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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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公园的时候，有没有把包放在哪个地方？」

「不，我一直带在身上。虽然被雨歌带着到处走……唔。因为到处走，搜索范围也变大了」

「你们关系真好啊……我从左边开始找，晴哉同学从右边开始找吧。虽然很暗，但你有手电筒吗？」

「…………有手机的灯。虽然电量有点不太够」

我只有手机的灯，但电量还够。要是带个笔型手电筒就好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包里拿出移动电源和充电线。

「晴哉同学，如果规格合适的话，就用这个吧。可以给手机充两次电」

「谢，谢谢……帮大忙了」

「不用在意。毕竟初中的话，也没什么用移动电源的必要」

幸好充电线的规格合适，我直接把移动电源递给了他。

然后我和晴哉同学分头寻找。为了不看漏，我们重点搜索了长着草的地方。

然后，我拨开树下的草丛——

「……晴哉同学！你过来一下！」

「找到了吗!? 」

我大声喊道，晴哉同学跑了过来。我给他看了刚刚捡到的钥匙扣……黑色雨伞的钥匙扣。因为挂在包上的环坏了，所以应该是被树枝之类的东西勾到掉下来的吧。

「你弄丢的就是这个吗？」

「啊！就是这个！」

「太好了。虽然环的部分坏了，但应该还在能修的范围内」

我把钥匙扣递给他，关掉了手机的灯。然后，我松了一口气。晴哉同学似乎也一样……在黑暗中，他第一次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不高兴以外的表情。

「……这是我上小学的时候，和雨歌一起买的重要的东西。雨歌的是白色雨伞的钥匙扣」

第一次有人这样毫不掩饰、直截了当地对我说讨厌，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晴哉同学走近我，抓住我的前襟──

「……但是，我能承担的责任很有限。最多也就是接受晴哉同学他们发泄出的积怨」

晴哉同学咬紧嘴唇，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流下。

但是，我不能只接受道歉就结束。我也有话想说。

就算之后的事情先不提，至少那天会直接见面……从凪的话来看，应该会订下婚约吧。

「那个时候，坐在我后面的学生向我搭话。他好像把月票夹忘在座位上了，问我『你忘了什么？』。我说我忘了钱包，那家伙就像自己的事情一样着急，帮我一起找」

「……晴哉同学」

晴哉同学的声音很微弱，雨歌同学用手帕按住他的嘴角。

「……雨歌」

「不管是什么形式，晴哉同学告诉我现状确实帮了我大忙。即使我现在无法承担责任，但我觉得不知道和知道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

「怎么了？」

被晴哉同学这么一说，我闭上了嘴。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理由。

我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的记忆和感情。

我挤出的声音在颤抖。脚也快要颤抖起来。

他的话音和眼神一样，都在颤抖。

「哥哥，到此为止吧」

「如果我不在的话……至少，那门亲事会顺利进行下去」

「而且，阳斗哥哥还说，对方没有任何错。全都是我的错，不要恨他们……所以，我讨厌你们。让阳斗哥哥遭遇那种事，然后我们的家就分崩离析了。其中也有像我一样被擅自盖上无能以下的烙印，无法走出房间的孩子。你能相信吗？那家伙，还是小学生啊」

如果这样能让晴哉同学稍微放松一点的话，我无所谓。如果他有无处发泄的想法的话，发泄在我身上就好。如果这样能让他不被压垮的话，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温柔的阳斗哥哥要被骂无能，骂笨蛋？伯父也是，为了不让日本文化和传统，还有艺术断绝，他日夜都在工作。为什么现在却要他负起责任辞职？」

「您今天和我们一起接受了采访。这样现状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因为你的错，南川家被毁了。伯父和阳斗哥哥在家里失去了容身之处，不能自由地出门。他们被软禁了。而且，每天还要被亲戚们辱骂。支撑着这个家的伯父，还有本应支撑着这个家的阳斗哥哥」

「谢谢」

但是，已经不一样了。

「你确实说过。当我说责任由我的家人承担就好时，你说，那就让我也成为你的家人。……可是，不对。这种做法绝对不对」

雨歌同学先移开按在晴哉同学嘴边的手帕。接着，凪也松开了我……晴哉同学看着我，我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如果知道我和东云家的小凪前辈关系很好，至少现状就会改变。而且，南川家里面还有脑子清醒的人，他们应该会注意到和东云家交流的好处」

──突然被紧紧抱住。

就算知道了这些，也只会改变我的想法。围绕着晴哉同学他们的现状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他一直，一直忍耐着吧。

「……非常抱歉」

「晴哉同学，你说自己是为了满足自己而伤害了我，但并不只是这样。从另一个方面说，你也救了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我」

被雨歌同学这么一说，我闭上了嘴。她说得对，这次我的话只不过是任性而已。

晴哉同学一直盯着我。但是，他的眼神在动摇。

「……真的只是这样吗？」

「苍太君这个笨蛋！」

然后，凪走近我──

「也许我把你和当时的自己重叠了，所以才多管闲事」

我能为他做的——只有一个。

晴哉同学用袖子擦了擦脸。即便如此……眼泪和血还是没有止住。

「你……！」

「……但是」

明明不热，却全身冒汗，内脏像被拧紧一样疼痛。视野也变得狭窄，不知道该怎么办。孤身一人。

「谁都没有责备我。我也没有试图了解南川家的情况。所以，我觉得……我内心深处一直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特别是关于南川家的事情」

