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更】

廢太子怪我始亂終棄

獨家原創

文/花笙釀

“小九兒！澄觀，陸澄觀！”

有聲音從遠及近，像卡幀的老電影，破碎變調。

陸澄觀猛地喘出一口氣，睜開了眼，接着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下意識掙紮坐起，只覺得胸口悶痛，四肢冰涼。

“醒了！”陸澄觀的雙眼還沒有聚焦，就又聽到了剛才喊他的聲音。是個陌生的年輕男音，随之而來的，是周遭雜亂的聲響。

有呼救聲，有慌亂的腳步聲。他雙耳還在嗡鳴，可這些聲音很近，近到無法忽視。幾聲熟悉的金屬脆響，他終于借以凝神。

難道又撞上了暴亂？

模糊的雙眼漸漸清晰，他混亂的思緒戛然而止。入目是一個開闊的內河碼頭，河上畫舫穿梭，岸上人群跑動，不遠處有人打鬥。刀劍碰撞，又是一聲聲脆響。

而他，躺在碼頭的青石板上，面前是一身勁裝、手持長刀的陌生男人。

陸澄觀瞳孔劇震，勉力轉頭去看其他人，無一例外全是長發、古裝，什麽情況？！

沒等他理清楚現狀，有兩人持刀襲來。他面前的男人迅猛回身，擡刀格擋。

處境未明，陸澄觀卻專業本能作祟，心中暗贊一聲：好刀！

他一眼掃過去，這刀是古法鍛造。

肉眼可見宏觀層狀複合結構、局部淬火界面、大量夾雜物和顯著偏析。這柄刀工藝設計優秀，但材料純度低、工藝控制差，可靠性遠低于結構鋼。

這種古法鍛造的長刀，現在可是難得一見，可惜他現在手裏沒有金相顯微鏡、硬度計，不然測出具體參數會更有參考價值。

還沒等他發出這聲遺憾的嘆息，一旁的打鬥已經波及了他。男人一人截擊兩人，一柄長刀舞得密不透風，擋住那兩人的兵器，但沒擋住其中一人的腿。那人就着被格擋的刀勢，一記滑鏟把陸澄觀踢下了水。

剛才就是落水被人撈上來九死一生，這有沒有五分鐘？梅開二度！

陸澄觀感受着冰冷發軟的四肢，和自由落體運動的加速度，眼一閉、嘴一合，順勢一個猛子紮進了水面。

入水前的瞬間，他看到了水面上的倒影。

天色灰藍，碼頭停靠的船只古樸，岸邊檐角、旗杆飛揚，在光影下仿佛簇擁着朝他壓來。他看到畫面中央的自己，長發倒懸，身上寶藍色的衣衫盡濕，那張做出驚詫表情的臉，是最熟悉又陌生的模樣。

是什麽大型實景體驗劇本殺？

陸澄觀如一尾游魚，入水後卸力，絲滑轉身上浮。

秦栾剛把人救上來，就眼看着他又被推下水。想到陸澄觀從小怕水，他心急如焚，偏偏被三人圍攻不能分心，他頓時改成雙手持刀，刀勢大開大合。寒光裹着勁風如層巒疊嶂，又快又密，顯示出主人只想速戰速決的決心。

陸澄觀從水中冒頭時，正看到這一幕，他三兩下游近，趴在近處小舟的船舷上觀戰。

一打眼就哪哪都不對勁，什麽劇本殺NPC能有這種身手？這少說也是國家一級武術運動員吧。再一看，哦豁，人一躍而起兩米高，沒有威亞，脫離地球引力，一整個武俠片照進現實。

陸澄觀差點沒把船舷按翻。

岸上，秦栾瞥見他的身影，同樣驚得差點亂了刀法。

“你會凫水了？！”

陸澄觀顧不上答他，他環視四周，頂着溺水後渾身的不适，大腦瘋狂運轉，重新評估着眼前的一切。

蘇醒前的記憶回籠——

他本來是暑期實踐，在加州SLAC國家加速器實驗室，為一項關于“高能粒子對撞産生奇異物質”的實驗協助進行設施運維。

一切發生時，他只來得及反應到是遇到了實驗事故，就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坍縮又重組，緊接着自己也失去了意識。而現在，實驗室的白牆、速調管、電子屏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古色古香的碼頭春景。

微風拂柳，鳥雀驚飛，水波聲、打鬥聲中，找不到絲毫機械設備的噪響。

他打量着眼前詭異又和諧的一切，冒出了一個荒誕的念頭——難不成因為實驗事故産生了未知的時空擾動，讓他穿越了？

想到這，陸澄觀伸手就往自己頭上扒拉。如果是劇本殺，他這頭發只能是假發套。可他到處摸索，什麽也沒抓下來，只把頭皮扯得生疼。

秦栾和人打鬥，他的保護對象卻趴在小船邊扯頭發，他簡直看不懂這是什麽走勢。為主的刺客在他悍猛招式下節節敗退，眼見陸澄觀落水卻沒出事，一劍蕩開秦栾的刀勢，縱身一躍上了小船。

