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環彩羽.19
第100章 環彩羽.19
第100章 環彩羽.19封羽躲在灌木後方，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繪馬，和環彩羽落在同一處。
香爐前方，七個人五體投地地跪著，額頭貼著地面，雙手攤開向前，像某種古老祭祀儀式中的獻祭者。
他們身上穿著各自日常的衣服。
有睡衣、有工裝、有老人的粗布衫……
此刻在青磚地面上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每個人後頸到肩胛骨的位置都浮著一塊深褐色的繪馬印記，邊緣還在緩慢地擴大。
他們一動不動，嘴裡不斷的喃喃念著什麼，那聲音被頭頂那片繪馬群發出的怪聲完全蓋住了。
環彩羽從牆頭一躍而下的那一刻，整座龍王廟像是被驚醒的蜂巢。
漫天盤旋的繪馬驟然加速，木板邊緣摩擦空氣發出刺耳的"嗡嗡"聲，像千萬隻蟲翼同時振動。
廟門口的石獅子、台階兩側的欄杆、香爐底座、飛檐下的斗拱。
那些白天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建築構件，此刻在靈視的視野里全部剝落了偽裝，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繪馬。
整座龍王廟就是一個繪馬的巢穴！
王侃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白了。
他這輩子見過最獵奇的東西，是一年前出警時在河邊撈起來的那具高度腐爛的屍體。就那一回，胃裡翻湧的感覺和幾天揮之不去的味道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但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那些繪馬上像是蝴蝶或者蛾子一樣的部分在空中翻飛，彼此碰撞時發出干木板敲擊的脆響，偶爾又混雜著不明所以摩擦的"咔咔"聲，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鑽進耳朵里像有細小的爪子在刮他的鼓膜。
他的渾身肌肉繃緊了，牙關不受控制地咬合，勝利海帕槍的握柄被他攥得太緊，指節泛白。
恐懼是人類面對未知時的本能。
許楠任就保持著握槍的姿勢，但聲音里也透出了一絲不確定。她側過頭，目光落在封羽臉上："我們要出手嗎？"
封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一直鎖定著環彩羽。
那個粉白色的身影落地之後沒有停，腳尖觸地的瞬間就朝香爐方向沖了出去。
但她低估了通靈繪馬之謠的反應速度。兩道繪馬從空中脫離隊伍，直直墜向地面，木板觸地之前就化作兩股濃稠的黑煙，煙霧翻滾著凝聚出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有兩個模糊的人體剪影，眼睛的位置是兩點亮白色的光點，像熒光筆點在黑紙上的小洞。
環彩羽變換方向試圖繞過去，但黑霧人形的身體像液體一樣攤開又合攏，封住她的路線。那兩點白光轉向她，從煙霧輪廓中間某個無法確定位置的地方發出聲音。
那聲音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帶著迴音，每一個字都拖得很長。
"為什麼不寫名字……"
"不寫之人……"
"不敬神明之人……"
那兩具黑霧人形同時消散了，像被風吹散的煙圈。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密集的攻擊！
那片蟲型繪馬群調轉了方向，像海浪一樣朝環彩羽涌去。每一塊繪馬都像是被打了葯般，邊緣顫動著，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成千上萬塊木板從四面八方朝她壓去。
就在那片繪馬潮即將吞沒環彩羽的同時，香爐邊上忽然有變化。
那七個人的身體同時猛地綳直了。他們身上的魔女印記更加凝實，那繪馬的印記彷彿隨時都能活過來一樣。
緊接著，他們跪拜的香爐上開始飛出另一片繪馬群。它們像巢穴里被驚動的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攀爬上他們的身體，一層又一層地包裹上去。
