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节
第447节
奥朗稍微松了口气。
注意到奥朗表情的变化,拉妮亚主动开口,“怎么,觉得我们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奥朗知道,拉妮亚女士口中的“我们”,指的是暗夜。
“确实......”
在他原本的印象中,暗夜是一群上天入地无孔不入,易容、潜入、暗杀无一不精的精锐杀手,就和传说中的式国忍者一样。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哪有忍者入城过关是掏证件的?
“世人对我们误解很多。”拉妮亚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
“最初并没有‘暗夜’这种说法,我们就是公会骑士,准确地说是公会骑士所属的一支特殊部队。
我们的主要职责,是追捕高危罪犯,而这些罪犯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走上了邪路的猎人。
这些猎人罪犯拥有远超普通罪犯的武力,突破了“猎人武器不得对人”的底线后,寻常治安官与士兵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所以公会才会专门培养一些精于对人作战的公会骑士,用来对付这群人。”
奥朗没想到拉妮亚会主动解释。
但听对方这么一说,他也就明白了,既然本身就是官方人员,工作也是追捕恶徒,那确实没什么隐藏身份的必要。
潜伏、追踪、杀戮这些都是他们所擅长的,至于潜入、易容乔装这些内容,他们应该也有训练,但应该不会过分重视。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武力更为突出的执法者。
“您说最初没有‘暗夜’的说法,那这个词又是怎么变得人尽皆知的呢?”奥朗有些好奇地问。
拉妮亚嘴角翘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那是因为某个地区的语言产生的误会。
公会骑士(guild knight)和公会暗夜(guild night)的发音在那种语言中是相同的,再转译为通用语后,就有了最初的‘暗夜’的说法。
不觉得‘公会暗夜’听上去比‘公会骑士’吓人多了么?公会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于是助长了这个称呼的扩散。
让罪犯们觉得‘公会暗夜’是一群如阴影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恐怖暗杀者,你白天触犯了红线,夜里暗夜的刀就会割开你的喉咙,这样才能有效地震慑犯罪。”
“原来是这样......”
只能说公会这办法还是挺成功的,和一位猎人说“公会骑士盯上你了”,猎人可能会满头问号。
但如果和他说“暗夜盯上你了”,那么他大概率会一个哆嗦,然后仔细回忆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是不是先去自首比较好。
又重新打量了拉妮亚女士几眼,奥朗突然觉得,这位“前暗夜”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卸下迅龙面甲的他们也是普通人,会退役,会结婚生子,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妖魔化。
拉妮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轻哼着提醒了句,“这些想法你自己保留就好,不用到处去说。
‘暗夜’这个名字,让它继续保持着威慑力会比较好。”
“我明白了。”奥朗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两人在崇日镇所处岩山的山道上走着。
他们没有往镇子所在的山腰处去,而是直接来到了山脚的兽栏。
这里气味不太好闻,空气中充斥着牧兽与粪便的膻臊味,奥朗并不排斥这股味道,反而带着怀念地深吸了口气。
拉妮亚默默取出防尘用的纱巾,系在口鼻处。
奥朗左右看了看,很快找到了一位正在清点牧群的放牧者,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位沙海游牧民。
应该是带着牧兽来到镇子这边交易,换取生活物资的。
他给拉妮亚打了个“等这儿”的手势,一路小跑着过去。
拉妮亚远远看着他脸上堆起笑容,开口“朋友”闭口“兄弟”的(满脑子阿达西),不一会儿两人就勾肩搭背起来。
闲扯一阵后,奥朗跟个贼似的左右瞧了两眼,这才从斗篷里掏出个什么物件,给那位牧民展示了下。
那位牧民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中带着点羡慕的神色,两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奥朗又往那位牧民手里塞了点钱,两人跟认识多年的好友似的热情拥抱了下作为道别,在那位牧民“风沙为你引路!”的祝福声中,奥朗一脸满意地走了回来。
“行了,我们再去船行租艘沙地船就能走了。”奥朗一脸轻松地说。
“这就打听到了?”拉妮亚难掩惊讶,“我还以为黑市的消息会更加隐秘呢。”
“都说了还够不上黑市,就是个刚凑起来的小型集市而已,附近的游牧民会在那儿交易物资还有水源地的信息什么的,有什么好藏的。”
“你刚才掏出来给他展示的是什么东西?”拉妮亚突然话锋一转问。
无奈于拉妮亚的眼尖,奥朗从斗篷中把那东西掏出来。
那是一个造型粗陋的小土偶,外行人也能看出这是个时间不短的老东西了。
拉妮亚挑起眉梢,“遗迹里挖的?”
