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門口傳來腳步聲。

阮沅白往桌底縮了縮, 側耳數着腳步，似乎不止一個人。那他突然出現是不是不太好？

之前第一次直播，席寧裕已經傳出“失心瘋”, 還是不要給他的名聲雪上加霜了。

腳步越過桌腳, 同一時間響起說話聲。

席寧裕聽着下屬的彙報工作，伸手拉開座椅，正要坐下之際, 餘光瞥見桌底下有一個人影，心裏驟然一緊, 再定睛看清人影是誰時, 整個人定住了。

阮沅白從狹窄的空間裏仰起頭，朝他呲牙笑了笑, 翹起手掌揮了兩下，挪動步子貼上桌板, 給他擠出放腳的位置。

然後雙手抱着膝蓋, 擡起頭, 擎着上目線，微笑望着他。

見席寧裕突然一動不動，助理出聲問：“寧總？”

席寧裕頂了一下腮, 控制着面部肌肉不動，淡定地把座椅把旁邊拉開一些, 注意着腿坐下來，若無其事繼續工作。

阮沅白瞅了瞅他伸進來的腿, 低頭審視自己的處境, 被席寧裕的兩條大長腿占去一半空間後，蜷縮得有點憋屈了。

他試着放開手，往席寧裕的腿挪了挪, 下巴擱上他的膝蓋，這樣蹲着沒那麽拘束。

意識到阮沅白乾了什麽，席寧裕執筆的手一下捏緊，臉上空白了一秒。他放下筆，身子緩緩向後靠，雙手自然而然地離開桌面，眼神不為所動繼續望着對面的下屬，一邊聆聽，落在大腿上的手撫上阮沅白。

手掌先是摸到阮沅白細軟的頭發，抓了兩把，接着向下，裹住他的臉肉，捏橡皮泥似的捏了捏，手感不錯。

阮沅白頓感莫名其妙，抓住席寧裕作惡的手，對着手掌咬了一口。

席寧裕的嘴角微不可見地翹起，迅速在文件上簽字，打發下屬離開。

門一開一閉，室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他推開椅子，看着躲在辦公桌底下的小狗，“乾什麽？學別人做壞事？”

阮沅白一動不動盯着他看了會兒，猝然彈射而起，離他的臉極近，近到鼻尖只差一截手指就能碰到，“哈，吓你。”

不等席寧裕反應，阮沅白直起身來，攤攤手，蠻無奈道：“結果你下屬也在，免得你尴尬，就沒這麽做了。”

他想起什麽事，推了推席寧裕的肩膀：“你快給管家發一條消息，我出來一天了，他估計要找我。”

席寧裕回過神，聞言啧了聲：“出來一天了？去哪了？”

“去和我的結拜兄弟吃了一頓飯，在他那玩桌球。”阮沅白坐到辦公桌前，比劃了一個打桌球的姿勢，“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你會玩不？”

席寧裕撇開手機，擡眸看向對面的男生：“中八還是斯諾克？”

“有區別嗎？”阮沅白說，“我們就比賽誰先把球打完。”

席寧裕：“……少和他接觸，免得傳染他的低智商。”

“哦。”阮沅白雙手交疊趴在桌面，“你還要工作很久嗎？快到吃晚飯的時候了。”

“能正常下班。”

阮沅白彎了彎眼：“那我等你。”

席寧裕靜靜看了他片刻，取下鋼筆冒，像扔飛盤一樣，朝阮沅白的方向抛了過去。阮沅白眼疾手快，在半空抓住筆帽，舉起他眼前顯擺，“不要小瞧我們小狗的反應速度。”

有點傻的舉動，席寧裕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做了，做了就算了，心情居然還和開花似的，一朵一朵綻開，收不住。

他伸手揉了揉阮沅白的頭，輕咳一聲，“乖乖待着。”

“哦。”阮沅白又趴回桌面，把玩一會筆帽，看兩眼席寧裕。

席寧裕工作的樣子還挺帥的，他要是找到白領工作，應該也會是這樣的吧。

想到工作，阮沅白擡起頭，停頓幾秒，又趴了回去，還是等席寧裕下班再說吧。

光靠完成劇情任務，獲取喜愛值太慢了，還是得工作，趁這次變人的時間長，他得為當明星做一做準備。

“你這次變人能維持多久？”席寧裕一聽還要當明星，很有意見，小狗不好好待在主人身邊，整天亂跑像什麽樣。

阮沅白說：“一個月，多一份工作多一份保障，況且我要是做人，總歸要做點事，天天這麽大個人待在你身邊，奇怪又無聊。”

席寧裕随口道：“那你好好當小狗不就行了。”

“我可以兩個都做啊。”

席寧裕不置可否，打心底不太樂意阮沅白當明星。拍戲跟人親近不行，接通告漫天飛不行，最爛的一個工作選擇。

對阮沅白來說卻是最優解，有足夠的曝光度來賺取大量且長久的喜愛值。不過他也沒堅持，繼續在萌寵賽道發光發熱。

網絡流量向來起起落落，有新梗才能暴漲一次，平時“二百元是田園犬”的賬號也就幾十上百點喜愛值，一個月下來續不了多長的變人時間。

薛遲言的喜愛值一直沒到賬，意味到他的扭曲值沒下降。阮沅白每天戳一戳他的vx，關愛兩句失足青年的心理健康。

沒幾天，擔心的事還是來了，席家主突發心梗進了ICU。

匆匆趕到醫院，進門前，阮沅白突然叫住席寧裕，“席寧裕，我在外面走一走，不喜歡醫院裏的味道。”

席寧裕點了點頭：“別走太遠。”