不到十秒鐘，七個活生生的人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七個半人高的、由繪馬木板堆疊而成的繭形物體，表面還在不停地蠕動，木板之間的縫隙里滲出一縷一縷的黑煙。
然後，那些繭也散了。
繪馬嘩啦啦地散開，重新融入空中那片飛舞的群體里，而原本繭所在的位置，空空蕩蕩。青磚地面乾乾淨淨，連一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許楠的眼睛猛地瞪大："人呢？"
那七個人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融化在了空氣里。
王侃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封羽，聲音里壓著怒意，壓著不解，也壓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我們不是來救人的嗎？你說過的！那七個人就這麼沒了？！他們還能活嗎？"
高付佳伸手拉了一下王侃的胳膊肘，想把他往後拽。王侃沒動，只是死死盯著封羽。
"王哥，"高付佳拉著王侃快速開口解釋，"通靈神社之謠在把人送到待人馬之謠那邊之前不會殺人的。那些人應該只是被轉移了，還沒……沒到那個地步。"
王侃的肩膀僵了一下，他轉頭看了高付佳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這話有多少可信度。高付佳用力點了一下頭，表情很認真。
比起相信一個沒來頭的少年，他更相信自己的同伴。
封羽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環彩羽。那個粉白色的身影被第一波繪馬潮沖刷過之後，她已經從香爐側面翻了出去，單膝跪在石階上，披風被繪馬邊緣劃出了兩道口子。她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但眼神沒有退縮。
封羽在思考。
眼下的這個環彩羽來自哪個時間線？
如果是早期的她，那個剛成為魔法少女不久、還在摸索戰鬥方式的那個階段，現在的場面對她來說確實吃緊。
但如果是經歷過神濱市事件之後、和七海八千代並肩作戰過的那位，這點程度的繪馬潮她應該還能應付。
甚至於單刷通靈神社之謠也不是沒可能。
看她剛才翻下牆頭的動作和落地后的變向，起碼不是新手的水平。加上她還保留著魔女化身作為底牌，保命不是問題。
但封羽也沒打算一直看著。
對著三人比劃了一個原地待命的手勢，右手掏出自己的那把勝利海帕槍。
環彩羽靈活的像是山裡的猴子，在香爐側面那幾根柱子之間來回竄動，身形輕盈得像是踩在看不見的台階上，避開那些蟲型繪馬的衝擊路徑，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地卡在繪馬群攻擊的間歇里。
左側迂迴，右前方虛晃一槍騙開兩排繪馬的合圍，腳尖在柱面上借力彈出，落地的瞬間伸手抓住了一隻速度稍慢的繪馬，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抓到的使魔在她掌心裡掙扎了兩下就不再動了，她的另一隻手通過魔力凝聚出一支細長的簽字筆，筆尖泛著粉白色的魔力光，飛快地在繪馬木板上劃了一行字。
封羽離得遠看不清內容，但環彩羽寫繪馬的行為已經證明了她並不是通靈神社之謠時間線之前的環彩羽。
而環彩羽最想寫的無非就是——
環憂！
寫完之後，那隻繪馬顫巍巍地從她掌心升起來，搖搖晃晃地匯入頭頂那片繪馬群中。
緊接著，環彩羽的右臉頰上緩緩浮現出一道淺褐色的紋路，繪馬形狀的印記，一大塊的面積幾乎就要佔領她的整個右臉。
"環彩羽，別著急……等等——"
???
突如其來的聲音，叫的還是自己的名字，給環彩羽嚇的一個激靈。
這人誰啊？
回頭望去，龍王廟大門的位置，封羽已經快跑到香爐的時候位置所在。
十七八歲的青年，華夏面孔。
她確定以及肯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張臉。
她的社交圈總共就那麼幾個人，八千代、鶴乃、菲莉希亞、玲奈、桃子……
神濱市立大附屬學校的同學她認不全但大致都有印象，絕對沒有這張臉，尤其還是還華夏人！男孩子！
可這個人不光知道她的名字，喊得那麼……怎麼說?
親切?
