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時空管理局

他的聲音不大，但審訊室的收音設備非常靈敏，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嚴鋒猛地回頭，瞪了身後的那名治安員一眼。那眼神像一把刀子，凌厲而精準。雖然他看不見玻璃後面的人，但那個治安員知道，這一眼是瞪自己的。

他縮了縮脖子，閉上了嘴。

封羽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幾乎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眼睛里確實有了一點笑意。不是嘲諷，也不是不屑，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突然改變了坐姿。

原本他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後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此刻，他整個人蹲在凳子上，靠著椅背，又緊了緊身上的毛毯，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糰子。然後，他開始輕輕地搖晃。

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但防爆椅的設計留有一定的彈性余量，所以當他搖晃身體的時候，椅子的金屬支架會發出輕微的“吱呀、吱呀”聲，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

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企鵝，一隻裹著灰色毛毯、坐在鐵椅子上晃來晃去的企鵝。

“你看，即便我們擁有能力……”他一邊晃一邊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可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幫別人？要知道，我不是治安員，我還是個學生。”

他停下搖晃，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人本自私，奉獻非本性。我完全可以不去管這些事情不是嗎?道德綁架可沒用。”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審訊室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沉默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沒了整個房間。嚴鋒沒有說話，角落裡負責記錄的警員停下了筆，連單向玻璃後面那些竊竊私語也全部消失了。

大家都認可封羽說的。

最簡單的一點，沒人會想去死。

治安員也一樣。

那些穿著制服、配著槍、宣誓要“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人，當他們面對真正的、壓倒性的威脅時，他們的恐懼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他們也會害怕，也會猶豫，也會在深夜裡問自己：如果明天就是最後一天，我還能不能沖在最前面？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封羽似乎很滿意這種沉默的氛圍。他重新開始搖晃椅子，“吱呀、吱呀”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某種緩慢的心跳。

“你們要做好準備。”他繼續說道，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我和寧海的性子都是很和善的類型。我們並不在乎這些。但世界是廣袤的、豐富的，大基數下，一切皆有可能。”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嚴鋒。

“未來你們要接觸的會更多。走錯一步，就有可能會對當地、對附近區域造成毀滅打擊。生靈塗炭……絕不是我們想要見到的！”

嚴鋒眉頭緊鎖。

封羽所說的，太有可能了。

就好比眼前這名叫寧海的少女。如果不是她剛剛在海邊展示過能力，誰能想到，這個裹著毛毯、安靜喝茶、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弱女子”，竟然擁有堪比一艘輕型巡洋艦的火力？

她一個人，就可以把這片海岸轟成廢墟。

而她，在封羽口中，還是“很和善的類型”。

那不善的呢？

嚴鋒不敢往下想。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鄭重：“關於這一點，事後我會向上彙報。相關的規定、培訓，後續都會完善。我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好。”封羽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變得肅穆了一些，不再搖晃椅子，而是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毛毯從他的肩頭滑落了一點，他沒有去拉，而是任由它搭在肩膀上，像一件披風。

“正式開始介紹。”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們是時空管理局，而我是時空管理局的局長。你可以把他理解為超能力、超自然力量、異能……都可以。”

他特意說了很多的概念，但沒有解釋更多的意思。

“我們時空管理局的責任，是管理來自其他世界的訪客。”他側頭看了一眼寧海，目光溫和，“他們如同寧海一樣，可來自另一個世界，可能擁有特殊的能力，也可能沒有。但他們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即便是我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變故。這些當下正在發生……”他抬起頭，目光與嚴鋒對視，“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寧海並不是第一個來到這個世界的人。”

嚴鋒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是第一個。

那意味著，在這之前，已經有其他世界的存在，來到了這裡。他們可能隱藏在人群中，可能已經生活了很久，可能，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或是已經代替了某個人生活這個世界上。

不敢相信到目前為止，他們到底對這個世界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傷害了多少人?

