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環彩羽.27
第108章 環彩羽.27
第108章 環彩羽.27封羽收了尺子，小跑到寧海和緹寶身邊，步子帶起一陣風，卷著地上的碎屑打著旋兒。
"寧海！緹寶老師！你們沒事吧？"
他在兩人面前停下來，目光在她們臉上身上來回掃了兩遍，一邊確認兩人有沒有受傷，另一半則是在觀察魔女印記。
寧海的左臂皮膚上那片淺褐色的痕印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邊緣模糊成一片均勻的膚色。
緹寶坐在樹根底下，雙手撐著地面，眼神還有些散，被魔女印記控制加上強行使用百界門帶人離開，現在的緹寶沒有直接昏迷已經很厲害了！
寧海低下頭，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沁出了一層薄汗，沿著太陽穴滑下來，在臉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水痕。她的手指攥著膝頭的衣料，攥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
"對不起，提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有點顫，像是一口氣憋了很久終於勉強擠出來，"我……明明出來前還說了這次會加油的。"
她抬眼看了封羽一下又迅速垂下去，睫毛上像是也掛了一點潮意，整個人縮著肩膀，像做錯了事的小孩等著挨訓。
緹寶坐在她旁邊，紅髮散落出來幾縷，被夜風拂著貼在下巴上。她攥著自己的衣角，嘴唇抿了好一會兒才張開，聲音比寧海還輕還夾雜著一些哭意："對不起，小灰。"
封羽頓了一下。他看著面前一個比一個低的腦袋，忽然有點哭笑不得，但那股笑意還沒完全浮到臉上就沉了下去。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太天真了！
他天真的以為魔女印記這種東西只對普通人類有效，以為異世界來客會免疫這些。他錯了！錯的徹徹底底！
寧海和緹寶身上的印記清清楚楚地證明了這一點！魔女印記只要是個“人”就能烙印。
他更是飄了！
以為自己有了足夠多的力量！有了那些超能力就能打贏一切了！卻忘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他是孤家寡人嗎？不是啊！現在就已經有了寧海、緹寶再加一個環彩羽。
以後呢?
看著她們在這個世界再死一次嗎？
而且明明在魔法少女小圓的世界體系里，除了魔女之外還有魔獸、還有謠，每一種都有各自不同的運作規則和攻擊邏輯。他知道通靈神社之謠的存在，知道它靠什麼吃飯、用什麼方式傷人，可他沒把那些情報真正裝進腦子裡去評估風險。他以為龍王廟那棵樹上掃不出魔力殘留就萬事大吉了，以為"知道"就等於"防住了"。
結果呢？寧海和緹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刻了印記，被拖進了那片結界，而他直到踹開門才發現人不見了。
封羽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臉上那些因為戰鬥結束而浮出來的輕鬆神色已經全部收起來了，換上了一副更認真的表情，眉眼間的線條壓得比剛才更深一些。
"好了，沒事的。"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也慢了一些，"真要說的話，這一次我的責任更大。"
寧海抬起頭來。
"是我飄了，沒有做好情報收集。"封羽看著她，又看了一眼緹寶，目光在兩個之間轉了轉，"突然獲取到的強大力量讓我開始狂妄自大，讓我差點失去了你們……"
"而且，"他頓了頓，"從出龍王廟到回酒店，我沒有一次懷疑過我們自己可能已經中招了。更沒有做檢查……"
他搖了搖頭，沒有把這句話說完。再說下去就變成辯解了。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找再多理由也沒用。
"提督……"寧海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她還是想開口。
"小灰……"緹寶也往前傾了傾身，頭頂的小花跟著晃了一下，"可這一次我們確實沒有……"
封羽抬起手掌，輕輕往下壓了一下，示意她們停住。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寧海肩上散落的髮絲拂動了一下。
"對不起……然後……"封羽把手放下來，聲音重新鬆了一些，"這一次的事就記在我們心裡，下次的戰鬥不要再犯。"
“怎麼樣?”
