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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君 見字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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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君 見字如晤

第50章 君 見字如晤

“走快點, 你還以為這是你們趙家的地盤嗎?”

趙修文這輩子都沒受過這般屈辱,在青州裏他是趙家嫡子,人人敬他三分, 哪怕到了外頭也無人敢對他不敬, 現在呢?自己只能跟降兵一起被俘虜。

“你們就不怕我哥哥嗎?我可是他唯一的弟弟, 趙家的嫡幼子!”

趙修文還在叫嚣着,可惜手上拷着鐐铐,看着是那麽沒有氣勢。

“別叫了, 抓的就是你們趙家人。”押送他們的士兵已經被吵到不行, 要不是上頭說留着他還有用, 怕是這會功夫這人都要被抽上百八十道鞭印。

趙修文還在叫嚣着殊不知他那嘴上的哥早就逃之夭夭了, 青州裏的趙府不過一夜便人去樓空, 等江有渚的大軍來到青州時,只剩下被壓榨的百姓還在此地。

“是南府軍來了, 我們快把城門打開。”

“真的是嗎?”

“絕對沒看錯,阿大的眼睛最好了, 必定就是那南府軍來了。”

江有渚遠遠望過來, 青州的城門大開, 并不需要他們在攻門。

軍隊走的更近才發現這連守城的兵都沒有, 只剩下一城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

“真的是南府軍,大人!您終于來了。”

為首的人頭發花白在看見軍隊撲騰一聲便跪在路中, “大人!求求您施舍一些糧食給我們吧。”

“只要您給我們一口飯吃, 我們這些人以後就唯您馬首是瞻。”

江有渚翻身下馬扶起跪在路中的老人,環視着這些餓的不成人樣的百姓,轉頭對着溫鳴說道:“先調一批食物來吧。”

“是。”溫鳴拱手退下。

“尉遲恭帶人去看看糧倉,還有趙府。”

尉遲恭帶人一頓搜查後從趙府地窖裏找出許多糧食,有些都已經放的有了黴味, 卻不見的那些人将這米分給百姓。

“真該死啊,這些人都該死。”

江有渚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站起身來回走踱步,沒辦法,他哪怕是有通天之力也沒法一夜間将所有城池攬入。

赈災棚已經架起,熱騰騰的一碗泡面加上窩窩頭,隊伍從城門口一直排到街尾,溫鳴正在旁邊登記着戶口分田,那些為富不仁的商戶,貪得無厭的地主都被江有渚砍的差不多了。

“怎麽每個城都這樣,每個州都這樣。”

江有渚從新手村一路走出來,每打一座城便要見一次這樣的場面,不同的城池卻是相同的場景,他為此感到痛苦。

“系統,為什麽,我只是想要到我的摩托車而已。”

[?]

“你打什麽問號,我當初真的只是想要找到偷我摩托車的小偷而已。”

系·偷摩托車的罪魁禍首·統尬笑一聲,轉移了話題。

[你想想你現在要回去了也只能得到一堆骨灰,在這裏好歹還有人形,嗯……你還有夫人呢,你夫人還在皇宮等你呢。]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能不能帶着他回到現代。”

[……]

[下次一定]

這又是在亂回什麽?

江有渚停下踱步,坐回椅子上,反正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就這樣吧。

“主公,有一封您的信。”

江虎拿着封信遞給江有渚。

“哪來的?”

京城。

“陸将軍,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紀南喬看着包圍起整個皇宮的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殿下沒事吧。”

餘雲幾乎是從內廷沖到養心殿,繞着紀南喬轉了幾圈确保他安然無恙後,才松了口氣。

“妹子,我還在這裏,陛下能有什麽事情。”

陸子石看着自家妹子很自然的忽視了他,有些不解,再怎麽說自己也不會讓陛下受到傷害。

“外面都被圍起來了?”

“嗯。”

“是誰?”