所以，他到底是誰？
還來不及細想，那些蟲型繪馬群已經再次收攏了陣型。它們不再像剛才那樣毫無章法地衝撞，而是開始繞著她旋轉，越收越緊，像是織一張正在縮小的籠子。
翅膀邊緣擦著她的發梢和裙擺掠過，一片接一片地疊上來，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波都要快。
沒時間了……
她看過這個，就在剛剛。那七個人就是這麼消失的，先被繪馬包住，然後繭合攏，然後人就不見了。
她沒有躲，任由繪馬將自己帶走。
她最後看了一眼封羽的方向，想從那張臉上找到更多線索。
透過最後的縫隙，環彩羽看到還在跑來的封羽貌似在說什麼?可是對方顯然應該說的是華夏語，自己應該聽不懂?
可那口型，很熟悉?
下意識的跟著封羽的口型一起出聲。
"環彩羽，我們裡面見。"
環彩羽的眼睛瞪大！
裡面見！
他怎麼會知道“裡面?”
一個連魔法少女都不是的男孩子，居然會知道通靈神社之謠的進入方式。有那麼一瞬間環彩羽感覺他好像對自己很熟悉，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不等她想明白更多，最後幾層繪馬合攏了。視野被繪馬完全遮蔽，光線消失，緊接著身體像是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了一把，失重感持續了大概一秒鐘。
蟲繭在她消失的位置停留了兩三秒，隨即嘩地散開，繪馬重新融入空中那片飛舞的群體里，地面上乾乾淨淨。
封羽身後，許楠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們怎麼辦？"
從許楠的角度，她只看到了環彩羽被繪馬裹住然後消失。她不知道那個少女在消失之前做了什麼、寫了什麼。她只知道剛才還活生生站在那兒的一個人，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自然是跟上！"封羽背對著三人，左手從外套內兜里掏出一塊乾淨的繪馬。這是他剛才繪馬使魔們不備偷偷綁架來的，繪馬的乾乾燥燥的，表面還帶著新木頭的澀感。上方的像是蛾子一樣的部分在不停的扭動想要逃跑。
並且，要是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那塊繪馬上已經被寫上了一部分。
鹿目圓，正傳部分真正的主角！
右手的勝利海帕槍不知道何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三個已經放棄掙扎的繪馬。
"寫你們想見的人。"他把筆遞給許楠三人，"隨便寫，只要是真心想見的就行。寫完這塊繪馬就會帶你去'裡面'。環彩羽還有其他人就是這麼進去的。"
許楠接過筆，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空白的繪馬。她沒有猶豫太久，彎腰在木板面上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寫完之後她把筆遞給高付佳。
高付佳接過來的時候手還有點抖，激動的那種！但她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地寫下了一個名字。她寫的時候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到底寫誰好一樣。
筆最後到了王侃手裡。
王侃看著前面三個人，封羽已經補完了自己那塊繪馬的最後一個字，許楠和高付佳也都寫完了，三塊木板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各自的手中。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那塊空白繪馬，又抬頭看看漫天飛舞的怪異生物。
他咬了咬牙，彎下腰，在木板上寫了一個字。
"媽……"
他把筆放下，直起身來。
四塊繪馬在同一時刻從不同人的手中升了起來。封羽那塊寫著"鹿目圓"的引路繪馬最先起飛，然後許楠的、高付佳的、王侃的依次跟上，四塊木板搖搖晃晃地匯入頭頂那片繪馬群中。
片刻之後，封羽感覺到右臉頰上一陣溫熱。那枚繪馬印記正在浮現，邊緣像是被火燎過的木紋一樣微微發燙。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個位置，指尖觸到的是光滑的皮膚，但靈視里能清晰地看到那塊褐色的印記正在完成最後幾筆紋路。
"我先去了。"封羽回頭看了三人一眼，"注意安全。"
他說完這句話，繪馬使魔就撲上來像是吞噬封羽一樣，看起來就好像在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