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其言也善

陸燼沒有再繼續往前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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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腳步，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遠遠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剛才那番激烈的交手，他也消耗了不少體力。

他站在原地，平復著自己的呼吸，目光始終放在周建國的身上。

現在的周建國，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他身上的那股黑紅色氣血已經散了個乾淨。

魔氣的反噬正在一點點抽乾他的生機。

乾癟的肌肉失去了力量的支撐，讓他連站著都成了一件費力的事情。

周建國在雜草叢裡踉蹌了兩步，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他找了一個斷塌的水泥柱子。

那是廢棄工廠里用來承重的柱子，只剩下半截露在地面上。

周建國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過去，雙腿一軟。

順著粗糙的水泥表面，掙扎著坐了下來。

後背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口的起伏非常劇烈，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咳嗽聲。

周建國抬起那隻還在發抖的手，用破爛的衣袖去擦嘴角溢出來的鮮血。

血水把他的袖口都染紅了，但他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疼。

擦完血，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半人高的雜草，看向陸燼的方向。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建國臉上的肌肉動了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十分淒涼的苦笑。

這個笑容里，藏著太多的不甘心。

「沒想到啊。」

周建國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我這一輩子，從鐵穹市的底層往上爬，步步為營。」

「我算計了身邊所有的人，把能利用的價值都榨乾了。」

「算計了大半輩子，以為能讓周家飛黃騰達，成為大世家，世代享受榮華富貴。」

他看著自己那雙沾滿灰塵和鮮血的手，眼中滿是慘澹。

「結果呢，居然是這麼一個結局。」

陸燼冷眼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陸燼淡淡地回了一句。

周建國咳嗽了兩聲，又咳出一點血沫。

「是啊。」

周建國抬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

「以前我是不相信報應這回事的。」

「在這個世道，我只相信誰的拳頭大，誰的心腸狠，誰就能活得好。」

「可是現在……」

周建國嘆了一口長氣。

「現在，我不得不信了。」

「我的兒子，我的女兒，我的親弟弟，全都在我前面走了。」

「這報應，來得真快，也真夠狠的。」

陸燼敏銳地察覺到，周建國的身體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那門邪門禁術的反噬，開始在周建國身上展現出最終的代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周建國那原本只是花白的頭髮，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灰白色。

臉上的皮膚變得更加鬆弛，水分完全流失。

皺紋一道接著一道地浮現出來，深深地刻在眼角和額頭上。

他的脊背也彎了下去，整個人縮在水泥柱子旁邊。

一瞬間，他就好像蒼老了幾十歲一樣。

周建國大口呼吸著空氣，似乎每說一句話都要耗費他全部的力氣。

他看著陸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哀求。

「陸燼……」

「以前在鐵穹市，欺負過你的那些周家人。」

「今晚過後，也都差不多死光了吧。」

陸燼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周家有天賦的年輕一代，確實已經被他殺了個乾淨，周家已經名存實亡。

周建國靠在柱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我今天肯定是活不成了。」

「就算你不動手，這功法的反噬也會要了我的命。」

周建國看著陸燼，語氣放得很低，甚至帶上了一絲乞求。

「放過周家！」

「恩怨到此為止，如何？」

聽到這句話，陸燼的眉頭微微往上一挑。

「放過周家？」

「憑什麼？」

陸燼看著周建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們周家當初搶我陸家功法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過我？」

「你們派人到處追殺我，要把我趕盡殺絕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過我？」

「現在你們周家的主力死光了，剩下一群老弱病殘，你跑來跟我求情？」

陸燼冷哼了一聲。

「斬草除根的道理，我還是懂得的。」

面對陸燼的質問，周建國沒有反駁。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好把底牌拋出來。

「就憑我知道，你父母的死因。」

「死因？」

陸燼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建國。

「那不是很明顯嗎？」

「當年我父親一身修為被廢，帶著我們一家人逃到鐵穹市。」

「你們周家見錢眼開。」

「死於天空之城陸家和你們周家的聯手暗算，這難道還有什麼疑問？」

陸燼的語氣十分篤定。

周建國卻發出了一聲冷哼。

這聲冷哼里，帶著幾分不屑，也帶著幾分對陸燼年少無知的可憐。

「看來，很多事情你並不清楚。」

周建國虛弱地搖了搖頭，嘴角又溢出了一絲血跡。

「你以為事情就這麼簡單？」

「你以為我們周家，當年在鐵穹市算老幾？有什麼膽子去招惹你那個號稱天才的父親？」

「就算你父親修為被廢了，他手裡捏著的那些底牌，也不是我們這種小家族能應付得來的。」

周建國看著陸燼有些疑惑的眼神，重重地嘆了口氣。

「不過，這也難怪。」

「你那個時候才多大？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子。」

「而且你那時候連武道天賦都沒有覺醒，連個武者都算不上。」

周建國咳嗽了兩聲，把氣喘勻了才接著往下說。

「很多事情告訴你，只是徒勞。」

陸燼聽到這裡，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仔細觀察著周建國的表情，發現對方那副人之將死的樣子，並不像是在撒謊騙人。

難道當年父母的死，裡面真的還藏著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陸燼心裡的火氣慢慢涌了上來。

他最討厭這種說話說一半、故意吊人胃口的老狐狸。

「少在這裡跟我賣關子。」

陸燼的聲音冷得像冰塊一樣。

「你既然想用這個秘密來換你們周家那些人的命，那就拿點真正的誠意出來。」

「別拿這些模稜兩可的話來糊弄我。」

陸燼微微彎下腰，湊近了周建國。

「你究竟想說什麼？」

「如果你給出的答案讓我不滿意。」

「我保證，鐵穹市就不會再有周家這個名字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