“滿剛。”

餘雲也是剛知道不久。

陸子石深吸一口氣,推開殿門直直走了出去。

“陸将軍,好久不見。”滿剛穿着整齊的盔甲,腰間挂着佩刀。

“你為何要這樣做,滿剛,陛下待你不薄。”陸子石是那麽的痛心疾首,為何會如此。

“待我不薄?若是待我不薄為何我只是區區一個副将。待我不薄?為何我沒有高官厚祿。待我不薄?為何讓一個小女娃坐上比我還高的位置。”

滿剛氣憤的語氣,仿佛這些都是因為他們。

“因為你的本事只夠當副将,你不夠格,你愚蠢自大鼠目寸光!”

陸子石的話很大聲,就連關閉的殿內都能聽到。

滿剛先是暴怒,不過半晌就壓下怒意,“對,我愚蠢自大鼠目寸光,那陸子石你呢?”

“你忠君愛國?那是愚忠,那是看不清形勢,一個剛及冠不久的皇子連先帝都覺得他當不了太子,不然為何将他趕到封地,你不明白嗎?還是說你只是享受這種名聲,這種忠君的名聲?”

“你在胡說什麽?”滿剛跟在他身邊也有好些年頭了,陸子石卻好像是第一次認識到他。

“陸将軍何必如此。”劉涉從滿剛身後走出,一臉笑意像極了笑面虎。

“陸将軍難道不想自己登上皇位嗎?陸将軍居然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劉涉的話聲不大,卻也叩問人心,若是陸子石心智不堅難免被蠱惑。

“我為何要當皇帝?”

陸子石不解,為什麽身邊的人都在勸他當上皇帝,滿剛如此,現在就連劉涉亦是如此。

劉涉聽到這話也是愣了愣,似乎沒想到陸子石會是如此回答,但這些也不重要了,畢竟他們很快就會去閻王那裏報道。

“動手。”劉涉一聲令下。

沒有任何一個兵動。

“我說動手,你們沒聽見嗎?”劉涉轉頭看向這些兵,可這些兵都不管他下的命令,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覺得這是命令。

“陸子石給你三天時間,若是願意将那黃口小兒交出來我便放你跟那女娃走,不然休怪我不顧當日情分。”

滿剛撂下這句後,就離開了,只留下劉涉漲紅了臉。

“真該死啊,這個滿剛,這個劉涉!”陸子石在養心殿裏來回轉悠,他根本想不出什麽辦法可以出去。

“也不知道這滿剛用了什麽邪術來控制弟兄們。”陸子石是真的着急,急的嘴角都撩了泡,就連送進來的食物都沒動幾口。

“殿下不用怕,殿下不用怕的。”

也許是上次逼宮的記憶過于深刻,哪怕如今的餘雲也會感到恐懼,只能反複說着讓紀南喬別怕。

“阿雲,我沒在怕,我沒怕。”

三人裏反倒是紀南喬成了最冷靜的一個。

“我們應該離開這裏了。”紀南喬突然有點想江有渚,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或許在這個時候想起他确實有些難為情。

“對,我們要走。”

餘雲沒想到同樣的事情又發生第二遍,難道是自家殿下沒有當皇帝的運氣嗎?

“陸将軍,跟我們一起走吧。”

陸子石卻先是一怔,看向外面的那些士兵,他們跟着他打了那麽多年仗,現在卻變成這樣了。

世道難挨,人心易變。

地道裏的空氣依舊如當時一般又冷又潮,陸子石舉着火折子一步步往外走去,火苗在狹窄的地道裏搖搖晃晃。

這條路他走了兩遍,兩遍都是同樣的理由,是他本不該托生在帝王家嗎?

“妹子,這條道是通往何處的?”

“一座破屋。”

餘雲盯着火折子,當時是她在前頭領着殿下往前走,走出這個地道。

“也許以前不是,可當時出去時我跟殿下一把火把那屋子燒了。”

餘雲抿了抿唇,當初自己以為這樣的事情只會有一次,卻沒想到沒過多久依舊會看見那座屋子。

火撩過的痕跡還在,破破爛爛的房子自然是住不了的,他們只能用銀錢買上一頭馬,趁他們還沒發現時離開京城,就如當時一般。

沿着路往城外去,回頭只能望見城牆上的點點燈火,“殿下我們去哪裏?”

