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場篝火下的歡聚, 是感謝，也是道別。第二天，衆人已收拾好行囊。

阿蘿很不舍, 短暫相識以來，第一次露出了少女的天真爛漫，纏着陸澄觀一直說話。

阿蘿給他們準備了寨子裏最好的避毒丹，卻還嫌不夠，嘟嘟囔囔還能送點什麽臨別贈禮。

陸澄觀望着寨子旁恢複清澈的溪水, 走過去撈起兩塊黑石頭, 狀似随意地說：“那就送我兩顆石頭吧。”

“這……這不行！這黑石頭山裏到處都是，太普通了。”

陸澄觀挑眉一笑, 說：“我就喜歡這個。”

說着，他把兩塊黑石頭上的水擦乾淨, 就手放進了馬鞍上的囊袋裏。

“好吧……”阿蘿收起懊惱，一邊送他們走出盤石垌的範圍，一邊和他們說起前面的狀況，“再往前就是尋龍寨, 我六嫂就是從尋龍寨嫁過來的。他們寨子比我們盤石垌小，也養蛇, 你們路上小心，別再亂殺蛇了。他們不喜歡外鄉人，你們最好沿着驿道過去，不要和他們打交道。如果真碰上了, 你們就提我六哥的名字，他們多少會給點面子。”

“好。”

“過了尋龍寨，離韶州就只有兩天路程了。那邊的路好走。”

“阿蘿、盤六哥，多謝。”站在即将分別的路口, 陸澄觀拱手致謝。

“是我們盤石垌要多謝你們。”盤六哥說。

“等你們以後安頓下來，一定要派人給我送信。”阿蘿揮手，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陸澄觀已将他們當做朋友，原本沒打算和他們多說去處，這時也忍不住道：“等我們在廣州安頓下來，接你們來廣州玩。”

大家互道珍重，他們繼續上路。

走出一段，回頭再也看不見盤家兄妹的身影了以後，陸澄觀這才神秘兮兮拍了拍囊袋，對魏鈞說：“這趟可是大有收獲。”

魏鈞早有預料，輕笑道：“你先前湊上去和阿蘿套近乎，就是為了那黑石頭吧。”

他語氣篤定，令想要制造驚喜的陸澄觀大失所望。他長嘆一聲，撇了撇嘴：“有人跟你說過嗎，有時候太聰明了也很讓身邊人煩惱的。”

魏鈞不置可否，把手伸入他的囊袋，從裏面摸出一枚黑石，拿在掌中端詳。

“吾再聰明，也需要中丞指教，這究竟有何玄妙？”

陸澄觀被他捧了一句，只覺渾身舒泰，這才掏出另一枚跟他一起看——

“這樣看是看不出所以然的。這是鎢礦石，用它可以鍛造出鎢鋼，堅硬無比，打造刀劍則削鐵如泥，能輕松破甲。”陸澄觀摩挲着那塊黑石，眼神悠遠，好似已經看見不久以後，魏鈞帶出的精銳之師。

“所以說來慚愧，阿蘿心無雜念，我卻是觊觎盤石垌的礦藏。”陸澄觀看向魏鈞，聲音低了下去。

魏鈞看着他，篤定地搖了搖頭：“盤石垌正處北上的必經之路，來日我必會打通驿道，以便出入。你今日謀劃，全基于此。你為他們掙下這份香火情，來日或可避免沖突。你保護盤石垌的用心，我都知曉。”

陸澄觀愣在當場。魏鈞跟着他停下，命其他人繼續向前。

半晌，陸澄觀才重又笑起來。他雙眸晶亮，拉住魏鈞的手腕，一拐上了岔路小道。走出幾步，拉着魏鈞躲在參天巨木後接吻。

“你怎麽什麽都懂……”陸澄觀站在略高的樹根上，雙手交叉在他頸後，貼在他唇畔低語。以前他們思維同頻時，他最多只能言語調戲，如今卻是想親就親。

魏鈞扣着他的腰，靠前一步把人壓在樹乾上深吻。

吻過後，兩人一時都舍不得分開，就這麽抱着、貼着親昵，平複身體的躁動。

陸澄觀似笑非笑，突然說：“魏鈞，你好熟練啊？”

他這話語氣算不上太好，方才意亂情迷的模樣還歷歷在目，甚至這會他還貼在魏鈞頰邊，溫熱的呼吸打在魏鈞下颌。

魏鈞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果然，他下一句更直接：“你跟誰練的呢？”

陸澄觀話裏七分被他壓着親的懊惱，三分懷疑他過去的試探。

魏鈞：“……”

就是跟他陸澄觀練的……可他不能說實話，卻又不甘心被他這樣誤會，頭回，魏鈞有點後悔自己沒擦乾淨尾巴。

可，他總是直白地撩撥，自己怎麽控制得住？

最後，他只能沒什麽力度地說：“沒有別人。”

也不知道陸澄觀信不信，反正他點了點頭，态度很大方：“以前我們沒在一起，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畢竟是太子。”

得，完全沒信。

魏鈞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難得地進退失據。

“你以前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不會男女都有吧？”

“沒有別人，男女都沒有。”

“哦。”

魏鈞試圖講道理：“你接手東宮案時，有關聯的人員名單都在你手裏，你可有看到侍妾？”