寧海抿著嘴，眼眶周圍的紅色還沒完全退下去，但她的肩膀鬆了一點點。緹寶看了看封羽又看了看寧海，然後慢慢把手從衣角上放下來，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頭。
“嗯”*2
封羽摸了摸二人的頭髮，示意二人繼續休息。頭一次被魔女印記控制在精神上消耗還是很大的。
他站起身，夜風從身後灌過來，把他外套的下擺掀得揚了一下。他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銀河斜斜地鋪過去，密密麻麻的星星安靜地亮著。
周圍的呼吸聲還在持續響著，五十來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月光里，像是從來沒有經歷過一樣，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這就是一場無比美好的夢。
他再次低頭又看了寧海和緹寶一眼，在〈靈視〉的眼中兩人身上的魔女魔力確實已經消散，這讓他放心了不少。然後轉過身去，目光落向牆根下的環彩羽。
那個粉色頭髮的少女還站在月光里，一直沒走。
環彩羽沒有催，也沒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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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牆根下，雙手有些緊張的一直放在胸口，現在的她已經褪去了一身的魔法少女裝。
校服裙擺上沾著的灰還沒拍掉，粉色的長發被夜風撩起來又放下。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從封羽身上移開，掃過滿院子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又抬起來看了一眼頭頂的星星，像是一個並不急著離開的人。
她的心裡攢了太多問題反而不知道從哪一個先問起。
封羽察覺到她的視線，投過去一個目光，大概意思是稍等一下。
環彩羽看懂了，輕輕點了一下頭作為回應，然後重新把目光收回去，繼續安靜地待在牆角里。
許楠終於找到了開口的間隙。
她快步走到封羽身邊，海帕槍已經徹底關了保險掛在腰側，臉上那道因為擦傷已經乾涸的血痕還貼著皮膚，她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一些，但條理還在，一口氣把重點全倒了出來。
"封局，在場的五十二個人都確認存活了，呼吸心跳都正常，沒有蘇醒的跡象但是生命體征正常。王侃和高付佳正在幫忙把人往安全的地方挪，嚴局那邊已經到龍王巷治安所了，隨時可以過來接應。"
封羽點了點頭。
許楠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點點："不過昏迷的人裡頭有一個我拿捏不準。那孩子是個紅頭髮的。"
封羽正要往環彩羽那邊走的步子頓住了。
紅頭髮？正經人誰會把頭髮染成那種亮紅色？即使是玩cosplay的也大多是戴假髮，哪有人直接往頭上潑那種顏色的！又不是什麼精神小伙~
"走！去看看。"
封羽轉身往王侃和高付佳的方向走過去。
那兩人正在全力輸出。王侃彎著腰，一手托著一個中年男人的後背，一手兜著他的腿彎，把人半抬半拖地從樹根底下挪到牆邊一處相對乾淨的空地上。
他的制服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脊樑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每挪一個人就要直起腰來喘兩口氣，手撐著膝蓋緩一緩再接著干。高付佳比他靈活一些，但她負責的是兩個疊在一起的大媽，一手拽一個胳膊把人往石階方向拖，拖到一半忽然看見了封羽正朝這邊走來。
"哎——"
高付佳一激動，手裡的胳膊鬆了。
兩個大媽同時往下墜，高付佳趕緊又撈回來一隻，另一隻被王侃眼疾手快地從旁邊托住，沒讓人直接摔在磚地上。王侃的腰在半空中扭了半個詭異的弧度，接住人的同時自己腳下跟著踉蹌了一下，差點一屁股坐下去，好在最後一刻用膝蓋頂住了地面。他咬著牙把大媽安頓好，直起腰來的時候后腰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高付佳——！！！"王侃的聲音壓著，帶著點咬牙切齒的疲憊，手扶著腰慢慢直起身來。