“我有那时间?”奥朗翻了下眼皮,“从阿尔玛那抢的。”
“怎么上面还有土的,看着跟刚挖的似的。”
“抽空做了点伪装”奥朗回答得理所当然。
“......”
回头得仔细查查这小子的底。
第七百四十章 演坏人就是要嚣张一点
租用沙地船的事十分顺利,船主连奥朗二人的名字都懒得问,交了一笔押金后,就痛快地将这艘略显破烂的小型沙地船交给了他们。
看他那模样,两人要过了期限不来还船,他直接把押金收了或许会更开心。
站在奥朗的角度,他同样对这艘小型沙地船十分满意。
倒是和相对便宜的价格无关,主要是这种用旧了的“破烂货”十分符合他们此时“沙海游牧民”的人设。
他也仔细检查过了,最关键的船体、舵、帆具和缆绳都没有问题,看着是磕碜了些,却丝毫不会影响使用。
他回头还打算用这艘沙地船溜“魔王”呢,可不能大意。
趁奥朗租船的功夫,拉妮亚离开了一段时间。
她找到了崇日镇长老的居所,亮明公会骑士的身份后,打听了下红色角龙以及那位名叫席德的猎人的事。
这便是官方人员最习惯的做法,找到当地管事的,然后亮明身份就行,简单好用。
两人在镇外汇合时,奥朗已经调整好了沙地船的帆具,做好了出行准备。
“打听到消息了吗?”他一边绑着缆绳一边问。
之前见拉妮亚独自离开,他就已经猜到前者干什么去了。
“有点。”拉妮亚也没瞒着她,“长老说他知道那头红色角龙,那家伙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在沙海深处好些年了。
他说那头角龙的地盘似乎不是很固定,在塞克梅尔西部这片偶尔会被目击,因为没有袭击过城镇和商队,他们也就没往上面报。
当地人还有见到它的牧民们称它为‘迪亚波隆’。”
“迪亚波罗斯(角龙)和迪亚波隆,恶魔与魔王么?”奥朗咧咧嘴,“倒是和阿尔瓦先生起的名撞上了,可惜没有固定地盘,还是得慢慢找。
那位席德的事呢,长老那边也有消息么?”
“他不知道‘席德’这个名字,但他说近几个月有一位挺厉害的猎人一直在这附近游荡。
帮他们镇子解决过一群砂龙,有时也会帮附近的游牧民部落处理些怪物什么的。
他自称‘武士’,穿着一套苍蓝色的铠甲,所以有人叫他‘苍之武士’(漫画里的外号)。”
“听上去还是个不错的人?”
“也许吧,根据公会登记的信息,席德的防具是雄火龙u系列,武器是黑刀【叁式】,与长老口中的苍蓝色铠甲能对上,再加上他来自式国,自称‘武士’也很正常,大概率就是他了。”
“苍火龙套装和黑刀【叁式】,这可都是卡在上位标准线上的装备,那家伙实力应该挺强的,却依旧拿那个‘魔王’一点办法都没有么......”奥朗皱眉自语。
拉妮亚女士平淡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这样的人一旦突破底线,造成的危害也是非同一般,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
脏兮兮的帆布被风沙鼓满,带动小型沙地船在沙海中飞驰。
只要风向合适,小型沙地船的速度甚至能比空艇更快。
数个小时过去,当太阳落山,天色渐暗时,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规模不算小的绿洲。
远远地,便能看到篝火的光芒与升起的炊烟。
“看来咱们是找对地方了。”奥朗调整船帆减速,嘴里笑着说:“即便是大型游牧部落,也不会一下子点这么多篝火,太浪费燃料了。
也就是一群心怀各异,难以互相信任的人聚在一起时才会这样。”
“为什么你对这些这么了解?”拉妮亚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她想问很久的问题。
知道这位不是用“城塞游击队学的”这种借口就能随便糊弄过去,奥朗索性道明了实情。
“您虽然是大沙漠出身,但应该是城镇里长大的吧?”奥朗笑着反问了句。
没等拉妮亚回答,他便继续道:“在许多人看来或许会觉得神秘,但对我们这些游牧民而言,不过就是日常的生活罢了。
虽然我八九岁后就进城生活了,但类似的地方小时候也没少去。
‘黑市’这个词还是我长大些后才学到的,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哪有什么黑市不黑市的说法?集市不就是这样的么?