封羽繼續解釋道：“沒有在我們時空管理局登記的異界訪客，均為偷渡。偷渡者會被我們這個世界的意志壓制部分能力。”

他豎起一根手指指向天空繼續道“但是，即便被壓制了部分能力，一些強大的存在，依然不是我們這方世界可以抵抗的。”

他放下手指，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因此！登記、通緝、抓捕、驅逐。這就是我們時空管理局的責任。”

其中一名治安員站在嚴鋒身後，一直在安靜地聽著。他思考了一圈，覺得這個邏輯有些熟悉，忍不住插話道：“這不就是和我們的入境管理局一樣嗎？”

“對。”封羽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對對方能理解這個類比感到滿意。

然後，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女：“寧海，把你的臨時身份證給他們看看。”

寧海也沒說話。

她從毛毯下面伸出手，那隻手白皙纖細，然後從旗袍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和身份證差不多大小的卡片，通體灰色，質感溫潤。卡片的正面上方有一個大大的地球圖案，經緯線清晰可見，地球下方則是兩行小字，標註著寧海的登記日期和有效期限。

嚴鋒接過來，翻到另一面。

另一面是寧海的證件照，就是她剛到這個世界時，在管理局系統里拍的那張。照片上的寧海微微側著頭，銀白色的頭髮在鏡頭前閃著光，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

照片下方是幾行信息：姓名、性別、來自世界、登記時間，以及一個烙在卡片右下角的鋼印。鋼印的圖案是齒輪與星軌，和封羽之前展示的那枚徽章如出一轍。

嚴鋒捏著這張卡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入手的感覺和自己這邊的身份證差不了太多，重量也相近，但手感上更加溫潤，像是一塊被反覆把玩過的玉石。材質也比身份證要好，摸起來有一種微微的磨砂感，在燈光下會折射出細碎的光澤。

“除去材質，看起來貌似挺好仿製的？”嚴鋒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他見過太多假證了，從偽造的身份證到假冒的護照，有些做工粗糙，一眼就能識破；有些卻精細到連防偽水印都能模仿。這張灰色卡片，雖然材質特殊，但單從外觀上看，並不是不可能仿製。

封羽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

他微微一笑，身體微微前傾，伸手指著鋼印的位置：“嚴局長，我們時空管理局的證件，最關鍵的一點，防偽認證！”

說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固定在地面上，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碰了一下桌板，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走到嚴鋒身邊，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按在了鋼印上。

那一瞬間——

一段全息投影從鋼印上射了出來。

不是平面的圖像，而是立體的、360度可視角度的全息投影。一個拇指大小的寧海小人懸浮在卡片上方，穿著她的淡藍色旗袍，銀白色的馬尾在身後輕輕擺動。最驚人的是，她的艦裝也一併展現了出來。那些炮台、裝甲板、魚雷發射管，全都按比例縮小，精緻得像微雕藝術品，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

小人在空中緩緩旋轉了一圈，像是一個微型模特在走秀。

審訊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一治安員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又停住，像是怕靠得太近會破壞這個奇觀。角落裡負責記錄的警員張大了嘴，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單向玻璃後面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呼。

嚴鋒盯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小人，瞳孔里倒映著淡藍色的光暈。

“投影效果?不過居然可以靠一張小卡片實現……”他吶吶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不加掩飾的驚嘆。

全息投影持續了大約十秒鐘，然後緩緩消散。小人最後看了嚴鋒一眼，那眼神似乎帶著一絲笑意，然後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空氣中。

封羽收回手指，重新坐回椅子上，裹好毛毯。

“只有我們管理局和證件本人，可以啟動這個鋼印效果。”他說，語氣平淡，彷彿剛才展示的不是超越時代的技術，而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嚴鋒將卡片輕輕放回桌上，手指在離開卡片時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覺。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裹著毛毯、還在輕輕搖晃的少年，和那個安靜地坐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銀髮少女。

審訊室里又安靜了下來。

但這一次的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安靜是被震住的沉默，是大腦來不及處理信息的空白。而這一次的安靜，是一種正在消化、正在理解的沉默。

嚴鋒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卻發現裡面已經沒水了。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那麼，”他說，聲音比剛才更加沉穩，“下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封羽身上，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寧海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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