“對啊,我們該去哪裏?”紀南喬呢喃着,我該去哪裏,我該到哪裏。

“殿下。”餘雲擔憂的看着紀南喬,這才把他從思緒中拉回。

“往北跑不行,往南邊倒是可行,只是亂民流寇多。只我們三人,走哪條都不安全。”陸子石趕着馬車分析着他們如今能到何處。

“往南走。”

紀南喬很久沒見過于嬸他們了,也很久沒見過……江有渚了。

若是這次他還活着的話。

一路兼程,遠處傳來嘈雜聲,人聲馬聲兵器碰撞的尖銳聲,陸子石下意識将兩人護至身後,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應該是那個莊子發出來的。”

餘雲指着傳來的聲音方向。

将馬車停到極其隐蔽的地方,三人屏着呼吸,看向那莊子。

莊子的院牆倒塌的不剩幾個,門口橫七豎八的躺着屍體,火把被高高舉起,照在那些人身上,一位穿着綢緞的男子懷中抱着一個已經不動的少年。

“我的兒啊!”聲音尖銳到就連紀南喬他們都能聽見。

“你們這些畜生,他才十七歲!”

那男子似乎沒有求生的欲望,直視着那些來人。

“為什麽要為了一個孩子哭,我的孩子也是這樣被你們砍死的,我都沒有哭,是因為你覺得你的孩子更珍貴是嗎?”語氣平淡卻戾氣十足。

那人像是被扼住的鴨子一下子止住了聲。

“他死了。”陸子石視力很好,他看見了那人脖子上的血跡,那人死了。

燒殺掠奪,火光四溢。

三人就這樣看着火焰吞噬整個莊子,那些人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他們要趕緊出發,不然怕是會被發現。

馬車上寫字很是颠簸,哪怕紀南喬學的一手好字也在路中寫的變形了些,只剩半塊的墨錠,和一張宣紙,鋪在膝頭,接着月光一字字的寫。

吾夫有渚,見字如晤。

寫到這裏停了停,将“吾夫”兩字塗掉寫上了江有渚,而後又覺得不對,再塗掉,落筆寫上江大人。

“這幾日路上不太平,馬車颠得厲害,寫幾個字要歪好幾回,你湊合看。”

“我不知道說些什麽,或許你看不到這封信,那我就随便寫點吧,若是出了意外說不定會被發現。”

紀南喬寫到這兒停住了筆,任由着墨滴落在宣紙上才堪堪反應過來。

“其實我知道那道聖旨在你身上,雖不知道你藏在何處,但若是真在你身上,請”

請,請,請,要怎麽稱呼他呢?紀南喬有些犯難,最後還是寫下江大人三字。

“請江大人務必善待百姓,我父皇說的很對,我不适合當皇帝,許是我本就不該托生在帝王家,當時覺得若不是在帝王家母妃不會殒命,父皇也無需為我操心。”

“可路上又見流民亂兵比比皆是,若不是在帝王家,怕是連活命的機會都少有。”

“當時在宮裏,我便想批的那些折子,下的命令也不知道會不會落在他們身上,現在知道落不到他們身上。”

“陸将軍也說我不适合當皇帝,他說我心太軟,這個世道心軟之人是坐不穩龍椅的。”

“朝堂上的那些大臣都跟我繞着彎子說話,總是要琢磨好久才能明白他們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說些什麽,想說些什麽,算了,若真送到你手裏,不愛看便燒了吧。”

“若是我還活着便去找你。”

最後一句寫的小,若是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這有一行字,紀南喬沒在讀這封信,只等它乾了塞進信封中,如今不能寫姓名,他只将岳州時的發帶放進去,于嬸能認得出來,于嬸認出來便會告訴江有渚,這是他的信。

這是他寫的信。

馬車沒有停,沿着道路往南行駛而去,紀南喬靠在車窗上,透過狹窄的窗看向外面的世界,很黑,月被雲遮去大半的光彩,只留下少的可憐的光輝,他不知道自己再走一遍這個路是否能平安,或許能或許不能。

手中的這封信能不能送到岳州還說不定,他們如今隔着那麽遠,隔着流民亂兵,一封信能不能送到那裏,跟三個人能不能走到那裏是一樣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