是無法生育、而且月經不會來。」

「嚯、那對我們來說可能還比較方便呢。菫、你怎麼看？」

「為什麼會比較方便？」

諾亞湊到菫的耳邊、小聲地說了。

（你看嘛、因為『那個』來的那幾天都不能做啊，如果兩個人時間錯開了，一個月就有一半都……）

「諾、諾亞！」

菫還以為會是什麼理由、結果是為了這種事……她慌張地用拳頭捶著諾亞的肩膀。

坐在側對面的路西奈特則是勾起了下流的微笑。

「嗯哼哼、你們該不會以為你們在討論什麼變態的事情我聽不到——等一下、抱歉，不要在室內把斧頭掏出來啊！」

「……好了、你這個變態長頸鹿。所以這個不會對其他地方造成影響嗎？」

「不會啦、我保證。」

「那麼、就……先把肝臟還有缺損的牙齒治好——可以吧？」

其實諾亞最希望菫優先康復的就是牙齒。

第一是沒有牙齒的話、能吃的東西會變得非常少。

再來是美觀的問題。雖然也能帶著口罩、但畢竟天氣也越來越熱了，戴口罩還是相當不舒服。

而且少一點外觀的缺陷、也能為她建立自信心——當然同時自己看起來也比較賞心悅目、那也是非常重要的。

耳朵其實也可以先治療，但尖耳朵其實還算顯眼的，加上森精本身就罕見、蠻容易成為注目的焦點。

「菫，你覺得呢？」

「……嗯，就那樣吧。」

簡單地附和了諾亞的話。

菫當然並不是什麼都沒想，但諾亞總是思考的更多，有時候還很難懂，所以如果自己沒什麼意見的話、她就盡量聽諾亞的。

「那這個要花上三天的時間，我先送你回去吧。」

「等、我不能留下來嗎？」

「治療的場所不在這裡、為了儀式順利，我要帶她到沒有其他生物的地方去。」

「……」

「放心吧、我不會對她做什麼事的。向你保證。」

諾亞不會不知道、雖然路西奈特總是說著那些輕浮的話、但其實是不會真的隨意出手的。

不然之前來這邊的時候……其實她有察覺到幾次、對方都是有機會硬上自己的，甚至在那些時機之下、自己還不一定會拒絕他。

但他最後都裝作沒事一般、像是開著玩笑似地蒙混了過去。

也許、即便是這樣的他也有自己的矜持吧。

「而且如果不是自己獻上的、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意思。當然如果她主動向我請求的話就另當別論。」

「……」

「諾亞、我當然不會……」

「唉——我知道你不會。」

諾亞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然後苦笑了起來，用溫柔的語氣對著菫說。

「如果他打算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一定要拒絕、知道嗎？」

「嗯。」

「哎呀，我的信用程度就那麼低嗎。放心啦、治療結束馬上就會把她帶去你那邊的。況且我也要消耗不少能量，根本沒有那個餘力啦。」

「……真是那樣就好。那麼、菫。」

「嗯？等、」

被諾亞冷不防地親了上來。

沒有連舌根都深入那樣的激烈、但也比平常那些淺淺的吻要有分量的多。

在被嚇到的一瞬間之後、菫也開始享受著唇與唇之間的接觸。

也不過就是那麼兩秒鐘的事情，卻讓兩人都感受到了彼此的眷戀與不捨。

分離這麼長的時間、在兩人初遇以來還是第一次。

「菫。」

「諾亞。等我。」

「嗯、回來之後、再帶你去吃很多好吃的。」

「好。」

「之後，來喝點酒試試看怎麼樣？」

「嗯。」

兩人輕聲對答著、磨蹭著鼻尖，仿佛對剛剛的吻還意猶未盡。

若不是有長頸鹿在這的話、她們肯定不會在此止步吧。

「你們兩個恩恩愛愛很爽嘛。要不要先做一次再走、我就在這邊看——（嗖）所以我說不要丟飛刀了啊！」

「哼。聽好了、真的不准對她出手哦。」

「就說了不會了。那麼、『以麒麟之名、轉動時序之輪、扭曲吧……』」

空間裂開了一條縫隙、周圍開始變形、吞噬著諾亞的身體。

「三天后見、菫。」

「嗯。三天后見、諾亞——」

沒能聽完最後一個音節、諾亞被扭動的黑暗捲入、消失在了路西奈特那充滿奇妙擺設的客廳裡。

◇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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