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差點“辦公室play”, 陸澄觀通透了。他也不想問了，問了又如何，問了最終指向的也是拿出一個解決方案。那不如跳過這一步, 直接提方案。

陸澄觀也不知道，自己被他壓書案上親得渾身發軟時，怎麽會腦子裏又轉出這些事。大概執念太強就是會這樣，潛意識時不時冒出來，思維打都打不住。

他不專心, 魏鈞立刻就發覺了, 懲罰般咬他的唇。

陸澄觀吃痛回神，摟着他的脖子安撫。

他手上用了點力往下扯魏鈞, 魏鈞卻直起身來，凝眸看他：“在想什麽？”

“在想……在想我要造的大家夥, 造價不菲。”

陸澄觀說出這句話，便注意着魏鈞的神情變化。結果他，毫無變化。

魏鈞想了想，不緊不慢地說：“最多本月末, 自會有羁縻州首領來送錢。”

安南軍演後返程，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足夠他們返家理賬，再回廣州觐見。這些地方豪強，之前不動是時機未到，如今是時候料理了。

陸澄觀本意是要順勢提出自己的計劃, 沒想到魏鈞早有計劃。這下，只能順着他問：“怎麽個送錢法？”

“安南軍演、攻打占城，我請他們觀摩了一二。”

“嘶……天降神火，吓着了吧。”陸澄觀想想都為這些羁縻州首領心疼, 嶺南軍見識槍炮好歹是在靶場，他們直接在戰場，那心理陰影得多大。

話都聊到了這，眼看play是不可能繼續了，陸澄觀便也坐起身來。他攏了攏微亂的領口，把松松垮垮的腰帶重新系上。

魏鈞靜立一旁，就這麽看着他的動作，眼底的情緒在垂眸間斂藏。

回京數月，日複一日與豺狼、鬣狗纏鬥，好不容易重返嶺南，會肯耽誤一分一毫的時間？如果能做到，那就不是他陸澄觀了。

魏鈞無須思考，都能察覺他的不對勁。是什麽事，能讓他放下他的設計圖紙，能阻攔他去實地勘探的腳步？還讓最坦蕩率直的他如此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總之，不可能是為了給他端一杯茶。

他有了不願意直接向自己開口的事。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瞬間驚濤駭浪。

可他沒有表露出異樣，只是擡手理順他的額發。

陸澄觀見他對財政赤字已有計劃，一時拿不準到底要怎麽說。他現在有的也只是規劃，就這麽說我們做新産品開拓市場吧，好像沒什麽力度。

而且，既然缺錢的問題很快會得到緩解，那魏鈞應該不是因為沒錢才不答應寨民的條件。這種事他确實外行，就不要随便指手畫腳了吧。

陸澄觀這麽想着，開口向魏鈞告辭出去。

“陸使撥冗前來，就為送這一杯茶？”魏鈞修長指節在茶盞邊沿輕扣，“鈞莫敢飲也。”

陸澄觀心口一蕩，回眸看他，他那副好整以暇的試探模樣，實在讓他心癢。

魏鈞這人說話，從不辜負他的文科專修背景。平日裏他不怒自威，所以不會刻意擺架子，都是親民地自稱“我”。到了需要彰顯上位者的絕對權威時，他會自稱“吾”。

這都是陸澄觀聽慣了的，但還有極少數時候，他會自稱“鈞”——

每一次聽到，陸澄觀都有種被擊中的感覺。就像他們離京之前，那一場三司會審。那種以“卑”顯“傲”的極致反差，那種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掌控力，是遠超容貌能夠賦予的頂級性感。

陸澄觀比剛才被他壓制時更難以自持，他面紅耳熱，下意識埋頭，把嘴角壓不下去的笑藏了一藏。

“我……我這不是把自己也送來了？”他不敢直視，但嘴是一點都管不住也不想管，滿腦子都是，這時候不調戲什麽時候調戲。

魏鈞擡腳，一步還沒邁出去，就被折身回來的陸澄觀抱住，頓時愣在當場。

剛才還藏藏掖掖的人，這會在他懷裏微微仰着頭，笑得萬裏無雲。他說：“你這樣好犯規，魏鈞，你……唉，我不能說，說了以後讓你拿捏我了。”

接着，陸澄觀又是一笑，這一次，剛才所有的顧慮煙消雲散。

他毫無遲滞地就把話都說了出來：“其實是我剛知道賬上沒錢了。我想來問你，又怕你難為情，又怕你不希望我擔心就不說實話，所以自己把自己繞了進去。”

他的話一出口，被抱住的魏鈞不動聲色地松弛下來。

原來，讓他欲言又止的是這件事。

“并非礙于面子難以啓齒，只是你太忙了，澄觀。”魏鈞回抱住他，柔聲道。

陸澄觀不信，但他不會在這種事上刨根問底，他更關心的是現在和未來。

“所以你現在是準備拖一拖，拖到月底有錢了再解決寨民的事？”

魏鈞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從他腰側伸手拿過案上一張紙，遞到他手裏。

“這幾日，我反複思量羁縻州首領安置之事，但也因此，對開礦一事想得更透了。你曾說，要想富，先修路，我很認同。可道路一旦通達，嶺南實情是無法一直瞞下去的，京中早晚風聞。屆時，嶺南旦有內亂，南平王之仁政将不攻而破。”

“我需要的，是一個上下一心的嶺南。所以我不是不能應這筆錢，而是要真正與民同利。”

