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魏鈞, 我懂你的擔憂，但世上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值得我們去冒險。”陸澄觀說。

他眼神洞徹, 帶着一種超然衆生的悲憫，仿佛對世間一切苦厄了然并寬宥。

陸澄觀像是知道魏鈞要說什麽，沒等他開口，他便問——

“戰場上刀劍無眼，北上之路步步殺機, 但我從未要求你在嶺南固守。魏鈞, 推己及人，你沒有資格要求我不去冒險。”

他不笑不怒, 沒有多餘的表情，帶着凜然不可犯的氣息。那目光灼人到難以直視, 魏鈞卻不閃不避。他瞳孔微縮，沉默克制，像一條被人侵入領地的蛇。

短短一段話，氣氛再次緊繃。

可陸澄觀顯然深谙一些“溝通技巧”, 他放完狠話，下一瞬就帶着點俏皮地笑了：

“不過我又不傻, 我智商拔群，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魏鈞，請你相信，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優化流程、規避風險。我已經有了想法, 明天我拟好方案給你看，好嗎？”

剛才還冷冷威懾，這會卻溫聲軟語，魏鈞只覺得自己像被他拿捏了軟肋, 任他捶打，搓圓捏扁。

他毫不懷疑這會他要是說不好，能被陸澄觀徹底掃地出門。

而不是……

陸澄觀起身，環着他的頸項，坐到了他腿上。

“美人計？”魏鈞順勢攬住他的腰。

陸澄觀搖頭：“那也該是你來使，畢竟是你惹我生氣，是你要求我原諒。”

他說着，低頭埋首，靠在了魏鈞肩上。

無比貼近的距離下，魏鈞明明看不清他低垂的眉眼，卻清晰感受到了他的情緒。

“累了？”

陸澄觀沒說話，只在他肩窩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魏鈞于是安靜地讓他靠着，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讓他穩穩當當窩着，不必費一點力。

好一會，陸澄觀才說：“出事很累，吵架也很累。”

疲憊、脆弱，和方才談理想宏願的青年判若兩人。

“知白，抱歉，是我的錯。”魏鈞用臉頰蹭他額頭，憐惜地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

這樣平和放松的氛圍，終于讓陸澄觀放下了防備。

他說：“其實我也動搖過，看到含真道長和兩個小道士屍體的時候……”

他聲音哽咽，讓魏鈞不得不正視他們的不同——他還不習慣生死別離。

陸澄觀怎麽會習慣生死別離？這兩天被他們的矛盾強行掩蓋，被不斷思考優化方案的忙碌強行壓制下去的惶恐、悔恨、後怕，在這個風聲呼嘯的夜裏，在魏鈞溫熱寬厚的懷抱裏，徹底潰落而下。

“但我不能半途而廢……”

他話未說完，被魏鈞擡起下巴，一吻而下。

陸澄觀驚詫張開眼，魏鈞看到了他被淚水浸透的眼眸。

陸澄觀像是也才意識到自己哭了，他攀着魏鈞的肩，像藤蔓攀援大樹。

魏鈞心痛如揪，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逼他。明知剛出事沒多久，他該想到的，他心裏會有多難受。

他接住了他的人，卻沒有接住他的惶然。

他吻得更深，指腹撫在他頰邊，任由熱淚滑過。

“魏鈞……”

微微唇分，陸澄觀喊他的名字，他便再次吻上來。沿着他滑落的眼淚含吮，把鹹澀抿在唇間。

當他的吻落在下颌時，陸澄觀難耐地仰頭，微微張着唇喘氣。

喉結滑動，眼神空茫，紅唇嫣然，魏鈞只看了一眼，便失了輕重。

他衣着齊整，陸澄觀寬大的披風下卻只穿了中衣，他的手探進去便撫到了他柔韌的腰肢。

這一夜陸澄觀心緒激蕩，此時被他一番揉弄，幾乎是予取予求，在他懷裏軟成一捧溫泉水。

明明是趁虛而入，魏鈞卻放不開手。

披風不知何時落在了地上，魏鈞隔着半散的衣襟吻他的肩，滿心卑劣的掌控欲。

想要進犯，粗暴地占有，讓他無暇他顧。這樣，他就不會為別的事哭泣、煩擾、傷懷了。

魏鈞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也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當他判斷可行時，他不會猶豫。

雙手一用力，便把人抱了起來。

衣衫淩亂被抱上-床，陸澄觀再失神也知道在發生什麽，但他沒有拒絕。他甚至主動去吻魏鈞，伸手去解他腰間玉帶。

烈火燎原，他們熾熱地擁吻、撫慰，傳遞彼此的需索。

兩人都是頭一遭，魏鈞抵住他時，他緊繃着，深深呼氣吸氣也沒有放松。

只進了一點，便不得其法。難耐煎熬，魏鈞仰起身，粗重喘息。他額角的汗滴落在陸澄觀胸口，更激得他輕輕發顫。

“進來……”原本閉着眼的陸澄觀突然睜開，直直望進魏鈞眼中。

魏鈞被他的話一激，眼神瞬間變得兇戾。

“我沒那麽容易壞……魏鈞，你進來。”

誰能受得住這種話，魏鈞反正不能。

陸澄觀只覺得又痛又烈，但心中空落的那一角，終于被填滿。有些情緒，在這樣激烈的情事中，也得到了宣洩。

“好深。”

