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其名為寧海
第15章 其名為寧海
第15章 其名為寧海封羽講完了時空管理局的作用，審訊室里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苦澀味爬上舌尖。但他沒有放下杯子，而是用掌心捂著杯壁，像是在藉助那一點點殘餘的溫度取暖。
寧海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毛毯仍然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目光在封羽和嚴鋒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觀察什麼，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嚴鋒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那些信息。時空管理局、異界訪客、偷渡者、登記制度、鋼印全息投影……這些東西像是一堆拼圖碎片，他正在努力拚湊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但他總覺得還缺了最關鍵的一塊。
“嚴局長。”封羽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說到來歷，寧海和我們，可是有很大關係哦。”
嚴鋒聽聞一愣。
和我們有關係？
什麼意思？指的是哪方面？
他的第一反應是“親戚”？不對，戶籍系統里查過了，封羽家的親屬關係清清楚楚，沒有任何叫“寧海”的人，甚至連姓寧的也沒有。第二反應是“同學”？也不對，封羽才大一新生，還沒正式開學，哪來的同學？
嚴鋒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悶響。他在等封羽往下說。
見嚴鋒一臉不解，封羽倒也不意外。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成年人的世界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房貸、車貸、孩子的補習班、父母的醫藥費……哪有太多的時間去接觸遊戲、動漫這些“不務正業”的東西？
更何況，嚴鋒這個年紀的人，三十八歲，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階段。他可能聽說過“二次元”這個詞，但要讓他理解什麼是“艦娘”、什麼是“擬人化”，那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寧海是來自一個叫做《戰艦少女R》的世界。”封羽緩緩說道，語氣像是在介紹一個老朋友，“這個世界，在我們這邊是一款遊戲。”
“遊戲？”
嚴鋒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整個人像是一台突然卡住的機器，僵在那裡。
遊戲？
他腦海中閃過一些零星的畫面，兒子小時候趴在電腦前玩的那種東西？還是手機屏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小人？那些虛擬的、用手指戳一戳就會動的東西？
“封羽，你不會是想告訴我……”嚴鋒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試探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結論，“遊戲成真了？”
“對哦~”
封羽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甚至帶著一點俏皮，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不過，在她們的世界里，她們是真實存在的。有血有肉，會笑會哭，會受傷也會死。而在我們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落向虛空中某個看不見的點，“她們是數據，是紙片人，是屏幕里的一行行代碼，是畫師筆下的一根根線條。”
他收回目光，看向嚴鋒。
“現在，她們跨過了次元壁，變成了現實。她們也有血有肉，成為了一個人。”
嚴鋒沉默了。
他轉頭看向寧海，目光從她的銀白色髮絲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動，她光潔的額頭、清澈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微抿著的嘴唇、裹著毛毯的纖細肩膀、搭在膝蓋上的白皙手指……
他試圖從她身上找到某種“遊戲角色”的痕迹。
像素點？多邊形？貼圖？建模？
沒有。
他看到的只是一個裹著毛毯的少女，銀白色的頭髮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睫毛微微顫動，像蝴蝶的翅膀。她的呼吸很輕，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毛毯的邊緣也隨之輕輕晃動。
她是活的。
不是數據，不是代碼，不是紙片人。
她是活的。
封羽的手掌輕輕落在寧海的髮絲上。
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怕驚擾了一隻熟睡的貓。寧海微微側了側頭，似乎很享受這個觸感，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封羽的瞳孔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那是審訊室里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景象。
在他的視野里，現實的畫面突然碎裂，像一面鏡子被鎚子砸中，裂紋從中心向四周飛速蔓延。碎片剝落，露出了另一層畫面。
海面上硝煙瀰漫，炮火連天。
灰濛濛的天幕下，濃煙像黑色的巨柱直衝雲霄。海面上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和漂浮的油污，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遠處的艦隊在霧中若隱若現，炮口閃動的火光像是死神的眨眼。
而在這片煉獄般的海面上，一艘銀灰色的輕巡洋艦正在頑強地穿梭。
她的艦體上已經布滿了彈痕，甲板上燃著幾處明火，煙囪里冒出的黑煙越來越濃。但她的航速沒有減，她的炮火沒有停。她像一隻受傷卻不肯倒下的野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敵人傾瀉著炮彈。
封羽看見了……是寧海。
那艘代表著當年海軍希望的戰艦，在彈雨中頑強地穿梭、反擊、掩護友軍。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擊中，一次又一次地傾斜，但她始終沒有放棄。
直到最後一刻。
封羽看見她的艦體緩緩傾斜，海水從破口處湧進艙室。甲板上的人影在奔跑、在呼喊、在跳入海中。她的艦艏高高翹起，像一隻垂死的天鵝最後昂起的脖頸。
然後，她沉了。
永遠地留在了那片承載了她一切的大海中。
封羽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那種疼不是肉體的疼，而是從心底深處泛上來的、酸澀的、讓人想流淚的疼。
他眨了眨眼，瞳孔深處的星河流轉漸漸消散，現實的畫面重新聚攏。審訊室的慘白燈光、寧海安靜的側臉、嚴鋒凝重的表情，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這個裹著毛毯的少女身上。
她的頭髮很軟，指尖還殘留著那種絲滑的觸感。
“嚴局長。”封羽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像是在講述一個需要被記住的故事，“寧海她們，是一群名為‘艦娘’的存在。她們並非人類自然繁衍的後代，而是誕生自曾經各國海軍的鋼鐵巨艦之中，是戰艦之魂。”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她們是戰艦之魂，是歷史的迴響。每一艘艦，都有她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承載著一段血與火的歷史。她們不是被‘製造’出來的，而是被‘喚醒’的。被那些在艦上戰鬥過、犧牲過、活下來又老去的海軍將士們的記憶和情感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