随着他的講述，陸澄觀看完了那張紙上的字。短短一頁，将先補後征、礦股分潤、用工招募、張榜公示等策略寫得簡潔明了，甚至他還列出了“補償延期降等”這樣狡猾奸詐的條例。

這哪裏是一份補償方案，這分明是一份長期捆綁合同，綁的就是當地人心。若不是魏鈞這古代人特征過于明顯，他都要懷疑人是不是也是穿越的，這不是征拆補償方案是什麽？底層邏輯一模一樣。

而且，按照魏鈞的方案，他給出的直接補償只有每戶五貫，一期支出直接壓縮百分之八十。

陸澄觀都不知道怎麽說他好了，你說他仁政愛民，他算計的時候半點不落，他還把什麽建橋修路、開設書院之類本來就要開支的民生資金全算在補償裏。你要說他老奸巨猾，他給出的分紅都是實打實的。

“大王，我發現，你真的很犯規。”

“犯規到底是什麽？”沉穩如魏鈞，也忍不住問。

“就是說你……神機妙算，深不可測。”

魏鈞大為不解，只能繼續發問：“所以你把自己送來了，是因為我神機妙算？”

陸澄觀一通猛咳，有種教外國人中文的尴尬感。

“前面那個不是！一詞多義，一詞多義你不懂嗎？那個是說，說你讓我神魂颠倒的意思！”

魏鈞點頭，恍然大悟。下一瞬，他把懷中人重新抱到書案上，緩緩傾身，手掌把他反撐在桌沿的手覆住。

“知白，你方才頰染桃花，對我說'把自己送來'時，當真犯規。”魏鈞的語調平直，可凝來的視線、壓制的肢體，卻孟浪到無以複加。

陸澄觀只來得及喊出一句“我話沒說完”，就被他含住耳珠的動作徹底攪亂了心神。

什麽話？重要嗎？

說什麽說，沒産品不就是畫餅？

做，才最重要。

那天之後，魏鈞的方案被快速推進。阻工的五個村寨主要是俚僚，其中首領有被正式冊封過的知峒，也有未獲冊封的頭人，裴鳴和連山縣令挨個找這些知峒、頭人、族老，和他們逐項解釋、勸說。

功夫不負苦心人，自古以來群衆工作最重要的就是真誠和利益，當兩者兼備，所有曲折最終都将指向成功。他們被阻連山的第十三天，裴鳴和連山縣令帶回了第一批“合同”。

魏鈞淡淡颔首，沒給兩人什麽情緒上的反饋，利益上的回饋卻給的很直接，不是拔擢就是分潤。

裴鳴禀報完走之前，想起上回陸使詢問的事，心中記挂，這回沒見到人，便主動去找。沒想到就這麽短短幾日，陸使竟在彥堂獨傢整理小小驿館裏建起了工坊，就是怎麽跟以前不太一樣，他根本看不明白在做什麽。

材料是些油脂、草木灰、石灰、蛋殼之類奇奇怪怪的東西，工具用的是鐵鍋、木棒、陶罐、篩網等，讓人一時分不清到底是做飯還是做工。

裴鳴湊近去看，就聽陸使一人在那絮絮叨叨，說什麽“穿越果然逃不脫制肥皂的魔咒”。

“陸使，請問這是在造何物？”裴鳴忍不住問。

陸澄觀正專心攪拌豬油和草木灰制出的堿液，加速皂化反應，被裴鳴的突然出聲吓一跳。他手上動作一頓，回頭一看是裴鳴，又繼續自己的攪拌。

陸澄觀的目光落在他擡起的手上——

四品太子家令之子，出身河東裴氏，哪怕是旁支，裴鳴也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子弟。說起來其實他兩是很像的，都出身河山六姓，都愛好機械制造。同樣，他們都有一雙紮過無數木刺，留下了刀割或燒傷疤痕，沾染着難以洗淨的炭灰、金屬粉末和礦物染料的手。

他看着那雙完全不像世家子弟的手，就倍感親切，笑着說道：“是能用來把你的手洗乾淨的東西。”

陸澄觀神神秘秘，連魏鈞都不給看，和裴鳴說這一句已經超規。他一直忙了十來天，最後拿出了三樣東西。

魏鈞看着眼前這“一小塊”“一小根”“一小盒”，陷入了沉默。他以為陸澄觀在造什麽新機械，沒想到拿出的是這麽幾樣小東西。

見他不明所以、不以為然的模樣，陸澄觀小小不滿了下，這個土著，根本不懂穿越者定律的威力。

他于是一樣樣拿起來解釋。

先是圓潤如玉的肥皂：“這是肥皂，用來洗手洗臉洗全身，比現有的澡豆和胰子清潔力都要強，能洗得很乾淨。”

再是潔白的蠟燭：“這是無煙蠟燭，燒起來不冒黑煙，沒有嗆人的氣味，比油燈亮、比普通蠟燭耐燒，一根能頂三盞燈。”

最後是細膩清香的牙粉：“這是牙粉，不是現在治牙痛、牙龈出血的藥粉，這是用來日常潔齒美白的。用完嘴裏清爽乾淨，口氣清新。”

他不僅解說，還演示。用肥皂洗手，點蠟燭照亮，以及把剛刷過牙的嘴湊過去親魏鈞。有多少私心、心裏演練過多少回就不說了，總之效果拔群——

魏鈞被親完問他：“怎麽突然想起做這些？”陸妲己出手，魏纣王智商倒退至少一階，最有經濟頭腦的人，都沒反應過來這些東西的商業價值，還傻乎乎問這種跌份的問題。

陸澄觀小小得意，目露狡黠道：“當然是賺所有人的錢，停不下來地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