明明一再告誡自己要溫柔憐愛，可聽着這種話，魏鈞幾乎失控。

終于，這一次陸澄觀真的無暇他顧。淚落如雨，他沉浸在魏鈞帶給他的浪潮裏，痛苦和歡愉交織，所有感官只被眼前人掌控。

一開始是他大膽直白，一個勁“狂言浪語”，後來便成了他求饒。但魏鈞根本不肯放過他，天色大亮才叫水，抱他去清理。

陸澄觀窩在他懷裏就睡了過去，魏鈞看着他眼下青黑，對自己的手狠心黑知錯不改。

“也就一張嘴厲害。”他低語，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又是精神抖擻。

他的禽獸也有限度，沒再折騰人，視若無睹地把人洗好抱去睡。

陸澄觀一覺睡到傍晚，醒來時，胸口大片紅腫未消，腰側指痕變得青紫，他一動，有些麻木地下半身像老舊齒輪重新轉動，只差沒發出咔噠的輕響。

他扶着腰坐起來，就看到窗邊坐着的人朝他走了過來。

昨夜種種一擁而入，陸澄觀臉瞬間紅透。

他想起自己有一會哭得稀裏嘩啦，想起他發狠一樣按着魏鈞胸口往下坐，想起求饒時亂七八糟喊“允執”“三郎”“夫君”。

魏鈞越走越近，然後陸澄觀就看到了他領口露出的半截抓痕——他抓的。

他明明沒喝酒啊，怎麽像醉得厲害。陸澄觀崩潰，看着魏鈞面色淡然地走近，很是不解，他們做了一整晚，這人怎麽還能淡定成這樣。

只有他變成了熟蝦……

可他真的……他現在看到魏鈞，腦子裏都是他不穿衣服的模樣了，怎麽辦？

他情不自禁低頭，避開魏鈞的視線，然後他就看到了魏鈞手裏拿着的紙頁。

這不是他的手稿嗎？

陸澄觀如蒙大赦，沒等魏鈞開口，一把奪過來就指着說：“這就是我的初步想法，我跟你說說要點！”

魏鈞：“……”

陸澄觀突突突一通解釋，技術問題都講得教學一樣詳細。

魏鈞能怎麽辦，看出他的窘迫，他只好聽着。

直到陸澄觀肚子發出咕嚕一聲響。

“餓了。”魏鈞終于撈着了說話機會，“起來先吃點東西。”

說着，魏鈞便要把他抱起來。

陸澄觀連忙推拒，勇士般雙腳一擡就下了床。

光腳踩地板，雙腿一軟差點跌回去，硬是撐住。

魏鈞無奈，照顧着他的情緒，一條手臂伸到面前給他借力。

“好歹穿上鞋襪。”

“噢噢噢。”陸澄觀立刻坐下，生怕慢一點就被他霸總抱放回去。

魏鈞蹲下身為他穿上鞋襪，這回他沒拒絕，他腰彎不下去……他知道是怎麽回事，他這個不鍛煉的技術宅，臍橙吃太撐了。

陸澄觀羞憤欲死。

上蒼啊，能不能賜他後悔藥！他的初夜啊，為什麽回想起來全是哭成傻哔的模樣。他真的不是哭包……

後來他一個勁埋頭吃飯，拒絕面對“人設崩塌”的自己。一吃完飯他就趕魏鈞走：“你出來多少天了，城裏沒有事要忙的嗎？你要勤政愛民啊大王！”

魏鈞看得好笑，不知道他怎麽如此可愛。

他當然不想這時候分開，但陸澄觀一個勁趕他，理由一個接一個，說得仿佛他再在這裏待一晚，嶺南的天便要塌了。

看出他是真的想要自己先走，魏鈞無奈，把人按腿上親了會，還是先走了。

陸澄觀跟炸了毛的貓似的，手一往他身上放就躲。

“乖，不做什麽。”魏鈞哄他。

他還是搖頭，扭着身子避讓。

“你還痛着，我能做什麽？”魏鈞失笑。

陸澄觀捂屁股，試圖轉移矛盾：“你你你，你好熟練！你果然騙我，你肯定很有經驗。”

男人剛飽餐一頓，大度得很，不計較他胡亂猜測，笑着逗他：“那還是陸中丞更熟練。一會說好深，一會說吃不下，一會……”

陸澄觀慌忙捂他嘴，被他親了手心，臉紅得像要滴血。

“你快走，快走。”他偏過頭，梗着脖子，像要英勇就義了。

魏鈞點點桌上瓷瓶：“記得擦藥。”

陸澄觀不理，什麽藥不藥，他不懂！

魏鈞見狀，問：“自己擦不到，要我替你擦是嗎？”

陸澄觀秒慫，從他身上蹦跶起來，點頭如搗蒜：“擦擦擦，按時擦，我一定按時擦！求你了，魏大王，快走吧！”

魏大王心滿意足，起身又偷了個香，這才轉身出門。

不一會，陸澄觀聽到不遠處漸遠的馬蹄聲，終于松一口氣。

他看向一旁的幾張手稿，神色這才徹底放松下來。他想，魏鈞這次，應該是真的認同他了吧，人都走了，也不會再逼他放棄了。

那他，就可以去找雲離子他們，開誠布公地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