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理解、不理解

◇

程序意外地很快就結束了。

因為三個森精什麼也不肯說，所以只好先讓他們去接受治療了。

畢竟傷勢都蠻嚴重的、放著不管的話會很危險。

在確信罪證與刑罰之前讓犯人死了的話、被害人也得不到清白，而且說不定案情還有翻轉的機會……不過那說的肯定不是諾亞現在的情況。

艾格雅已經對此事提供了證詞。現在的她作為「守護城市的英雄」，好像本來就已經很響亮的她的名字、變得更加家喻戶曉了。

城市裡的大家都很尊敬她，尤其是參與了戰爭的那些冒險者、士兵們。對於她說的話、幾乎也沒有人多加懷疑。

而且諾亞也接受測謊、做了口供。

那樣生成的文件有非常高的效力，對於審判也很有幫助。

雖然說並不是必須的，但格蘭道夫說這樣能加速流程，所以她很輕鬆地就答應了。

想起前世出車禍、在警局做筆錄的時候……那真的是超級冗長、讓人不耐煩。

不過整個流程單純到讓諾亞有點驚訝。

格蘭道夫也說、接下來大概只要等審問官從他們三人的口中問話出來、再選個那些大人物都有空的日子開庭，諾亞基本上只要到審判的時候出現就好，在那之前就沒什麼事了。

結果從進到巡邏站再出來、總共才三小時不到的時間。

現在時間還早，但冒險者公會已經沒剩下什麼重要的任務了，討論了一下之後，諾亞跟艾格雅兩人決定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聊一下。

空氣依舊濕熱，不如說還在逐漸升溫。

這樣的天氣已經令人夠難受了，再加上遇到了襲擊，襲擊的目標還是自己的女友，接著又去接受偵訊……

諾亞歎了一口氣、決定還是再多放自己一天假吧。

而且也還有些話想要問清楚的。

「話說、艾格雅小姐。你跟那三個傢伙是認識的嗎？」

「等一下、抱歉，再來一次啊、再來一次。」

艾格雅正在埋頭吃著燉飯。注意到對方開口說話了、但沒來得及全部讀到。

「你跟那三個傢伙是認識的嗎？」

「咕嘟……是啊。被你戳瞎的那個是老幹部了，銀髮使弓箭的是我老師，金髮女孩則是我的……唔、怎麼說……就是晚輩啦，關係還算不錯。」

沒有想到她跟那三個人其中兩人還算蠻密切關聯的，這激起了她很多的疑問。

「怎麼會，那這樣的話、你不是……」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擔心這個。我跟同族已經鬧翻了喲。」

「誒？」

「嘛……這也不是跟你無關的話題。首先、你是不是知道對方襲擊你的理由了？」

剛剛在巡邏站裡談話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諾亞似乎對森精種這些事情有了一定的了解。

「是眼睛、吧？」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裡知道的，但沒錯啊，沒錯。」

老者們稱有著那些眼睛的孩子叫「災厄之子」。

因為對某個有一樣瞳色眼睛男人的事非常憤慨，她們將怒火發洩在災厄之子身上。

規定上同族並不能殺害同族，而且為了報復、會盡量地折磨這些孩子，到他們成年再把他們害死。

即使是跟自己聽到的大致相同的話，但還是變得更加憤怒了起來。

「因為我反對這件事、打算解救那些孩子……於是就被流放了呢。不過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差啊、沒什麼差。」

「真是奇怪的固執啊，無法理解。」

「我也是覺得難以理解呢。活得長了，腦子會變得奇怪的。或許我也早就變得奇怪了也說不定。」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辯護，艾格雅有些自嘲地說著他們種族的事。

但就諾亞跟她對談過幾次的感覺、她除了弓箭的技術超乎想象以外，也沒有什麼特別脫離常識的地方。

不、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吃。

剛剛一邊對話的同時、艾格雅已經吃完了一份燉飯，喝了點水之後、就開始享用第二份的主餐了。

明明現在不是一般人的正餐時間的說……

「不過、艾格雅小姐。你說你在監視著我們、是怎麼回事？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個嘛……說來話可長了。我從三年前就在追蹤那個孩子、但那時候我以為她死了。直到最近看見了她的『痕跡』、才又開始追蹤的，然後就那麼碰巧、那三人也來了佛維斯特……」