長劍直刺，陸澄觀猝不及防，憑借着原身的肌肉記憶後仰躲避，重新入了水。原來他不是被波及，這刺殺就是沖他而來。

岸上，京兆府捕快、金吾衛晚一步趕到。

一擊不中，刺客知道自己先機盡失，已沒有了機會。果然，秦栾緊追而來，一刀砍中他持劍的右手，力道之大将他的右腕斬斷當場。

陸澄觀返身看到這一幕，心神巨震。那刺客斷腕處鮮血如注，瞬息間染紅了船舷。

一分鐘前他還趴在那看熱鬧。

他留學期間是見識過暴亂的，但那是在外圍，遠遠地看不真切，而不是三米內看到冷兵器砍斷肢體的現場。沖擊之大，讓他呼吸都仿佛停滞。

可緊接着，那斷了腕的刺客不僅不逃，反而咬破了嘴裏藏的毒藥，當場沒了聲息。

陸澄觀心跳如擂鼓，被秦栾拉上船時兩條腿都是軟的。見他面色煞白，以為他還是沒能克服心理障礙，秦栾低聲安慰：“你能在水裏待這麽久，已經很厲害，小時候的事都過去了，別怕。”

注意力被轉移，陸澄觀勉強找回理智，順着話問他：“小時候什麽事？”

秦栾一愣，今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都沒顧得上細想，這時候才覺出來不對勁在哪。今天的陸九郎，人還是那個人，神态卻有點陌生。不像平日吊兒郎當的跳脫，而是茫然中帶着冷靜。

秦栾不動聲色地觀察，直白些評價，咳咳，顯出一副聰明樣兒。倒不是說陸九郎傻，他機靈得很，但不是現在這種，眼神裏透出讀書萬卷的睿智。

“那麽重要的事，你不記得了？”秦栾帶着點試探問，“你五歲那年被庶姐推進冰湖，高燒數日，從此畏水。家醜不外揚，這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理國公府內，大概就只有阿娘和我。”

短短一段話，信息量不小，陸澄觀聽得仔細。

如果這不是惡作劇，那就是說，理國公府是這具身體的家，面前的陌生男人是他的發小，而且兩家多半是通家之好。

出生在和平年代的陸澄觀，驟然生死攸關，就像被動開啓了反導系統，自發掃描起可能來襲的危險。剛才這人堅定不移保護他，應該是值得信任？

陸澄觀略一思忖，眼下局勢，沒有原身的記憶，他想裝也無從裝起，反而容易被識破而百口莫辯。

既然如此，那危險的苗頭要掐滅在萌芽狀态。

他乾脆利落便說：“我失憶了。”

秦栾：？？？

要不你再思考一下，聽聽你說的什麽呢？

陸澄觀卻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他接過旁邊人遞上的披風裹住自己，平鋪直敘往下說：“所以我不是不記得五歲時候的事了，我是連你都不記得了。你是誰？”

匆忙趕來的小厮流星腳步剛剎住，一個箭步又沖到了陸澄觀面前，話裏全是慌張：“郎君您別吓我！我是流星，這是小侯爺，秦大郎，和您從小最要好的！”

秦栾眯了眯眼，跟着說：“小九兒，這事可不興玩笑。”

“沒有玩笑。第一次落水的時候，我感覺像是死了一次，醒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陸澄觀的話半真半假，順勢演了兩句，“我是誰？我聽你叫我了，我姓陸？”

在場的一個是他發小，一個是他貼身小厮，聽到只覺得天塌了一半。他們瞞着國公夫人，陪九郎到迷香渡這等地方來，九郎兩次落水，還失去了記憶，這要怎麽交待？

這問題太大了！最大的問題就是九郎腦子出了問題，其他的也不是小罪名。迷香渡，這可是東都最有名的風月所，被夫人知道了九郎這條腿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流星如喪考妣。

秦栾到底比他經事，見識也廣，很快冷靜下來答話：“你叫陸澄觀，澄水靜觀之意。”

陸澄觀微微點頭，不僅和他長相一樣，還和他同名。

“你出身吳郡陸氏，家中行九，是理國公陸玠的嫡幼子，今年十九歲。吳郡陸氏世代簪纓，你祖父是兩朝太師，你阿耶現任尚書左仆射。”

“我叫秦栾，我們阿娘是手帕交，因此我們自小一處玩，是最要好的哥們。我如今任京兆府法曹，主掌司法、捕盜等事務。”

秦栾說完，就見陸澄觀眉頭漸蹙。

出身顯赫，頂級權貴，就意味着這場針對他的刺殺，背後牽扯不小。他來到這陌生時空的第一天，首先面對的便是生死危機。這讓他怎能不憂慮？

他現在倒巴不得這是一場精心準備的惡作劇了。

但他的理智否定了這個猜想。他甚至已經意識到，高能粒子對撞帶來的時空擾動，在古代他複刻的可能性無限趨近于零。自然界中的高能粒子對撞，能量遠超人類建造的最大對撞機，但那是完全不可控的。

也就是說，他回不去了。

他必須立刻進入角色。

他一下把話題跳回到之前，問：“你說沒有別的人知道我怕水，但刺客手段粗暴，可着勁兩次把我往水裏丢，說明他們是知道的。那是不是意味着，這事有國公府的人參與？”

【作者有話說】

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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