「等一下。晴哉同学没必要道歉——」

「海以苍太大人。这次真的非常抱歉……我自己也明白。我说的话只是自我满足，只会伤害苍太大人」

「……」

晴哉同学的话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我只能默默听着。

作为代替，她用我从未感受过的强烈力量紧紧抱住我。

但是，这都是假设。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就算听了刚才的话也一样。

「……不明白？」

「无论怎么骂我，怎么责备我都可以。讨厌我，恨我也可以。你们受伤的责任有一部分在我身上。你有这个权利」

岳父——宗一郎先生，千惠小姐，凪，须坂小姐，还有妈妈和爸爸都没有责备我。虽然最近和凪谈了责任的话题，但那时我也没有受到责备。

至今为止，他对我的态度之所以那么尖锐，也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自己就会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压垮吧。就是这么严重……这，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太沉重了。

「所以我会接受的」

「是啊，阳斗哥哥和伯父也有错。特别是伯父，他做了任性的事。但是，但是啊。我喜欢阳斗哥哥和伯父。我很尊敬他们。我怎么可能对每天被骂的两人落井下石呢？」

站在凪身后的雨歌同学缓缓点头，看向晴哉同学。

──啊啊，我明明自己毁掉了那门亲事，却完全没去关心对方怎么样了。

「……其实我真想扇你一巴掌。但是，我不想伤害你」

公园里很暗。不过，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路灯，我仍能看清他的脸。

「我讨厌你」

「……我知道」

「苍太大人，我能说句话吗？」

接下来他所说的话——是直截了当的对我的厌恶。

「为什么有血缘关系的人要互相争斗？让伯父辞职，准备别的继承人，那家伙的儿子怎么样，阳斗哥哥虽然那样，但也有经营者的素质，重视传统和血统，让无能的劣等孩子当继承人是愚蠢的行为。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骂声此起彼伏。擅自把名字拿出来，被盖上无能以下的烙印。父母被骂说怎么养出一个无能以下的存在。你能明白这种心情吗？」

「关于这次的事情……关于阻止凪和阳斗先生的亲事这件事，我并没有受到周围人的责备」

「请接受哥哥的道歉，苍太大人。为了哥哥……也为了不让哥哥最后只是个迁怒别人的孩子」

「这样啊……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上高中的第一天，我弄丢了钱包。我正好刚来东京一个人生活。我以为是忘在学校了，所以检查了抽屉，但发现没有的时候，我非常着急」

一个高中生要怎么承担责任？为了南川家奉献一生？不，只靠一个人的人生不可能统合名门。

「……为了凪的幸福，我伤害了你们。但是，我无法承担责任。因为我没有钱，也没有能用来道歉的东西」

「……非常感谢」

「还有，我有句话想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权利伤害你。这并不是承担责任」

这就是一直盘踞在我心底的违和感的真面目。此前，我既不了解南川家的情况，也没有试着去了解，所以对凪说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时，那番话才显得有些空泛。

「为什么？一开始不就说过了吗？我多管闲事」

「原本只是对方同意了我们南川家提出的条件，然后又取消了而已。虽然当天取消了，但已经接受过道歉了。之后只是我们自己人之间的争斗。把责任推给他……只是小孩子在乱发脾气，哥哥。虽然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把矛头指向他们，是不对的」

「苍太大人说您无法承担责任，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也理解了你所处的环境有多么艰难，那是我无法想象的」

晴哉同学什么也没说……没有反驳。我想，他内心深处大概已经明白了。

「小凪前辈说得对，苍太大人。自己被伤害了，所以可以伤害对方。这种道理……不，这连道理都算不上。只是比歪理更差劲的什么」

我再次看到了他和雨歌同学的亲密关系，同时也明白了他没有和雨歌同学在一起的原因。这确实很难说出口。

「──我明明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啊」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察觉到至今为止一直卡在心里的违和感的真面目。

「……」

「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海以苍太。阳斗哥哥比任何人都温柔，也很有责任感，他比你帅多了。东云凪大人没有眼光」

「但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有会拍着我的后背让我振作起来的好朋友，也有为了凪的幸福而帮忙的朋友」

那个时候，我刚一个人搬出来住，以为自己能过得下去。那正是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一个人的孤单无助的时候，而他肯出手帮我，让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然后，晴哉同学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扣收进包的侧袋里，然后看着我。他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些复杂。

「说到底，就算那门亲事谈成了，伯父和阳斗哥哥受到的非难也是一样的。因为不管是否被拒绝，伯父向东云家提出了有利条件的事实都不会改变。说不定，情况会比现在更糟」

听到这句话，我想起了刚才凪说的话。今天的采访……是为了消除东云家和南川家的争执。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明白你」

「……嗯，雨歌知道哥哥是明白的。而且，哥哥现在应该做的事情……也应该知道」

但是，我决定绝不能别过脸去。

「哥哥，血还没止住哦」

这时雨歌同学微微举起了手。

──那只手，被另一只手阻止了。不知何时，雨歌同学──还有凪，站在那里。

凪更加用力地抱住我——然后一下子放松了力道。然后她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用那双摇曳的眼睛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