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仙 莫欺少年窮
第77章 仙 莫欺少年窮
第77章 仙 莫欺少年窮
“你不認識我, 也正常畢竟你從未見過我。 ”
那人盯着紀南喬的臉蛋看了半晌,語氣笑意不減半分這般作态倒顯得他不識好歹一般。
她的目光從紀南喬眉眼滑到下颌,仔仔細細的端詳着, 似乎他是一件失而複得的舊物, 怎麽看他都看不夠。
殿內的燭火忽現忽隐, 只将兩人的影子投在了那描金的屏風上。
這般視線紀南喬不可能沒有察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哪怕這人看他的目光, 像是要把他淹沒一般, 他也不能說上什麽, 只将腰身挺的更直, 讓那天生帶着冷意的眉眼掩了又掩。
紀南喬心裏默默啐了一口, 這人真是邪性的很,哪有一見面就盯着別人瞧個沒完的, 雖說努力想要壓下厭意,神色上難免帶上幾分。
“不用擔心, 我不會傷害你的, 相信我。”
紀南喬可不敢應着這話放松下來, 手腕上的勒痕無時無刻提醒着他是個俘虜的身份, 紫紅色的一圈橫在皙白的手腕,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被套上了鐵箍, 光是瞧着便觸目驚心。
眼前人給他的感覺宛若深淵, 而他只覺得自己站着懸崖邊上,往前一步和往後一步沒有任何差別。
秦不渡看着他如臨大敵的樣子,輕輕揉揉眉心,自己說的話紀南喬怕是不會輕易相信,若不是……
算了當年的事早該随着風飄散在這個世間。
那些前塵舊夢, 說是說不清的,到底是虧欠這孩子,如今虧欠得太多,想補,竟不知該從何補起。
燭火映在她的眼中,紀南喬看着她那相似的眉目,是他讀不懂的情緒,宛若潮汐般洶湧。
紀南喬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的可憐。
秦不渡不開口後,這殿中便寂靜了許多,紀南喬站的久了腿有些僵,只是這環境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做。
也不知道宗門裏那些人怎麽樣了,紀南喬垂下眼睫,再怎麽說也是在那裏呆了那麽久,到底還是會為此難過。
江有渚……
晦氣,怎麽又想起那人來了。
秦不渡看着他臉色變化萬千,倒像是看了出變臉的戲,到底是年紀小,在沉穩也壓不住臉上流露出的點點神情。
“過來坐。”
秦不渡擡了擡手,他身後便出現一張椅子,紀南喬不想順着她話,卻也被她的威壓壓着坐下。
“你這性子倒是誰都不像,太犟了。”
秦不渡手裏把玩着劍,紀南喬望向她手中劍時,瞳孔驟縮,他的劍怎麽會突然到這人手中。
“我的。”
紀南喬剛坐下又站起指着秦不渡手中的劍,語氣難掩憤怒。
“我知道,我不會害你的。”
秦不渡話說的極其随意。
“我憑什麽信你?魔頭。”
紀南喬壓着起伏的胸膛,她到底要怎麽樣,她到底要做什麽。
“不為什麽,就憑你是魔頭的兒子,你必須要信我,你為何不能像你父親一樣!你本就該信我。”
秦不渡說到那人時便如同發狂一般,眸中的怒火正盛,殿內的物品被她的靈力掀翻了一地。
整所殿宇都随着她的動作震上一震,她似乎想要站起身,可惜——
“魔主!”
秦不渡身後猛的出現位黑影,及時的打斷了秦不渡的發狂。
“我沒事,你退下吧。”
秦不渡閉上眼,她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困了許多年,那些自诩正義清高之輩把她的兒子教成個傻子,等着她把魔界的事情處理完一定跟他們好好說道說道。
紀南喬被她這一會一個變化的語氣吓了一跳,仰頭看向秦不渡時她已恢複如常,仿佛剛才那一幕只不過是他的幻覺一般。
前一刻還怒的要掀了這個殿宇如今到又是一副菩薩作态,紀南喬不免撇撇嘴,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走,這人真是陰晴不定的很。
“傀一帶着小殿下下去。”秦不渡對着身後揮揮手,滿眼疲憊,屬實不太想跟自己這位便宜兒子說太多話。
“是,魔主。”
紀南喬就這樣看着她身後化出一位黑影,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而後跪下。
“殿下萬安,請殿下随我來。”
“他們真該死!他們真該死!”
紀南喬被傀一領着出來宮殿,身後只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回音。
他前腳跨出殿門,後腳那古樸的門就猛然合上。
“她既如此不喜我為何要把我帶來這兒?”
紀南喬看向傀一。
傀一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倒是沉默着為他引路。
這邊的天陰暗的很,往後怕是見不到什麽光亮。
“魔界也種花嗎?”
