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吃過晚餐後, 席彥霆歇了半個小時便離開了。期間沒給過一句确定的，諸如會好好做人之類的保證，聊的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日常。

臨走前他還問了一句：“以後還能這樣吃飯聊天嗎？”

“當然可以, 想來就來。”阮沅白笑眯眯說, 小狗不記仇的，人類都是他們好朋友。

但席彥霆的說話方式真是讓狗摸不着頭腦，一下午硬是沒聊出一個所以然, 到底和陳钰的走向是什麽，會不會和席寧裕從此和平相處, 老是轉移話題。

“你判斷得出來不？”他問系統。

系統：“目前薛遲言和邊遠洲的扭曲值已經穩定了, 席寧裕也下降到30%，席彥霆比他稍微高一點, 看之後幾天他們怎麽處理，應該會持續下降。”

阮沅白動了動耳朵：“好吧, 感情的事就随便他們吧, 我不管了。”

他倒在抱枕上, 懶洋洋地擺動尾巴，想起什麽，又擡起頭：“那你是不是要走了？完成任務的話。”

系統：“是的, 我也是打工型智慧生命。”

“哦。”阮沅白緩緩趴回抱枕，以後他就沒有外挂了, “那你回去能加薪升職嗎？”

系統：“我會去下一本小說世界。”

那也許會有一只像他這樣的小狗，找到愛他的主人, 交到一群好朋友。

晚點, 席寧裕下班回來，小別重逢似的，把小白狗圈抱在懷裏, 愛不釋手從頭到尾rua個遍，撚撚爪花，親親嘴筒子，念叨：“什麽時候變回人？”

阮沅白在他懷裏翻出肚皮，伸長爪子去夠他的臉，“不造，可能還要幾天。”

席寧裕帶着遺憾的語氣，啧了一聲，撸毛的手顯出幾分着急，捧着他的腦袋親了一口，摟着他睡了。

接下來每一天，席寧裕都要問一遍：“能變人了嗎？”

阮沅白被他問出疑惑了，用前肢爪墊捧住他的臉，端詳着臉色問：“你想乾啥？你不喜歡小狗了嗎？”

“不是。”席寧裕撓了撓小狗下巴，躺下時把他按在胸口，撫摸着頭說：“我還沒到三十。”

阮沅白狐疑：“你想過三十歲生日？”

席寧裕：“……”看來這只小公狗确實沒發過情。

席寧裕不太會用口頭上的言語來表達感情，他從小熟讀文學，要說一些動聽的情話，他當然能張口就來幾句浪漫的語錄。但要他發乎于情地表達，似乎天生缺少這方面的情操。

說肉麻兮兮的話，不如給他最好的一切，盡可能地滿足他的需求，或者更直接地肢體接觸。

游輪那次喝酒，還不足以讓席寧裕失去理智，是情感順着酒精推動意識的一次放縱。

不管是小狗還是人，讓他感受到快樂和喜愛的，歸根結底是裝在小狗和人身體裏的靈魂，可愛的是靈魂。

只是這兩種形态，有時候挺麻煩的。情感到了，人就會渴望親近，公狗的發情期由母狗主導不提，親近小狗本身就夠變态了。

席寧裕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對這方面不至于多熱衷，但完全柏拉圖委實泯滅人性。

見他似乎有點苦惱，阮沅白蹭了蹭他下巴，“你咋啦？”

席寧裕揉了一把他的頭：“呆狗，明天送你去狗校學習怎麽做公狗。”

“還有狗校？”阮沅白長見識了，居然還有狗校，“但我就是公狗啊，還要學習啥？”

“重點在公，不在狗。”席寧裕失聲輕笑，捏着他腮幫子搖了搖，“睡覺。”

阮沅白一頭霧水，感覺席寧裕怪怪的。

沒兩天，席寧裕拿着一份文件回來，開口第一句依舊是：“什麽時候變人？”

阮沅白踩上他的腿，爪子撥了撥那份文件，說：“快了吧，還差一點。”

他現在沒法出席活動，喜愛值增長緩慢得像烏龜散步，離三萬還差了一千多，保守估計端午節能變人，能吃上粽子就不錯了。

席寧裕把文件蓋到他頭頂：“分給席彥霆的股份，誰能想到他被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突然說不要，給你補充小金庫。”

“啊？”阮沅白驚訝，“你們和好了？”

席寧裕哂道：“野外的老虎和獅子能共處嗎？”

“不折騰對方就算和好。”席彥霆不要席氏股份，應該是想開了吧？

阮沅白扒拉下頭頂的文件，“不用給我，你留着吧，我自己會賺錢，小金庫很充足。”