从遗迹中找到的小玩意儿能换许多粮食,做假做旧弄些‘工艺品’什么的,和放牧没区别,都是求生的手段罢了。”
奥朗语调轻松,他并不觉得那是一段辛苦的日子,恰恰相反,他觉得自己拥有一段相当快乐的童年。
沙地船在绿洲边缘缓缓停稳。
奥朗一边用缆绳固定船身,一边低声提醒拉妮亚,“这里什么人都会有,说不定会有些不长眼的家伙试探咱们,不用表现得软弱,但也别反应过头了。”
拉妮亚把腰间弯刀挂在显眼的位置,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虽然我不是游牧民,但我去过的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会比你少,该怎么做我还是有数的。
倒是你,一会儿记得装得凶恶点才好。”
奥朗闻言咧咧嘴。
也是,这位可不是他当向导时带过的那些傻兮兮的游客,比起担心她,自己或许更该担心集市上的那些人。
阿尔瓦先生口中的“血洗黑市”虽然只是开玩笑的话,但以这位前暗夜的实力,真要做估计也不难......
两人的到来引起了许多双眼睛的注意。
但绝大多数人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腰挂两把弯刀,目光阴冷拉妮亚看上去不好惹,身高超过一百九十公分出头的奥朗放在猎人中或许不太突出,但在这里那绝对称得上是个吓人的壮汉。
奥朗突然意识到自己犯蠢了,拉妮亚女士才是对的。
装什么游牧民和流浪旅人啊...游牧民吃饱饭都不容易,哪有他这种体格的?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谁还能看不出他是个武人?
之前在崇日镇兽栏遇到的那位游牧民大哥估计也是看出来了,只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看破不说破罢了。
说到底,自己这样的装沙盗也不太合适,匹配他这种体格的身份要么是军人、护卫这些,要么就是猎人......
不管是哪一种,随身带着把还不如剥取用小刀长的短刀都显得有些别扭。
难怪拉妮亚女士刚才提醒自己说要“装得凶恶点”。
想明白这点的奥朗下巴抬高了些,他左右扫了几眼,目光很快锁定了不远处围着篝火的几个人。
这几人胡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破烂的皮甲,篝火旁还放着几把染着血渍的武器,绿洲内的其他人都躲得离他们远远的,连看都不太敢往那边看。
不用说,那是几个正牌沙盗了。
奥朗“嘿!”了声,扭着脖子大步走向那几人。
面对这种不加掩饰的敌意行为,那几人明显有些骚动,其中两人骂骂咧咧地起身,拿着武器迎了上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没有专门训练过与人打斗,但上位猎人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可不是这些盗匪能比的。
奥朗随手捏住那两人握着武器的手腕,一人一拳给他们打晕了过去。
剩下的几人给他这手吓得不轻,纷纷起身,进也不是跑也不是,奥朗啐了口唾沫,几句不堪入目的游牧民粗口给那几人斥退开。
随后大剌剌地来到他们的火堆旁,挑挑拣拣,拿了把本来应该是用来伐木的斧子,扛到肩上,扭头就走。
那几个沙盗也不敢有什么意见,拖着那两个晕过去的同伴,退到更远的地方扎营。
至于奥朗的行为,被他们理所当然地理解为武器坏了或是丢了,找同行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