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跨越古今
第16章 跨越古今
第16章 跨越古今“戰艦……海軍……”
嚴鋒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這兩個詞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他本身就是海軍出身，在東海軍區當了十幾年的兵，後來才轉業到地方治安系統。他對戰艦的了解，比普通人多得多。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前輩寧海……這個名字……怎麼越聽越耳熟？
不是那種“好像在哪兒聽過”的模糊感，而是一種更具體的、更真切的熟悉感。像是有一個聲音在腦海深處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又像是有一本書在眼前翻動，書頁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這兩個字。
寧海……寧海……
這名字在腦海里盤旋，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嗡嗡作響。那根弦越振越快，聲音越來越大，震得他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
突然……
一道靈光閃過，像閃電劈開了濃霧。
嚴鋒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那是一艘老式輕巡洋艦的黑白照片，艦體修長，線條流暢，艦艏微微上翹。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標註著艦名和參數。
寧海號。
民國時期，寧海號輕巡洋艦。
她在抗戰中浴血奮戰，最終在江陰海戰中壯烈沉沒。
那是歷史的記憶，是課本上寥寥幾行字背後的血與淚。
“等等！”
嚴鋒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封羽，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
“封羽，你的意思是?！這個小姑娘，寧海……是我們以前的那艘……那艘寧海號輕巡艦？”
他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幾乎破了音，像是用力過猛，又像是情緒太過激動，聲帶都跟著微微發顫。
封羽沒有直接回答。
他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慰，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他對著嚴鋒微微點頭，眼神里的意思是：
對。
就是你心裡想的那樣。
轟——
嚴鋒只覺得腦海中彷彿有一顆炸彈炸開。
不是那種劇烈的、破壞性的爆炸，而是一種光芒萬丈的、照亮一切的爆發。無數碎片在他的腦海里旋轉、重組、拼合——遊戲、數據、次元壁、艦娘、寧海號、輕巡洋艦、江陰海戰、沉沒……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他整個人瞬間一個激靈，像被電擊了一樣。
原本穩如泰山的坐姿也不由得挺直了幾分，脊背從椅背上彈起來，像是有人在後面推了他一把。他甚至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卻又強行按捺住內心的驚濤駭浪，雙手死死地抓著椅子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乖乖，這這這……
他在心裡一連說了三個“這”，卻找不到一個詞來接下句。
雖然說，眼前這個寧海，和歷史上那艘沉沒的寧海號，或許在物理形態上有著本質的區別，一個是鋼鐵鑄就的戰艦，一個是血肉之軀的少女。一個是冰冷的機器，一個是溫暖的生命。
但這其中的聯繫，又豈是簡單的“區別”二字能夠割裂的？
她是依託於那段屈辱與抗爭並存的歷史衍生出來的世界。
她是那段歷史的化身。
她是那個戰火紛飛年代的英靈。
是那些在炮火中倒下、在血泊中犧牲的海軍將士們，用生命和信念澆灌出的花朵。
而現在，嚴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她的到來，將要見證我們的發展，我們的強大。
她沉沒的時候，這片土地還在被列強欺凌，海軍的艦艇屈指可數，江面上漂著的都是外國的炮艦。百姓流離失所，國土滿目瘡痍。
而現在——
我們有了自己的航母，自己的驅逐艦，自己的核潛艇。我們的艦隊可以駛向任何一片海洋，我們的國門不再任人踐踏。
我們不再會和百年前一樣受人屈辱。
我們站起來了！
這一刻，嚴鋒看著寧海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是以一個治安局局長的身份，用審視“異界來客”的目光打量寧海，帶著警惕、懷疑和一絲本能的戒備。
那麼現在，他的目光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意。
那是一種超越了身份、職務、時代的敬意，是一個後來者面對先行者時的肅然起敬，是一個和平年代的守護者面對戰爭年代的犧牲者時的深深折服。
在這位來自和平年代的局長眼中，眼前的少女不再是單純的“遊戲角色”或“異界生物”。
她是從歷史的硝煙中走來的前輩。
是見證過國家危亡、浴血奮戰過的英雄。
是那個年代最勇敢的孩子。
“前輩……”
嚴鋒嘴唇微動，這兩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里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肅穆與沉重。
那種沉重不是壓力，而是一種責任一種要把這個國家守護好、發展好、不再讓歷史重演的責任。
嚴鋒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先是雙手從扶手上抬起，然後腰背挺直，雙腿併攏，整個人像一棵從土壤中拔起的松樹，筆直、挺拔、不可動搖。
脊背挺得筆直，彷彿要將積壓在心底多年的熱血與敬意，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
他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
他的動作莊重而肅穆，像是在舉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隨後，他抬起右手。
五指併攏，指尖與眉尖平齊，手掌微微下壓，手臂與肩膀成一條直線。