席寧裕把文件扔到一邊，抱起他回房間：“你開十場演唱會賺的錢還沒這點股份一個月的分紅高，什麽時候變人簽字？當名副其實的小金狗。”

“端午節應該能吧。”阮沅白舔了一下他的臉，笑嘿嘿說：“那我幫你存錢，我的小金庫給你當後備資金。”

席寧裕抵住小狗額頭磨蹭，笑着喟嘆道：“趕快變成人吧。”

聽他一直這麽說，搞得阮沅白也心切想變人，要不先兌換七天，看看席寧裕究竟想乾什麽。

但七天不夠用，工作不好安排，到時候沒湊過三萬，窟窿還越來越大了。

阮沅白甩了甩頭，放棄了這個想法。

即使變回小狗，他的學習計劃仍沒有中斷，睡前會窩在席寧裕懷裏看看書。睡下一個小時後，通常夜晚自動關機的系統驟然亮了，飄到阮沅白耳朵邊，說：

“檢測到席彥霆和席寧裕的扭曲值均降低到10%，劇情和諧度升至90%，獲得總獎勵33000點喜愛值，是否需要兌換變人技能？”

阮沅白耳朵尖抖動，爪子撓了撓臉，哼唧兩聲，埋進席寧裕的肩窩。

系統：“幫你兌換了。”

以阮沅白和席寧裕問變人的頻率，系統都快聽出大數據來了。

阮沅白也惦記得做了一個夢，他在端午節的前一天變回人了，興沖沖去找席寧裕問他有什麽事。誰知席寧裕光顧着盯着他，愣是一直不回複。

他推了推席寧裕催促，對方終于開口，就要聽清一個字時，耳旁響起激蕩的機械音：“恭喜宿主，席寧裕對你的喜愛值突破一百萬，你可以兌換永久通用語卡了！”

啥？阮沅白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見席寧裕撐着頭，手指輕柔地撫在他臉上，一瞬不瞬地注視着他，眼神灼熱，像兩顆小太陽。

阮沅白眨巴眼，腦子緩沖了幾秒：你剛說席寧裕的喜愛值突破一百萬了？

系統：“是的，一早上開機就檢測到席寧裕的情緒波動劇烈。”

喜愛值會随着關系深度疊加，達到六位數，阮沅白倒是不意外，但這眼神是咋回事？

結合夢裏席寧裕也是這樣盯着自己，他不禁有點好奇了：我要換個讀心，席寧裕一天天地到底在想些什麽事？

系統：“兌換[讀心]。”

機械音一落，席寧裕的嗓音緊随其後，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一段時間沒見，這小呆狗怎麽越來越漂亮可愛了？睡醒了嗎？怎麽還迷迷糊糊的？乾脆直接親上去，啧，不會被親死吧？”

阮沅白耳廓微微發燙：“。”

席寧裕怎麽想的是這些東西啊？！

他頓時覺得席寧裕的目光不對勁，怪不好意思地撇開眼，頃刻轉回來與他對視，又把死挂在嘴巴，一點都不吉利。

阮沅白一邊伸手捂住席寧裕的嘴巴，一邊翻身趴到他身上，正要讓他呸呸呸，被子裏瞬間點燃了一個熱源，溫度陡然升高，燙得他都想吐舌頭散熱了。

“你……”一出聲，阮沅白立即反應過來，驚喜地低頭查看身子，他變人了？

系統：“昨晚席寧裕和席彥霆應該達成了什麽協議，兩個人的扭曲值下降，我結算後幫你兌換了，變人是你自己控制的，我以為你知道。”

我在夢裏确實變人了。阮沅白悻悻，沒想到實際也人了，他想變人的念頭原來這麽強烈，夢境和現實串聯了。

心裏嘀咕着，唇上倏然一熱，席寧裕按住他的後腦勺吻了上來：“耳朵呢？”

阮沅白低眸看着他，心聲再次傳來：“最好把尾巴也放出來，還沒試過這幅樣子做，太可愛了，變态就變态吧，誰讓他是小狗的。”

阮沅白：“。”席寧裕怎麽回事？

剛變人本來就沒穿衣服，席寧裕的手還在他身上摸來摸去，阮沅白感覺皮膚要着火了，低頭栽到席寧裕的額頭上，鼻尖相抵，“不給你看。”

頭頂發絲間卻冒出了一對狗耳朵，顫抖得厲害。

席寧裕的手摸到尾椎，抓住一朵狗尾巴草，捏了捏：“不看，做。”

……

阮沅白忍着肚子咕咕叫，跑到樓下抱了一堆吃的回來。席寧裕還在浴室洗澡，他等不及率先啃起面包，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回想起了早上系統的話。

