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孤城
第12章 孤城
第12章 孤城車隊，已經駛入了市區。
車窗外，街道兩旁的樓房亮著零星的燈火。有人在窗口張望，大概是被剛才的炮聲驚醒，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封羽睜開眼睛，看著那些窗戶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
他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可能是戰場後遺症吧……
寧海靠在他肩膀上，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很輕，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脖頸。
封羽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看著這座剛剛躲過一劫的城市，在暴雨中沉睡。
“快到了。”嚴鋒的聲音從前座傳來，低沉而剋制，“到了局裡，給你們找個地方先換身乾衣服。”
封羽“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街道，路燈的光透過雨水淋濕的車窗，在封羽臉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治安局，近在眼前。
治安局內，嚴鋒已然向上彙報了這次的特殊情況。
說是“向上彙報”，其實也很勉強。他撥通了市局應急指揮中心的加密線路，又通過指揮中心轉接到了陳市長的私人終端。但很遺憾，信息網路只能傳達到市內。
能夠聯繫市外的包括網路衛星通信都有強大的干擾只能收到模糊間斷的信號。
手機屏幕上那行時不時跳動的“無網路連接”的小字，像一道冰冷的判決書。嚴鋒試著撥了幾次外線電話，聽筒里只有刺耳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嘲諷。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切斷了這座城市與世界的聯繫。
嚴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這意味著什麼。他點開了和陳市長的內部加密頻道這是目前唯一還能正常使用的遠程通訊方式。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略顯疲憊的臉。陳市長今年三十歲，頭髮烏黑夾雜著大量的白髮，但往日那雙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卻布滿了血絲。顯然，今晚他也沒有睡。
“陳市長，你怎麼看？”嚴鋒沉聲問道。
視頻對面的陳市長沉默了幾秒。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又放下，動作裡帶著一種罕見的遲疑。作為一市之長，他見過太多風浪洪水、颱風、疫情、事故。但這一次，不一樣。
大型天災，還有超自然力量誕生，背後還隱隱透著陰謀的氣息……種種不可思議的辭彙堆疊在一起，讓他這個見慣了風浪的市長也感到一陣心悸。
他想起剛才氣象局傳來的那份緊急報告：航海市上空雲層的形成原因無法解釋，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氣象模型。衛星雲圖顯示，以航海市為中心，所有向外傳輸的信號全部中斷。不是設備故障，不確定是否是天氣干擾，信號發出去彷彿穿過很厚的牆一樣，被隔絕被衰減。
陳市長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作為決策者，他不能亂。
“我明白了。”他睜開眼睛，沉默了片刻后，給出了指示，語氣沉穩而清晰，像是在風暴中校準羅盤，“嚴局長，你們那邊先按照正常的審訊流程來。該做的記錄都別忘，該走的程序一道也不能少。”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禁止使用不合規的手段！現在我們了解得太少了。他既然願意和我們聊，願意向我們展示本事，就說明他是向著我們的。這時候，不能把朋友推向敵人。”
嚴鋒點了點頭，非常認可陳市長的決定。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段話。陳市長說得對，這種未知的力量既然選擇了溝通而非直接毀滅，那就說明還有迴旋的餘地。如果對方真的心懷惡意，以剛才在海邊展現出的火力，根本不需要和他們廢話。
不，如果他們不出面就行了，沒人阻止那炮擊海岸的存在，現在的損失將會更大！
“好的，陳市長保重。”
“你也保重。”
屏幕暗了下去。
嚴鋒掛上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他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那杯子跟了他快十年了。杯身上的“先進工作者”幾個紅字已經磨損得看不太清，喝了口已經散溫了的熱水。
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稍稍舒緩了內心的不安和激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平復下來，那種從戰場邊緣走下來的后怕感，也在一點一點被理智取代。
他放下杯子，睜開眼睛，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走了，不能讓他們久等了。”
嚴鋒推開辦公室的門，一名治安員正在門旁候著。
這名姓方，四十齣頭，是個做事極穩妥的人。此刻他手裡捏著一疊剛整理好的檔案，見嚴鋒出來，連忙上前，壓低聲音說道：
“局長，技術科那邊還在嘗試恢復外網，但暫時沒戲。能試的辦法都試了，重啟、切換通道、備用線路……全都不行。老李說，這不像是故障，更像是……”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更像是什麼？”
“更像是有人從外面把網掐了。”老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荒唐，但事實擺在眼前，他不得不彙報。
嚴鋒沒有對這個判斷發表意見。他接過那疊檔案，快速翻了幾頁，又遞迴去。
“審訊室那邊呢？”
“都已經安排好了。那間最大的詢問室，隔音、監控、錄音，全套設備都調試過了。按您的吩咐，沒有上手銬，也沒有任何強制措施，薑糖水還有毛巾衣物這些都送過去了。”
嚴鋒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向走廊盡頭走去。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走吧，去會會這位‘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