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节

“那也不太可能重创豪山龙。”奥朗立刻摇头，“更别提沙棘说了，伤口像是一击造成的。

要是伤口只有两三米长，我或许还会往那方向猜，但十五米长的伤口......”

龙人族学者同样表达了反对意见，“飞龙的体型是能根据鳞片尺寸大致判断的，这片刃鳞主人的体型应该是在正常范畴。”

“那...千刃龙的鳞片为什么会跑到豪山龙的伤口里？”

面对穆蒂的反问，其他几人陷入沉默。

这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问。

千刃龙是生活在密林与山区的怪物，其活动轨迹再怎么也不会和豪山龙有交集才是。

“我觉得这种思考方向不对。”芙芙身旁的赛尔在此时开口，“伤口内扎着片刃鳞，不意味着伤口是千刃龙造成的。

先是有了伤口，刃鳞再以某种方式落入伤口，这种可能性更大。”

“赛尔前辈说的有道理。”奥朗仔细翻看着鳞片边缘，“沙棘说伤口相当新鲜，还在往外流血，但这片刃鳞可不像是刚从千刃龙身上掉下来的样子......”

“奇面族！”芙芙突然举手，“我见过拿千刃龙的鳞片当斧子用的奇面族！

要是有一群奇面族尝试狩猎豪山龙，然后把刃鳞当作武器投掷向伤口......”

其他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芙芙身上。

芙芙干笑，“咳哈，虽然奇面族们胆子很大，但拿豪山龙当目标果然还是有些不太可能哈？”

“轰！”一声巨响打断了几人的讨论。

学识号的瞭望台上，也传来了瞭望员的高呼，“他们把对巨龙爆弹塞入伤口！伤口被炸开了！”

几人赶忙扶着船舷栏杆，朝下望去。

豪山龙痛苦地吼叫完全压过了戈壁滩上的狂风，它的右腹部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破口。

暗红浓稠的古龙之血如喷泉般涌出，喷洒在沙地上，在其身后留下一道显眼的血迹。

击龙船上欢呼阵阵。

身为指挥的海妮耶却丝毫不显得轻松，她催促着，通过号角声与旗语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得到信号的击龙船立刻组织切断拘束弹绳索，有些绳索甚至还未来得及脱开，痛得发狂的豪山龙便如同咬住猎物的鳄鱼般，死亡翻滚起来。

其中一艘击龙船当场被绳索拉翻，另外一艘船的运气稍微好些，船身勉强稳住了，但连接着绳索的床弩连带着一大块甲板被扯飞，看上去就像是被无形的巨兽拦腰啃了一大口。

“妈的，一个个的都是猪吗？！”站在伊萨娜号船头的海妮耶暴躁大骂。

破锣似的大嗓门甚至压过了号角声，她以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着信号，“拉开距离！轮流对准伤口炮击！”

火光在豪山龙身上炸亮。

装填有大量火药的炮弹威力惊人，落在豪山龙那足有数米厚的岩石甲壳上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可一旦精准命中伤口，便是一片血肉横飞。

在颠簸的击龙船上，本就准度堪忧的重型火炮很难精准命中伤口，但能够加入击龙船队的人，就没有胆小的。

仍能作战的三艘击龙船趁着豪山龙速度放缓，轮流加速掠过后者身侧，在极近距离上开火。

飞散的鲜血与碎肉染红了击龙船的船舷，同样染红了豪山龙的身躯。

原本狭长的伤口在巨型爆弹与火炮的狂轰滥炸下，扩张成一个巨大的血洞。

不只是血肉与骨骼，在血洞的最深处，甚至能看到蠕动的内脏。

这样的伤势下，即便是对痛觉十分不敏感的豪山龙也止不住地痉挛起来。

它停止了向前游动，转而爬出沙面，微微蜷缩起身体，用巨大的尾部挡住腹部的伤口，藏于头甲缝隙间的小眼睛死死盯视着围绕在它周围的击龙船。

作为几乎每年交锋的老对手，海妮耶知道对方已经生出了退意，但还差一把火。

“别管准不准！继续炮击，火力压制！”

炮火轰鸣中，豪山龙将身体收缩得更紧了，正在这时，空中也传来了火炮开火的声音。

豪山龙不由地昂起头望向空中，它这时才注意到，还有另一艘会飞的“击龙船”正盘旋在它头顶。

学识号的出现成为了摧毁豪山龙战意的最后一根稻草。

爬满龙瞳的血丝逐渐散去，豪山龙低下头，用那楔状的巨角配合鳍状的前肢刨开沙地，重新将半个身体埋入沙中。

如果想要阻止豪山龙逃离，最好的办法是所有击龙船齐射拘束弹。

然而正在此时，海妮耶的新命令给热血上头的船队众人浇了盆冷水。

“所有人，停止攻击！”