“種花的,長盈讓人種的。”
身旁的傀一恭敬回複着他,紀南喬伸手捏碎飄來的花瓣。
“她倒是還有心情。”
灰長老指着受傷的衆人,有時候氣到極致反倒聽不出什麽怒意來,他站在廊下,袖子到肘彎,手上全是血,倒不是他自己的,是剛才替幾個重傷弟子封xue止血時沾上的。
這院中裏躺了一地的人,有太初劍宗的,有別宗的,全部都擠在這兒,誰讓灰長老是這邊最厲害的藥師,如今這光景傳訊到宗門內怕也要上不少時間。
灰長老行醫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宴會能傷成這個樣子,幾個傷勢較輕的弟子在旁邊幫忙打水遞藥,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你說那魔頭為什麽要這樣做?”
“誰又說的清楚呢。”
“可憐那師兄被魔族掠了去。”
幾位弟子腳步匆匆掠過來江有渚,只落下幾句只言片語。
“師兄……”
江有渚抱着劍看着滿目瘡痍的花圃,那些花被魔氣燒焦如今只留下幾片散落的花瓣。
他坐的位置離灰長老不遠,能聽見院子裏此起彼伏的痛呼,握着劍柄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盛章蹲在他旁邊,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安靜的站在旁邊。
“廢物!”
“我就是一個廢物。”
江有渚拔高的聲音,劍鞘狠狠的砸在了腳邊的石階上,發出一聲脆響,他倒是沒感覺,旁邊傻站的盛章被這聲巨響吓得直拍胸脯。
咪咪從牆上跳下來,院中倒是有其他弟子聞聲往來,探頭看見是江有渚又迅速的縮了回去。
不多看,也不多問。
“只要我不死,我就會找到他,今天帶不走他,我就練到能夠帶走他的那天,今天打不過的人,那就明天再打,明天打不過就後天,總有一天……”
“我會滅了魔族!”
盛章聽着他這話不像開玩笑,他真存了心思去滅魔族。
“你真要去滅了魔族?這不是癡人說夢嗎?不如讓長老們出手把你師兄救回來。”
院內。
“魔界我們進不去。”
灰長老撫着花白的胡須,目光掃過院子裏橫七豎八的傷員又落到了江有渚身上,到他如今這個年歲,看人的眼力是差不了的,這小子怕是有走火入魔的前兆了,若不提前給他指條明路,保不齊往後的仙途就這樣斷了。
“這些年來,正道宗門與魔界之間隔着一道天塹,名為沉淵,聽這名字便可知它的兇險,沉淵,沉淵,沉進深淵。”
“築基期沾之即亡,金丹期也只能勉強撐過一炷香,更別說那魔界入口還有守軍。”
灰長老的話,并沒有開導到江有渚。
“那我哥哥怎麽辦?”
江有渚直白的問出來讓灰長老也一時語塞。
“有渚,宗門也有難處。”
灰長老說這話是聲音低了又低。
風穿過廊下,簌簌作響。
世間的苦楚大抵便是如此,看不見,卻一寸寸啃噬着心神。
卷起地上的殘灰,拂過衣袂,仿佛往日那些溫存,江有渚伸手去握,掌心裏只餘下一片空茫。
“難處。”
江有渚重複了一遍,兩個字說出口不過是唇齒間上下一碰。
只是一句輕飄飄的托詞,誰又能看見這裏裹着的痛楚呢?
“有渚,沉淵不是兒戲,宗門若要派人強闖,折損的就不止一兩個弟子,你哥哥的命牌沒有熄滅,他性命無憂。”
灰長老搗鼓着丹爐,來參加秘境的人自然是帶足了丹藥,可惜誰都沒想到會在百花宮裏遇見魔族,去除魔氣的藥如今也是供不應求。
江有渚倚在旁邊的柱子上沒有做聲。
“命牌只能說明他還活着,活着和受罪,有時候是兩回事。”
“我已傳訊給掌門了,最遲明日,掌門會親自過來,你若真想要個說法,等他來了再問,但你絕不能孤身一人往魔界跑,你哥哥若知道你為他送死,他就算回來了,這債他還得起嗎?”
灰長老苦口婆心的勸江有渚,他們宗門兩位天驕若是都折在魔族,他這個當長老的也該以死謝罪。
“還的起的,我的命本來就是哥哥的。”
江有渚固執的性子灰長老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該講的話都跟他講明白,如何抉擇也只能看江有渚如何了。
“盛家那小子帶他下去歇歇吧,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別等會人還沒回來,他倒是先垮下去。”
灰長老揮手趕着他們回去,盛章用餘光瞄了眼江有渚,在發現他真準備回去休息時屁颠屁颠的跟上他。
“那個,你們家長老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既然太初劍宗的掌門親自前來必定是有法子的,你不要太難過。”
盛章拍了拍江有渚的肩膀,讓他不必太悲觀,活着一切都有可能。
江有渚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去他安慰的話。
“哥哥……”
江有渚關上房門,滑坐在地上,抱着雙膝,人前尚可強裝鎮靜,萬般哀傷也無法表露,會變成現在這般情景,江有渚不免叩問自己——
“是我太廢物了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