“我現在是不是有特別多喜愛值了？能兌換永久通用語卡？”

系統：“是的，你要兌換嗎？給席寧裕？”

“換！”這可太重要了，不然等系統走了，他變回小狗，席寧裕就不能和他溝通了。

系統：“咦，你有‘摯愛之吻’了，剛出現的。”

阮沅白啃面包的動作頓住，不會是因為他剛和席寧裕那啥吧？和人親不行，和小狗親不行，和半人半狗親才行？

系統：“不是，‘摯愛之吻’的觸發條件是相愛，光席寧裕喜歡你不夠，還要你喜歡他。”

阮沅白灌了一口牛奶，咽下面包，“我喜歡他啊，小狗怎麽會不愛主人。”

系統：“是人的那種愛情，你以前一直把席寧裕當主人來愛，根據你們親吻的時間來算，大概是席彥霆回來那天發生質變的。”

阮沅白怔住，心底好像有個花苞噗地盛開了。

那天席彥霆問他喜歡席寧裕什麽，他沒答上來，是因為他自我認知是小狗，席寧裕是主人，他喜歡席寧裕，和席寧裕喜歡他是天經地義，不需要原因。

沒人會質疑小孩為什麽愛媽媽，媽媽為什麽愛小孩，有些關系注定他們之間的愛是天然綁定的。

而這份愛與愛情的區別在哪，阮沅白從未思考過，為什麽會是那一次？

因為他以為席寧裕要失敗了？

如果他只是席寧裕的小狗，那席寧裕是大佬還是普通人，無非是換個地方住的區別，小金狗和小土狗都是他，狗不在意金錢地位的。

但他不止是席寧裕的小狗，他希望席寧裕永遠是大佬，高傲鮮亮才是席寧裕自己想要的樣子。

阮沅白繼續啃着面包，慢吞吞地拒絕，眼神失焦，思緒沉浸在一種奇異的漩渦中。

他現在已經知道輪船上席寧裕念的那一串外語是什麽，渦眼通向是春天的櫻桃樹，他嗅到櫻桃花的氣息了。

“啃個面包，把魂啃走了？”席寧裕腰間圍着浴巾，俯身朝他張開嘴，“我嘗嘗多好吃？”

阮沅白把啃一半的面包舉到他嘴裏，歪頭看着他，彎唇道：“席寧裕，我找到‘摯愛之吻’，以後可以永遠當人了。”

席寧裕嚼着面包，居高臨下與他對視，“你這個狗神是正經的嗎？非要這種玩法才能觸發。”

阮沅白哭笑不得，咋跟他想到一塊去了，“不是因為那個，你不好奇是怎麽一回事嗎？”

席寧裕挨着他坐下，手臂搭在他另一側肩膀，低頭咬了一口面包，凝視他的眼裏晃動着笑意，“無非是某只呆狗終于意識到自己有人類的情感。”

阮沅白驚呆了，“你怎麽知道？”席寧裕也太聰明了。

系統幽幽道：“畢竟他的人設是高智商。”

席寧裕親了親阮沅白的臉，“這個傻逼詛咒破除了，說明它不是老封建。狗這麽可愛，親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條件必然不可能這麽簡單。摯愛嘛，我沒問題，有問題的不就是你？”

阮沅白說不出來了，一時不知道該嘆服席寧裕的高智商，還是該感動席寧裕如此篤定地愛着他。

席寧裕掐住他的下巴捏了捏臉：“說你是呆狗還不服氣。”

阮沅白挺直腰板，不服氣地說：“你也被我糊弄過去了，其實我并不是狗神。”

反正任務結束，他把前因後果來龍去脈全告訴了席寧裕，包括他在原著中的結局，任怎麽也猜想不到自己會是NPC吧。

席寧裕的神情仿佛凝固了一般，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阮沅白拱了拱他，嘚瑟道：“想不到吧，你被呆狗糊弄了，說明你也呆。”

席寧裕舔了舔後槽牙，拿過面包撕咬了一口，勉強咀嚼的動作透着不爽，“所以你像個傻白甜一樣親近他們是為了改造他們？”

“是啊。”阮沅白趴上他的肩膀，哼哼道：“我不是傻白甜，你幾次猜到一點點，我都把你糊弄過去了，很聰明啊。”

席寧裕：“……”誰會把自己往小說NPC上想。

他扔下面包，捏着阮沅白的下巴，語氣不善道：“你親近我也是為了完成任務？那确實不呆啊。”

阮沅白耳朵尖抖了抖，眼珠斜到一旁，頭腦風暴了三秒，轉回來，呲牙笑笑，按下他的手：“都過去了，現在我有‘摯愛之吻’，以後咱倆可以自由過日子，開心不？”