「你說、他們三個是最近才來的？」

這就出乎諾亞的預料了。如果他們是本來就在這附近，看到了菫的存在、才想再去陷害她，也能理解。

但如果照艾格雅所說，他們就像是被特別派來這邊要暗殺菫，甚至都無視法律對自己出手了……

「紫色的眼睛對他們來說真的這麼重要？」

「唔……不只是仇恨呢。因為山神曾說過要小心紫色眼睛的人，但老者們對此疏忽了……他們對此事感到非常的懊悔，才又過度執行了山神曾經說過的話……」

——不行、森精真的太極端了。諾亞完全放棄了去代入他們的想法這件事。

了解的越多、只會覺得他們越是不可理喻的奇怪。

就像是偶爾能見到的，某些異常固執、偏激、難以改變的老人，但比他們還要固執、偏激、難以改變數十倍。

她當然知道只有少部分的老人是這樣的，也不可能所有森精的人們都這麼不知變通——例如還有艾格雅這樣的例子。但這支種族在諾亞心中、已經不剩什麼好印象了。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簡直莫名其妙。」

「嘛……而且也不能確定他們是不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就算是、也不知道從哪裡走漏了風聲，連我都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你們啊，你們可真的要小心一點啊、小心一點。」

「……了解，我會多注意的。」

諾亞拿起了裝著奶茶的瓷杯，輕輕地啜飲了一口。

艾格雅旁邊已經疊了兩個盤子、正在享用第三盤的麵。

還想著大概能脫離這個話題了，冷不防地艾格雅又開口了。

「但、總覺得真抱歉啊。」

「嗯？」

「因為是我們前人沒有把問題解決乾淨啊、解決乾淨……結果搞得你們年輕人談戀愛都要被這種事困擾著啊。」

「蛤！咳咳、咳、你說啥？」

諾亞的奶茶喝到一半差點沒嗆到。

「我說我們沒把問題——」

「不是、我跟菫的事……你知道啊？」

「你們都那麼親熱了，難道不是嗎？」

「啊，是那樣沒錯……」

才想到昨天在路上就對菫的側臉親了下去……還以為沒被人看到，沒想到還有個女神以外的傢伙在偷窺著。

艾格雅看她驚訝的樣子，馬上又補了聲道歉。

「那個，擅自監視你們還真是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不是那個……不、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

對於兩個女孩子之間嗎。艾格雅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哦哦、原來是擔心這種事啊。放心啦、放心，那些都沒什麼。你可曾見過對某種魔物情有獨鐘、甚至幻想能成為那種魔物跟它們交配的傢伙？」

「……還沒認識過這樣的人呢。」

「是嘛，像你們這樣的戀人至少還算是很常見啊，很常見。至少對我不用那麼遮遮掩掩也可以的。」

無論在原世界還是現在的世界、諾亞活了三十年還真沒見過有這種取向的人。

雖然知道她想表達什麼……但被拿來相比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同、但又說不太出來。

「像我們這樣、活得久了、見得多了，自然就看得開了。若非她被這樣看待著……無論對象是誰，在年輕的孩子結識伴侶的時候、我們這些老者們本來都會非常高興的。」

艾格雅放下了叉子跟開玩笑的語氣、抿了下嘴唇，向虛空中的某一點抬頭望去。

「明明不是為了那種無聊的理由的話、可是會好好祝福你們的呢……真可惜啊、真可惜。」

從她話語中透露出的惆悵微微擾動著空氣。

就算是諾亞、也不知道在這種時候究竟該不該接話，只是又喝了一口奶茶、然後聽著外面人們熙來往攘的聲音，默默地看著艾格雅又疊了一個空盤起來。

◇　ToBe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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