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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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会结束的第二天是星期一，凪来了我家。听说这一周是才艺课的休息周，没有安排那些课外课程。

此刻，我和凪并排坐在沙发上，转过头望着彼此。

「我、我很努力了。所以，想要奖励。」

「好啊。」

「回、回答得好快。我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因为我很清楚凪有多努力啊。而且，我也想谢谢你。你让我看到了……非常美好的东西」

公演会真的太精彩了。那不是寻常日子里能有的体验。

「这都是多亏了凪。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什么都行」

「什、什么都……不、不行啦。不能随口说这种话的」

听了凪的话，我不禁笑了出来。

「没关系，我也只会对凪一个人这么说」

我不觉得凪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那么说的，可是——

「……不行哦。你要是这么说，我……会变成坏孩子的」

她说得很轻。可房间里很安静，我一句也没漏听。

「只在我面前的话，偶尔当个坏孩子也没关系吧？我又不会因此讨厌凪」

「你、你亲口说的哦？我、我真的会变成坏孩子哦？」

那双苍蓝的眼眸微微晃动，却始终直直地看着我。我迎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

凪向来没什么所求。最近才终于一点点地表露出来。

——可还是不够。我想更多地了解她。

「那、那我就说了哦？真的说出来了哦？」

她的笑容一如往常惹人怜爱，可眼神和语气都是认真的。我强压下脑子里翻涌的邪念，摇了摇头。

「因为苍太君来了，我才能努力到最后哦」

「嗯，好」

从她贴着我后背的手，从她抱紧我的地方，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非常乐意。我想和苍太君约会」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正这么想着，回过神来，竟然已经抱了整整一个小时。凪看了看时钟，心满意足似的松开了手。四目相对，我俩都不由得笑了起来。她就着笑意，启开薄唇。

……。

她白皙纤细的手臂绕到我背后，紧紧回抱住我。我也随之加大了力道。

「苍太君不知道呢。我到底被你帮了多少次」

我这样答着凪，心里却忽然想到——

直到这时，凪才把手放下来。我松了口气，可脸颊上骤然一凉，又莫名有些失落。

「嗯，我也是」

到了下一周的星期六，就是我们约好的日子。

「嗯。这确实让人招架不住」

「这样啊」

凪开心地轻声说着。看着她这副模样，我的心跳渐渐平复，心里被暖意填满。

我张合了几下发麻的手，让紧张得发僵的手指恢复血色。就在这时，列车抵达了凪等着的车站。隔着车窗望见那头雪白的头发，我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几分。

上周是凪的休息周，所以约会定在了今天……可自从过了上周六，她看上去总有些没精神。是从听说她周六和父亲谈了件重要的事之后开始的。

「这是给苍太君的奖励」

我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下定了决心。

她的脸猛地凑近，手轻轻移动，贴在了我的胸口。

我有点担心，问她要不要改期，她却摇了摇头，说『日期绝对不改』。我试着问她出了什么事，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不说。我想，硬问下去不好，便没有再追问。

我知道那是凪的心跳。就在这时，她笑了，吐息拂过我的肩头，一路痒到后背。

「接下来轮到苍太君了哦」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用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我的衣角。她的神情很认真……甚至透着几分拼命。

凪和平时一样……不，比平时还要有精神。我本来有点担心，看来是没事了。

她每说一句话，搁在我肩上的下巴就跟着动一动，弄得我痒痒的。

我难为情地想移开视线，却怎么也逃不开她的眼睛。她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嗯，什么都行」

「没关系的。这种话，我只对苍太君一个人说」

「……！那、那不就是约会吗！」

因为她的心跳、她的温度——这一切，仿佛都传到了我心里。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好不容易才说完。光是稳住声音别发哑，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浑身上下都浸在她的气息里，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可她还不打算就此打住。