“沒有名分也可以的吧。”陸澄觀眉頭微蹙，有些疑惑地反問。

陸澄觀一開始确實是覺得他熟練得太過，明明只是接吻，卻能親得他腿都軟成面條，他的所有敏感點都被他掌控，顯得他很菜的樣子。

可說着說着，見他如此認真作答，真相就已經不重要了。難得有讓他吃癟的時候，還不趕緊逗他？

在魏鈞眼裏，只覺得這話實在有道理。名義上說，東宮所有宮女歸他所有，随時随地他想幸便幸，不需要給什麽名分。

陸澄觀見他接不上話了，裝出三分憂郁、三分吃醋、四分失落，咬着唇低下頭去。

兩人貼靠着，他的額角絨毛蹭過魏鈞的臉，魏鈞只覺得他連頭發絲都沒了精神。

魏鈞一手便托住他側臉，把他的頭重新擡了起來。

他凝望他的臉，指腹帶了點力度擦過他的唇，溫柔地哄：“乖，真沒有過別人。自十三四歲時，她們确實稱得上，前仆後繼……但宮人眼裏只有我太子的身份，不過是想，借種罷了。我從來不接受。”

說到這，他湧起一絲難堪，不知道有過什麽不好的經歷，卻沒有停下敘述。

“內侍身體殘缺，本就不幸，我更不可能狎玩……”

兩人緊密相貼，親出來的反應還沒完全消下去，魏鈞似乎是為了印證，換了點角度和他貼在一起。

陸澄觀渾身一顫，剛壓下去的反應重新擡頭。

他忿忿：“說話就說話，做什麽動手動腳。”

“沒有動手動腳。”

陸澄觀：“……”

無語的換成了陸澄觀，跟他玩文字游戲？他咬牙切齒：“松開，一會追不上他們了。”

“你相信了？”

“信信信，相信得了吧。”

“聽起來不是很相信。”

陸澄觀翻了個白眼，扯開他領口，一口咬在他鎖骨上。

魏鈞仰頭，舒爽得喉結上下滑動。

陸澄觀還咬着他鎖骨，說話含含糊糊：“信不信都是我的人了，以後只能跟我練。”

“嗯，只跟你。”魏鈞按住他後腦，差點收不住力道，“用力，留個疤算是你的章。”

陸澄觀嘗到血味，兀然松了口。他毫不懷疑，魏鈞這個狀态，他再咬重點，他們今天別想走了。

“不跟你鬧了，一會趕不上大家了。”

陸澄觀做事，有始有終，他扯開的他負責給魏鈞整理好。魏鈞盯着他的動作，遺憾又魇足，暫且放過了他。兩人重新上路，去追趕隊伍。

有了阿蘿的提醒，他們順利通過了尋龍寨。大概是壞運氣都在之前用掉了，接下來的路途一片順暢。

到達韶州後，水路陸路交替着走，他們一邊走，一邊察看沿途民情，走得很慢，足足半月有餘才到嶺南道治所廣州，也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到達廣州前，魏鈞沒有再微服。他依例派長史先行，向分管嶺南道軍政的節度使、觀察使發送手令，命他們限期朝見。

座船上打起南平郡王旗幟的那一刻，陸澄觀也打出了他監察禦史的旗號。彼時，陸澄觀被魏鈞堵在艙房內，郡王殿下正親手為他穿衣。

四品大員的緋袍更襯得他面白如玉，被嶺南強烈的日光連日磋磨也不見半點折損。

“你要系就快點，磨磨蹭蹭。”陸澄觀氣息有些亂，出口的抱怨更像嗔怪，目光卻在他頸側胸口流轉。

“你到底是催我快，還是慢？”魏鈞依舊慢條斯理，手掌貼上去攬住他的腰，把他往懷裏又帶了帶，整個人環住他，給他系躞蹀帶。

陸澄觀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腰側他嘬出的印子火燒火燎地幻痛。

這天殺的魏鈞，他們天天調研忙得腳不沾地，這人還非要貼着他睡。一開始他是同意的，剛在一塊可不就是你侬我侬，結果這人一躺上他床就抵着他……他也不亂來，他就是躺下就硬，抵住他腿就不松，可太“禮貌”了。

陸澄觀害怕，陸澄觀頂不住，牛馬只想挺屍，色膽根本大不了一點。連續拒絕的後果，就是昨天晚上被魏鈞壓着親了個透。腰側被嘬出一串印子，他看着就臉紅。

“重了喊疼，輕了喊癢，怎麽這麽嬌氣？”魏鈞問。

陸澄觀臉紅成了官服同色。這人現在開始複盤了？當時誰頂得住？

他還記得當時魏鈞俯身，一頭墨發散落，蓋住他衣襟的情景——極致的黑與白、力與美。

“還疼？”魏鈞用手掌揉按他的腰側，掌心的溫度讓人感覺很熨貼。

陸澄觀搖頭，留點吻痕而已，怎麽會真的疼到第二天。兩人對視，魏鈞看似平靜的目光下，壓抑着的全是不舍和貪戀。他怎麽會不懂，接下來就不能這樣明目張膽親近了，至少在他徹底掌控嶺南之前，不能讓自己的“欺君之罪”傳回東都。

他的心一下就軟了。

“我的銀魚袋呢，被你丢哪了？”陸澄觀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玉帶，往自己方向拽。銀魚袋明明就在一旁，但他反正就是看不見。

他取他腰上的荷包，往自己腰上挂：“這個賠我。”這東西雖是內廷禦制，卻至少沒有規制問題，他拿了不惹人生疑。

魏鈞心領神會，把剛給他挂好的玉佩拿下來自己腰上。陸氏嫡子所佩，亦配得上他如今的身份。

陸澄觀并不阻止，只笑：“大王這可就又欠我了。于阗羊脂白玉，這荷包抵不了一指甲蓋。”

“待開府，開內庫任你挑選。”

陸澄觀神色不變，明顯對這不感興趣。他只是張開雙臂，享受魏鈞的服務。

兩人穿戴完畢，魏鈞回到自己的座船，船隊繼續起航，為進港做最後準備。廣州碼頭上，各路官員正漸次到場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