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再防守
第54章 不再防守
第54章 不再防守荒野鋪滿跪著的人，染血傳單捏在一隻只手裡，孩子被母親抱住，老人低頭貼住藥方，沒人再去看那批空掉的裝甲車。
楚河站在城牆最高處，白大褂被風扯的啪啪響，腳下幾萬張臉抬著頭，等他發話，連哭喊都收成了細碎的喘氣。
“先把傷員送進哨站，藥方分給每一戶，誰敢趁亂搶東西，捆起來交給弗蘭克。”
話傳下去，人群終於動了，礦工抬板車，婦人抱孩子，幾名年輕人扯起破布，給傷員裹住肩膀和腿。
弗蘭克扒住牆垛，肥臉擠出一層汗，“大人，外面的空甲也要收嗎，那可是議會的貨，拆一塊都能換不少東西。”
楚河側過臉，“能搬的搬，不能搬的拆，動力爐單獨封存，別讓小紅吃掉。”
土坑旁邊的小紅剛撿起一塊彎掉的裝甲，聽見這話立刻把嘴閉上，紅葉耷拉下來，委屈的瞅著那塊鐵片。
“硬殼不好吃，小紅只吃裡面的。”
“裡面也不能亂吃，先把菌絲收回來。”
紅色菌根從荒地縮回土裡，拖著十幾具空殼滑去牆根，幾名傭兵拿鉤索捆住機甲腿，拖車一輛輛推去倉庫。
弗蘭克立刻精神起來，抱著賬本衝下城牆，見一副空甲擦過鞋邊，趕緊張開雙臂擋住，“慢點，磕壞一塊都要扣你們工錢。”
傭兵扛著鉤索回頭瞪他，“這東西剛才差點把城門撞碎，您還當寶貝護著呢？”
“打仗歸打仗，做生意歸做生意，咱們現在窮的只剩規矩和廢鐵，能賣的都不能糟蹋。”
那名傭兵張了張嘴，最後扛著鉤索繞開碎石，動作果然放慢了許多，旁邊幾個人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
城牆外，倖存平民排成長隊，傷員一批批抬進哨站，沒人再沖門，先前砸牆的鐵管也被撿起來，扔去一旁的土溝。
莫老頭肩頭纏著布，坐在板車上護住那張染血藥方，幾個采荒人圍住他，追問每樣草根該怎麼處理，問的腦袋都快擠成一團。
“先烤苦根，火不能太大，灰耳草要搗碎，鼠血別一股腦倒進去，手抖一下藥就廢了。”
“莫老頭，配錯了會不會死人啊？”
“照紙上做，別瞎加料，誰要是拿髒水替鼠血，我先敲他腦袋。”
人群哄的一下笑開，緊繃半天的荒野總算冒出幾分活氣，連守門傭兵都靠著槍桿鬆了口氣。
城牆上只剩索菲亞沒有笑，她捂住重新裂開的傷口，盯著遠處的煙塵，那裡還掛著幾面議會旗幟，殘兵逃跑時一路沒敢回頭。
“千人衛隊全折了，十台屠戮者也沒了，烏列爾不會忍這口氣。”
弗蘭克抱著兩隻能源匣爬回來，聽見這話便皺起臉，“他都快把牙咬碎了，接下來肯定要調更狠的人，咱們這點牆怕是頂不住。”
索菲亞看著城內，“外牆炮台損了三座，城門要換門栓，傷員還擠滿倉庫，真打起來，大家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把平民編成搬運隊，先清出東側倉房，再把能源匣分三份藏起來。”
楚河走過來，衣擺乾淨，身上連一粒黑灰都找不到，剛從荒野收回的菌絲繞過他的鞋面，乖乖鑽回土裡。
索菲亞轉身看他，“你還準備守？”
“守什麼？”
這三個字落下來，旁邊幾名傭兵都抬了頭，弗蘭克抱緊能源匣，臉上的肉一層層擠到了一塊。
索菲亞盯住楚河，“議會接下來會派精銳，甚至會把城內的重武器拉出來，哨站需要修牆，需要補炮，需要把平民安置好。”
楚河越過她，看向遠方那座沉在荒野盡頭的地下城，金屬穹頂露出一角，燈光隔著煙塵連成一片。