操纵火炮床弩的船员们，还有那些背着武器与铁镐，跃跃欲试的战斗员们，都不解地看向她，有些人甚至起了抗命的苗头。

这么好的机会不乘势追击，实在是可惜。

哪怕是再压制一阵，趁着目标虚弱登背采矿也好啊？

“停止攻击！后撤！这是公会的命令！”海妮耶黑着张老脸，一把推开一名走上来想再商量商量的战斗员。

“老娘知道你们中有些人的心思，多多少少也都有了些收获了吧，别贪个没够，不想暗夜上门就给老娘老老实实地滚回去！”

正说着，一只披着黑色斗篷的蒙面艾露，从无人关注的桅杆顶上跳下，精准落在海妮耶的肩膀上。

它站直身体，借着海妮耶的肩膀居高临下，冰冷的猫瞳扫过众人。

正常人是很难有机会见到真正的暗夜的，只知道他们是一群身着黑甲，来去无踪的行刑者。

突然出现的艾露满足了众人对“暗夜”的刻板印象，至于暗夜中有没有艾露这种事，猎人还有猎猫呢，暗夜编制内有几只“暗猫”也不奇怪。

当了这些年击龙船队的统领，那些船员海妮耶自然是管得住的。

至于那些招募过来，心思各异的战斗员们，面对海妮耶肩膀上的那只“暗猫”也顿时收起了多余的心思，讪讪退了回去。

停止攻击的击龙船队放开包围圈，众人表情复杂地目送那头重伤的“金山”转身离开，返回大漠深处。

空中，先锋猎团搭乘的小型空艇从学识号上脱离，追向远去的豪山龙。

“今年的豪勇之祭居然就这样结束了......”龙人族学者一副郁闷的模样，感觉就像论文钻进沙里游走了。

但这种郁闷并没有持续很久，他的视线落在奥朗手中那片残破的刃鳞上，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而兴奋。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课题在这里！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自然界中没有这样的怪物

作为唯一线索的千刃龙鳞片被送入了学识号上的研究室，学者们试图通过分析鳞片老化的时间，以及附着物等等，获取更多的信息。

虽然在猎人群体中属于是“知识分子”，但奥朗很清楚，这种正经实验自己是帮不上任何忙的。

于是，他将追查梅兰杰矿石走向的事务拜托给芙芙，自己走入了巴鲁巴雷蛛网般繁密的街道，按照过往的习惯，来到巴鲁巴雷的生态研究所查找资料。

与巴鲁巴雷绝大多数建筑由帐篷与篷车组成不同，巴鲁巴雷的生态研究所与公会集会所一样，设立于一艘规模不小的沙地船上。

宽大的船舱内，固定满了书柜，那些整齐排放的书籍与资料，尽是当地学者们代代相传的宝贵知识。

奥朗知道，自己一个人慢慢查资料查到明年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哪怕多带几个帮手也是一样。

于是，他直接找到了研究所内年龄最大的那位龙人族研究员。

不出所料的，眼前这位身材佝偻，满头白发掉得不剩几根的老龙人正是巴鲁巴雷生态研究所的所长。

出示了自身公会骑士的证件后，奥朗递上一份简单的报告书，同时快速道明了来意，“我们需要本地学者的支持。”

老龙人也是个干脆的性格，但在看过奥朗递过来的报告书后，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变得古怪。

“遭受重创的豪山龙、尺寸巨大的伤口、雷电烧灼的痕迹，还有千刃龙的鳞片...你们是吃多了心跳蘑菇吗？还是说在跟老夫开玩笑？”

奥朗无奈，他猜到了对方的反应，指了指报告书底部的署名，“整理出这份报告书的人可不是我，而是学识号上的首席学者。”

“老夫当然知道他，那家伙在古龙研究的学术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老夫怀疑你们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出现了幻觉。

这份报告书上的内容，都是真实的？”

“千真万确。”奥朗认真点头，“我能理解您的疑惑，这不是现已知的任何一种古龙级生物。

我来到这里，就是希望能够在历史文献乃至当地传说中寻找到的一点线索。”

“不，你不理解。”老龙人拉过挂在书架上的滑动爬梯，爬到书架上。

“巴鲁巴雷生态研究所中的每一本书籍，每一份资料，老夫都看过，老夫能够明确地告诉你，不存在这种生物。

沙漠中不存在，世界上也不应该存在。”