高付佳已經躥到封羽面前了，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我知道錯了但我先彙報"的表情："封哥！那個紅頭髮的在那邊！祈願樹邊上靠著呢！我和王哥都沒敢動，她是……"
不等高付佳說完，封羽已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祈願樹邊上，確實靠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頭紅髮並不是高付佳剛才說的那種亮紅色，而是更深、更沉的一種紅，像熟透的山楂果皮在光線不足時呈現出來的顏色，帶著一點暖褐的底色。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辮，從柱面上垂落下來搭在肩側，發尾的髮絲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她穿的不是普通衣服，封羽認出了那身打扮。傍晚在祈願樹前掛絲帶的時候，旁邊那個賣香包的小攤子里坐著一個人，厚厚的口罩裹到鼻樑，頭巾幾乎裹住了所有的頭髮，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帽檐底下幾縷壓不住的紅髮。當時封羽只覺得那是個怕冷的小姑娘，多看了一眼就沒再注意。
現在她倒在這裡。口罩和圍巾都不見了，露出整張臉來。圓潤的輪廓，眉眼之間帶著一股不馴的銳氣，嘴唇微微抿著，即便是昏迷狀態也像是在憋著什麼不服的話。
佐倉杏子！
高付佳在封羽認出時喊出了聲："她是杏子！"
封羽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下頭，表示自己已經認出來了。但他心裡那團疑問卻在同一時刻翻湧起來。
最早的情報里明明白白只提到了環彩羽一個人。那個從神濱市穿越過來的魔法少女，粉色的頭髮，白紅色的校服，所有的線索都指向環彩羽。佐倉杏子的名字從來沒出現在任何一條信息里。
而且以杏子的實力來說，區區一個通靈神社之謠，她一個人就足夠應付了。她的戰鬥風格是硬碰硬、正面對沖的，直來直去，跟環彩羽那種側翼遊走加手弩壓制的方式完全不同。
待人馬之謠最擅長的那種花招，用幻象磨你的意志、用"想見的人"那張臉拖垮你的防線。按理來說對杏子來說幾乎不起作用。
她太直接了！碰到幻象她可能會直接一槍捅穿過去，根本不給對方施展誘惑的機會。
可她現在就躺在這裡，臉上的繪馬印記雖然已經褪了大半，但那層淺褐色的痕迹依然證明著她確確實實中過招。
封羽把這個問題暫時壓了下去。她現在還昏迷著，問不出答案。
"高付佳。"封羽轉過身來，"杏子你盯著。她醒了第一時間叫我。"
高付佳雙手比了個"OK"的手勢，兩根手指和圈眼都俏皮地彎了一下，隨即轉身小跑到祈願樹邊上，在杏子旁邊的石階上蹲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那張臉上。
"王侃。"封羽偏過頭看向扶著腰正在喘氣的王侃，"你辛苦點，這邊的人還很多。你和高付佳一起搬，不用著急搬完，先確認所有昏迷的人都在安全位置就行。"
王侃沒有多餘的話，只是點了一下頭，把那口氣喘勻了，彎腰繼續去搬下一個。他扶起一個年輕男人的時候腰又響了一聲，但他沒停，咬著牙把人往牆邊那排已經整理好的空地上拖。
"許楠姐。"封羽轉頭看向許楠，"叫嚴叔他們過來吧。這麼多人在院子里躺著，我們幾個忙不過來。"
許楠應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出去。電話接通后她只說了一句："嚴局，可以過來了。我們都沒事，五十二個，全部存活。對……"
掛了電話她也沒閑著，繼續打掃戰場。就比如還這還真讓她撿到了來兩個好東西。
封羽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再次掠過整個院落。月光下五十多個人橫七豎八地躺著，呼吸聲此起彼伏地響著。他看了一眼牆根底下的環彩羽，又看了一眼祈願樹旁邊高付佳守著的那道紅髮身影。
魔法少女已經兩個了，來這邊的進程好像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