“那是你的事。”
索菲亞的傷口抽了一下，“你準備去哪？”
“進城。”
四周立刻沒了笑聲，弗蘭克手裡的能源匣滑下半寸，趕緊抱穩，眼睛瞪的滾圓。
“現在進城？大人，您剛把他們的千人衛隊吃乾淨，城裡至少還有十幾道防線，咱們要不要先喘口氣啊？”
“喘氣會讓他們多準備一層。”
楚河走去內牆，推開堆滿彈藥箱的鐵門，裡面掛著幾件外套，沾灰的，破口的，還有一件索菲亞臨時找來的舊軍服。
他看了一眼，抬手撥開，露出儲物櫃最裡面的白大褂，衣領平整，袖口潔凈，胸前連一道摺痕都找不到。
弗蘭克追到門邊，臉肉直抖，“您要換衣服？穿這件進城，目標也太亮了吧，敵人隔著幾條街都能看見您。”
“我就是讓他們看見。”
楚河脫下外套，露出裡面貼身的黑衣，肩背線條利落，幾道暗紫紋路貼著脊骨遊走，很快又沉進皮膚深處。
白大褂展開，套上肩頭，扣子一顆顆扣好，腰側重新掛回解剖刀，刀鞘碰住金屬櫃，發出一聲脆響。
索菲亞走到門前，手掌按住門框，“楚河，烏列爾不是剛才那個衛隊長，他手裡還有聖堂核心部隊，你一個人闖進去，真能回來嗎？”
“我沒打算回來。”
弗蘭克臉色當場變了，“大人，這話聽著不吉利啊，咱們還有賬沒算完，黑市那批貨也沒出手，您要是出點事，我這管賬的找誰要錢去？”
楚河理好袖口，抬眼瞅他，“賬本交給索菲亞，欠款照收。”
“那我呢？”
“繼續活著。”
弗蘭克愣在原地，抱著能源匣的手慢慢收緊，剛想說話，楚河已經走出倉房，白色衣擺掠過牆角，半點灰塵都沒帶起來。
索菲亞追去城門，沿途傭兵紛紛讓開，沒人出聲攔他，幾名剛抬完傷員的平民也停住腳步，看著那道白衣走過。
有人認出他，趕緊低頭行禮，有人把傳單貼去胸口，還有個孩子掙開母親的手，撿起一塊乾淨石頭塞進他掌心。
楚河瞅了瞅石頭，“拿回去，荒野上的東西別亂送人。”
孩子抿著嘴不動，楚河抬手把石頭放回他懷裡，轉身走向城門，門栓一根根抬起，鐵門拖著地面發出沉重摩擦聲。
索菲亞站在門洞里，“至少帶一隊人，進城不是逛街，議會會把所有火力都壓到你身上。”
“人多，容易弄髒衣服。”
“這時候還管衣服？”
“當然。”
楚河踏出門洞，腳下是剛被毒霧清過的荒地，十台屠戮者空殼掛在菌絲上，遠處還有議會士兵丟下的槍和盾牌。
小紅從牆根探出圓臉，“主人要去哪裡，小紅跟你一起。”
“留在這裡。”
“可是城裡也有壞人。”
“外面更需要你，倉庫里的貨看好，誰敢動就吃掉誰。”
小紅點點頭，紅葉晃了晃，菌絲立刻鋪開一圈，把哨站和傷員區圍住，粉色菌囊藏進土下，只露出幾片暗紅葉片。
弗蘭克抱著賬本衝出城門，肚子顛的上下亂晃，“大人，至少帶兩箱葯，萬一城裡有人買葯呢？”
“你想賣給誰？”
“誰活著就賣誰，議會高層有錢，聖堂軍官也有錢，實在不行賣給烏列爾，活人的錢總比屍體好賺。”
楚河看了他一眼，“把戰利品清完，給所有平民發葯，剩下的存起來。”
弗蘭克臉上的笑慢慢收住，“您真要一個人進城？”
“嗯。”
“那您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楚河抬腳踏過一具破碎護甲，白色衣擺擦過風沙，身影越走越遠，地下城穹頂的燈光正好映進他的眼底。
“他們送的禮夠多了。”
楚河沒有回頭，手掌壓住腰側刀柄，話音順著荒野傳回城門。
“該我去收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