“您为何如此确定？”奥朗忍不住问。

“生物进化是有侧重的，不可能什么都擅长。”老龙人滑动梯子，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并将其打开。

泛黄的书页上描绘着一头巨大的龙，奥朗知道这种生物，超巨型古龙——老山龙。

“自然生物不会进行无意义的进化，而且生物的进化是有侧重的，不可能什么都擅长。

能够一击撕开豪山龙的防御，留下一道巨大伤口，那么这种怪物的体型必须足够大，力量也要足够强，参考峯山龙，老山龙这类超巨型生物。”

“嗯......”奥朗沉吟点头，表示认可。

他所知的三十米以下“常规体型”怪物中，力量最大的怪物应该要数荒钩爪，可即便是那家伙，也绝对不可能在豪山龙身上撕开如此大一道伤口。

甚至别说是荒钩爪，哪怕是崩龙、霸龙这类体型巨大，力量强悍的古龙级生物，也难以做到。

“豪山龙身上没有更多伤口，也就是说对方并未与豪山龙缠斗，而是一击即退，那么这种怪物的速度应该相当快。

那么峯山龙、老山龙这类的超巨型生物就能排除了。”老龙人放回书籍，滑动滑梯，来到另一座书架前。

“接下来，是你们提及的另一个重点，能够在豪山龙身上留下明显烧灼痕迹的雷电攻击。”

老龙人取出一副画轴展开，那是一幅麒麟的画像，“能够释放强大雷电的古龙级生物不少。

像麒麟、溟波龙这些，但它们无一例外，体型与力量不应该过分夸张，最大不会超过崩龙霸龙这种级别。

因为它们摄取的大部分能量，都会用于供给能量器官。”

老龙人收回画卷，转身看向奥朗，“体型力量、灵活性、能量强度这三项是难以共存的三极。

自然界中几乎不可能进化出一种力量足够瞬间重创豪山龙，同时拥有极快的速度与强大放电能力的怪物。

除非是...禁忌，不不不，即便是禁忌，也不可能在单纯的肉体力量上一击重创豪山龙，而且禁忌的现世，可不会一点动静没有......”老龙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您说什么。”

“禁忌是什么喵？”沙棘的耳朵比奥朗更尖。

“没什么，你们听错了。”老龙人脸色一板，快速调整思绪后继续道：

“其实，非要找到有一点可能做到这一切的生物的话，其实有一种，虽然那严格意义上不能完全说是它自身的力量。”

“您指的是哪种？”奥朗急忙追问。

“阁螳螂。”老龙人费了点时间，从书架上取下一份报告。

奥朗皱眉，“阁螳螂，传说中的‘墟城’么，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资料似乎非常少？连图片都没见过。”

“嗯，这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甲虫种怪物，自数十年前首次发现以来，仅有过寥寥数次的目击记录。”

老龙人将那份报告展开。

“它们有在古代遗迹中筑巢，收集遗迹中的金属构件与机械的习性，还有以丝线将这些机械拼砌成巨大墟城，并加以操纵的神奇能力。

理论上，如果一头阁螳螂找到了某种能够发电的古代机械，将其连接到某件锋利且巨大的金属构件上，再暗中突袭豪山龙，确实有可能造成那样的伤口。”

“这前提条件也太多了喵......”沙棘忍不住吐槽，“能够发电的古代机械什么的......

再神奇的科技也总要有燃料或是能源才能发电喵，而且还要考虑损坏问题，难不成那个什么阁螳螂还擅长机械维修喵？”

“所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参考的方向。”老龙人很痛快地推翻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奥朗严重怀疑这位老爷子就是为了岔开话题，他又追问了不少问题，却始终未能得到有用信息。

或许，那位首席学者宁愿把自己关在实验室研究一块大概率没什么名堂的刃鳞，也不愿意来研究所找同行打听，就是因为早已猜到了结果。

奥朗这边的调查陷入僵局，穆蒂与先锋猎团那边同样不顺利。

此时已是深夜，月光将巨浪起伏般的沙丘染成暗蓝色。

几人搭乘小型空艇，一路追踪豪山龙来到大沙漠深处。

一路上，他们始终保持着警惕，可预想之中神秘怪物趁着豪山龙重伤虚弱发起偷袭的事件并未发生。

从大沙漠北部地质粗粝的戈壁石滩，到深度未知的广袤沙海，这头虚弱的巨兽速度越来越快，最终一头潜入沙底，消失在先锋猎团众人的视线中。

出于谨慎，穆蒂与赛尔等人在高空中守了一夜。

直到太阳升起，赛尔揉捏了下发酸的眼角，“在伤势痊愈之前，它估计是不会再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