“嗯嗯。”看着他進了電梯，阮沅白轉身跑向樓棟側面的花壇，“薛遲言。”

正躲在花壇邊吞雲吐霧的薛遲言聽到聲音，即刻把煙碾進土裏，“你跟寧總來的？”

“嗯，”阮沅白在他面前蹲下，“你不上去嗎？”

“我上去不諷刺嗎？”薛遲言彎腰與他對視，神情平靜得像被剝離了感情一般，“讓你失望了。”

阮沅白說：“還好吧，這是你的事，我沒有太多資格評價，你覺得對得起你自己就行。”頓了頓，“我替你上去探一探風，你是希望我有那個結果再告訴你，還是那個結果再告訴你？”

狡猾的問法。薛遲言勾起一點淺淡的笑意：“随你。”

“成，那你等着吧。”阮沅白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沒直接上樓，跑去最近的咖啡店買了四杯熱咖啡，大冬天，暖暖身子。

這一次走廊外等候的全是席家自己人，三兩聚攏，把大半條走廊占滿了。

他盡量降低存在感走到席寧裕身邊，小小聲說：“我來了。”第一杯咖啡給了席寧裕，緊接第二杯送到一旁的席玥容手邊，“姐姐。”

席玥容驚訝地接過咖啡，“這是？”

“咖啡。”阮沅白略一琢磨，這時候直接告訴席玥容自己是小白，太占用她的心神了。于是他換了一個隐晦的詞，“我是他不一般的人。”

席玥容更加驚詫了，看着弟弟：“我以為你喜歡女人。”

席寧裕手一抖，熱咖啡一下湧到唇瓣，燙着了。他抹了抹嘴唇，斜乜着阮沅白，這會兒才認識他似的，目光染上了幾分打量。

與上一次不同，這一次阮沅白的人類形象于他而言越發深刻，腦海裏關于阮沅白=小狗的公式，漸漸被阮沅白=人覆蓋。經他姐這麽一哆嗦，心底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開始脫離小狗濾鏡去審視阮沅白。

小白是人，男人，成年男人，漂亮又可愛的成年男人。

“你不喜歡女人了？”阮沅白順着席玥容的話問了一句，沒多想，拎着最後一杯咖啡小跑向席彥霆，一句話沒多說，塞進他手裏，拍拍肩膀就走了。

看着他回到席寧裕身邊，席彥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單純用錯愕來形容了，手裏的咖啡變成了燙手山芋，生怕裏面下毒。

他舉着咖啡，遲疑要不要扔，卻見男生朝自己擡了擡下巴，眉眼彎彎。

之前嘲諷他找男人的席寧裕，竟然也找了一個男人，甚至帶到這裏，感情……似乎不錯。

席彥霆腦海裏閃過陳钰的身影，不由自嘲一笑，連在這方面，他都輸給了席寧裕。

“我沒想到小寧會喜歡男人。”席寧裕接電話走開後，席玥容語氣溫和道。

阮沅白老實說：“我也沒想到。”什麽時候的事？

席玥容一愣，輕笑了一聲，“看來你們相處很好。”

她轉頭看了一眼手術室，笑容淡了些：“很難想象吧，我們生在大富大貴的家庭，卻從小相依為命。父母感情淡薄，都執着于事業，又遭逢過一次變動，我不确定是不是因為這些，小寧才變得很薄情。現在看到他身邊有你，我總算安心了，他選擇的人肯定不錯。”

阮沅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也選擇了他，愛小狗的人不會差到哪裏去，哪怕是反派也還有救，席寧裕就改造得不錯。

一個小時後，席家主從手術室出來，情況還需觀察。阮沅白第一時間和席寧裕打了聲招呼“我去樓下等你”，然後下樓去找薛遲言。

原來那個花壇邊已經沒了薛遲言的身影，他趕緊給對方打電話，響了五聲後對方才接通，“薛遲言，席爸爸他暫時沒事。”

“嗯。”薛遲言淡淡的嗓音經由電磁波傳出來，顯得有些失真，“謝謝你，小白。”

我什麽也沒做啊。阮沅白悻悻收起手機，嘆了一口氣，仰頭看天，天空灰蒙無雲，空氣冷燥，有一絲絲乾透的泥土氣味。

系統：“檢測到薛遲言的扭曲值降低了25%，恭喜宿主，獲得五千點喜愛值。”

！！！終于來了。

阮沅白重新掏出手機，戳開薛遲言的聊天界面，激動之情在手指即将落在鍵盤時，咻地沉靜下來，應該說什麽？恭喜是不是不太合适？也不知道薛遲言究竟是想要這個答案，還是僅僅釋然了？

不管怎麽說，想開了就是好事。思忖片刻，他發了一個柴犬歪嘴一笑的表情包，來自柴柴的肯定.jpg

“小白。”比較薄情的席寧裕很快下來了，見阮沅白對着手機笑得牙齒吹風，涼涼道：“和誰聊天？這麽開心？”

“薛遲言。” 阮沅白樂滋滋攬住他的肩膀，“告訴你一個秘密，今天會下雪。”

席寧裕哼笑：“你又換新品種了？龍王狗？”

“真的，我能聞到。”阮沅白說，“不然我們來打賭，兩個小時左右，要是下雪，emm，為對方做一件事吧。”

席寧裕笑而不語，天氣這種事，看天氣預報就能知道，毫無意義的賭局。

但看着男生篤信的樣子，他又覺得陪他玩一玩，輸一次，輸給阮沅白好像也不錯，這家夥一定會得意得尾巴搖成螺旋槳，眉開眼笑。

“要是沒下雪，你露出狗耳朵跟我去餐廳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