「怎么了？」

温暖柔软的触感传遍全身。心跳快得被她听见都觉得难为情，可耳边还有另一阵扑通扑通的声响，与我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这句话对我来说太甜了，甜得简直像剧毒。

与此同时，她小小地张开了双臂。

「被你将了一军啊」

她又说了一遍，我的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不行，不行。这是凪信任我的证明。可是——

「苍太君身边，是我唯一能卸下防备、做回自己的地方。那天，苍太君来了……不——」

「早、早上好，凪」

「什么都可以哦。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为你做」

我连同她微微张开的双臂，一起抱紧了她。

她的话让我的心猛地一跳。为了掩饰，我小小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在开玩笑」

「早上好！苍太君！」

「嗯，凪。我想和你……」

她的话在我脑子里久久回响。……我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她就说「什么都可以」，害我忍不住往不该想的方向想。

她接着说出的话让我喉咙一紧。我想回应点什么，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指一遍遍温柔地抚着我的脸颊。

「嗯。那个，小时候爸爸妈妈约过我。可我年纪虽小，也看得出他们有多忙，所以拒绝了……」

「苍太君」

「努力的是凪，我什么都没做」

「……原来是这样啊」

凪在胸前攥紧拳头，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发颤，终于张开了。

「那是——」

我从心底松了口气。虽然料想她多半不会拒绝，可真的被接受，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我不解地歪了歪头。凪是因为努力过，得到奖励理所当然……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心跳擂鼓，呼吸也跟着发浅，嘴里干得厉害，我深吸了一口气。

「能给我一天吗？把你一天的时间给我」

「这、这种话……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比较好」

听了这句，我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凪身上甜甜的、温柔的气息，轻轻挠着我的鼻尖。

「你不是来了吗，来公演会看我演出了」

希望有一天，凪也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好多好多地方。

「……呵呵，没什么」

她顺滑的发丝蹭得我手心发痒，甜甜的气息熏得我脑子发昏。

「是什么事呢？」

她的体温径直传进我胸膛，我听自己的心跳也听得更清楚了。

「这样啊？」

「想约你一起出去玩」

「苍太君的心跳声，让我好安心」

「游乐园！」

「其、其实，我从来没去过游乐园」

「——抱抱我。用力地，紧紧地抱住我」

她是想说点什么呢，还是只是随口唤我一声？我不知道。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

她的手又往上移了些，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捧住了我的双颊。

——她的嗓音像银铃般悦耳，又像山间清泉般透亮，透过鼓膜，一下下敲在我的脑子里。

「陪你一起睡，也可以哦」

「和苍太君的约会，好期待。目的地定好了吗？」

「所以，苍太君也应该得到奖励。想要什么尽管说。真的，什么都可以哦」

这实在出乎意料。虽然出乎意料——

「是的。老师还说，『看来你有了一场很好的相遇呢』。所以啊，我受苍太君的帮助，比苍太君以为的还要多得多哦」

「那这次我们就玩个尽兴，把那份补回来」

虽然不知道她当时几岁，可她强忍着自己的心意、反过来体谅父母的样子，我轻易就能想象出来。

「太好了」

凪的眼睛微微睁大。

「啊——那个，我本来就想约你的」

「和苍太君对上视线之后，我跳得比之前更好了。后来老师还夸我，说我『有了新的突破，舞姿也更美了』」

「这份感激，已经不是一句谢谢能表达的了」

「呵呵。明白我刚才的心情了吗？」

◆◆◆

我一拒绝，凪就露出落寞的神情，我连忙补充理由。她一度暗下去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她也轻轻歪起头。

「嗯！」

那双眼睛像反射着阳光的海面。我正看得入神，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挠了挠我的脸颊。

「那个，虽然有点老套……我想去游乐园」

「那、那个还是算了。不、不是讨厌哦。这个提议是很有魅力，可是我正好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

凪的眼睛像孩子一样亮闪闪的。我正纳闷她怎么了，她像是有些害羞，轻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