“啧。”席寧裕仍覺得有些不爽，但他不高興，一貫不會找自己的原因，也舍不得找阮沅白的原因，只好把氣灑在別人身上，“不如把那幾個人都乾掉，一勞永逸，省得以後你再見他們。”

系統：“宿主請注意，劇情和諧度下降5%。”

！！！

阮沅白一把吻住席寧裕的嘴，“不許說不和諧的話，想也不行。”

席寧裕握住他的後腦勺，帶着一點怨念強勢回吻。

徹底拿回變人能力後，喜愛值于他用處不大，阮沅白沒急着找許荔開工，打算先過個端午節。

劇情和諧度穩穩攀至99%，他把另外三人約來家裏打麻将，最後再促進一把，完美收個尾。

他打麻将的水平和鬥地主差不多，穩重型。有薛遲言上次深藏不漏，一鳴驚人的教訓在前，他決定先在一旁觀望席彥霆是什麽風格。

四個互相不對付的人打起麻将，如同四把機關槍無差別地掃射，除了阮沅白，沒一個幸存。

席彥霆方才贏了一把，便聽邊遠洲不屑地嗤了一聲，一點不慣着說：“邊總的錢乾淨嗎？我怕出不了境。”

邊遠洲聽到什麽笑話似的：“哈，我的錢比你的臉乾淨不知道多少倍。”

阮沅白看了看他倆，剝了一顆挂綠荔枝給席寧裕，一心吃着果盤，絲毫沒有摻和的意思。

小打小鬧，不影響感情。

新一局開到兩分鐘，席彥霆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他把位置讓給阮沅白，起身走到窗戶邊接電話，是他媽打來的，詢問他在國內怎麽過節。

席彥霆望着頂替他位置的那道身影，語氣平和說：“在朋友家打麻将。”

“那個你必須回去的朋友嗎？”

席彥霆輕聲嗯。他的前半生有太多的錯落和遺憾，未來也許還會再有，但他确定，此時此刻擁有的安寧無比值得。

結束通話時，屏幕上方彈出一條陳钰的端午問候。席彥霆直接叉掉了消息，手機扔到桌面。

“喏，給你。”阮沅白見他回來立馬讓位，“就摸了兩手牌，不影響你玩。”

席彥霆按住他的肩膀，“沒事，你玩吧。”

“我有玩法。”阮沅白推他坐下，小跑去衛生間洗了一把手，回來時已是小狗模樣。

他興沖沖鑽進席寧裕身前，前肢踩着麻将桌，昂首道：“繼續。”

席寧裕從後面抱住他，下巴枕着腦袋，揉揉頸毛問：“打哪張，狗神？”

邊遠洲無語：“你們這麽玩的嗎？兩個人一起。”

薛遲言說：“我沒意見。”

阮沅白理不直氣還壯：“我是狗，不是人，不算數。”

席寧裕懶洋洋道：“狗都怕，趁早下桌。”

邊遠洲沖他比了一個中指。

四人一狗打到了晚上十一點。阮沅白沒變回人，送他們離開時，被每個人都□□了一把毛。

他在門口目送三人走遠，光球像第一次出現那次一樣，飄落到眼前：“恭喜宿主圓滿完成任務，獲得終極獎勵，一次自由出入現實與小說世界的機會，自由選擇通用語卡權限的機會，終生有效。”

阮沅白擡爪撥了撥光圈：“你要走了嗎？”

系統：“是的，我只是一個智慧生命。”它朝阮沅白飄進，貼着他的眉心浮動，仿佛在撫摸小狗的額頭，“再見，小白，沒有外挂，你也是超級無敵聰明可愛的小狗。”

阮沅白躍起前肢和它擁抱了一下，“拜拜，你也是超級無敵聰明厲害的系統，未來順利。”

系統：“未來幸福。”

“小白。”屋裏傳出席寧裕的聲音。

阮沅白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再轉回來，眼前已然沒了光球的影子。從始至終也只有他能看見光球，離開了，就像微風吹過，不着痕跡。

但一路以來經歷的事，認識的人，還有腳下踩着地毯，屋裏等待他的愛人，都證明了一切是真實的。

他以前是一只獨自打工的小狗，以後是有工作朋友伴侶的小狗人。

“我來啦。”

——完。

【作者有話說】

小狗童話就到這裏啦，感謝閱讀，有一篇正文番外，和一篇if線，假如小白是四個人的小師弟《擁有四個魔王護是一種什麽體驗》

下一本應該寫《雙生子》雖然是1v2，個人覺得挺純愛的，愛情的另類解讀吧，感興趣的朋友，十一月下旬，一只名叫Tino的孔雀将會登陸言行島，屆時不見不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