對著裹在毛毯中的寧海，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軍禮。
這個軍禮，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花哨，乾淨利落，充滿了力量與尊嚴。
“原海軍東海軍區海軍少校，現航海市臨海區治安局局長嚴鋒，向寧海前輩致敬！敬禮！”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如同洪鐘大呂，在寂靜的房間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迸發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震得每個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房間內的所有治安員，在這一刻彷彿心有靈犀。
沒有人發號施令，沒有人喊“起立”，但所有人，全都齊刷刷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身體站直時衣料摩擦的聲音、立正時腳跟碰撞的聲音。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整齊而莊重的聲浪。
他們面向寧海，動作整齊劃一，對著她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一時間，房間內充滿了莊嚴肅穆的氣氛。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沒有人動一下。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燈光在頭頂無聲地亮著，將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匯成一片。
這下子倒是讓寧海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那雙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茫然與慌亂。
她見過敬禮。
在她的世界里，提督們會對她敬禮，姐妹們之間也會互致敬意。但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禮，是《戰艦少女R》世界里的海軍禮，是逸仙姐教過她的、屬於那個年代、那個時空的禮節。
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這個世界的人，是這個國家的治安員和曾經的軍人。
由於時間跨度太大了，從她沉沒的1937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九十年。她不確定以前的軍禮是否還適用於此刻。她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什麼新的規矩、新的禮儀、新的禁忌。
她的小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封羽的衣角。
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封羽感覺到了。
他低下頭，看見寧海正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帶著一絲無助，像一隻被推到聚光燈下的小動物，不知道是該往前走還是該逃跑。
“提督……”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在向他求助。
封羽溫柔地看著寧海，眼神中充滿了鼓勵與安撫。
他的目光很柔軟，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寧海整個人裹住。他微微彎下腰，湊近她的耳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一起吧。”
話音剛落，封羽便站起身。
他拋去了先前的散漫與玩世不恭，那個裹著毛毯晃椅子、像企鵝一樣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脊背挺直、目光堅定的年輕人。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對著面前的嚴鋒等治安員，回了一個標準的敬禮。
他的動作，同樣充滿了力量與敬意。
手掌抬起時帶起一陣細微的風，指尖精準地停在眉尖的位置，手臂的每一塊肌肉都綳得恰到好處。不是軍人，勝似軍人。
寧海看著封羽的姿態，似乎受到了鼓舞。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然後緩緩吐出。她鬆開攥著封羽衣角的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毛毯從她肩頭滑落，她沒有去撿，而是任由它堆在腳邊。
她抬起右手，笨拙地模仿著封羽的樣子。
手指併攏得不夠緊，拇指的位置偏了一點，手臂抬得有點高，手腕也有些僵硬。她的動作有些生澀，甚至有些笨拙，像一個第一次學寫字的孩子，握筆的姿勢歪歪扭扭。
但她很認真。
非常認真。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輕蹙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她在努力讓自己的姿勢更標準一些，更像封羽一些，更像那些向她敬禮的人一些。
最後，她終於擺出了一個，不是太標準的敬禮。
同樣回敬了一個敬禮。
那份真誠與敬意，卻通過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嚴鋒看著寧海的敬禮，眼眶微微泛紅。
那個敬禮並不標準。
但在他眼裡，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敬禮。
他知道，這一刻，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問候。
這是一次跨越時空的對話。
一次歷史與現實的交融。
一次九十年前的英靈，與九十年後的守護者之間的，無聲的對話。
審訊室里，燈光慘白，寂靜無聲。
一群穿著制服的現代治安員，和一個從戰火中走來的少女，用同一個動作，訴說著同一種情感。
那種情感，叫敬意。
那種敬意，沒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