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還有高手?

走廊里的燈光比審訊室里暖一些，是那種淡黃色的光，照在人臉上顯得柔和了許多。封羽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廊里的空氣沒有審訊室那麼悶，雖然也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但至少是新鮮的。

嚴鋒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像是一個剛剛完成了某項重要任務的人。封羽跟在他身後，寧海走在封羽身邊，赤腳踩在走廊的地磚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幾名治安員跟在最後面，幾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懸著的心還沒有完全放下。

嚴鋒推開辦公大廳的門。

一瞬間，開闊的空間和嘈雜的人聲撲面而來。

此時的大廳里早已人頭攢動。幾十名身穿制服的治安員聚集在這裡，有的站著，有的靠在桌邊，有的踮著腳尖，有的伸長了脖子，大家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看。

除去一隊、二隊還在海邊執行封鎖任務，剩下的幾乎都湊了過來。

消息傳得很快。

“聽說了嗎？局長帶回來兩個人，一個是超能力者，一個是異世界來的！”

“真的假的？異世界？小說那種？”

“我親眼看到的！那個女的站在水面上，你信不信？”

“別扯了，站在水面上？你當她是超人啊？”

“不信拉倒，等會兒自己看。”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有人手裡還拿著水杯，有人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有人趴在隔板上探出半個身子大家都在等，都想見見傳說中只在小說影視里才能出現的超能力者。

嚴鋒一進門，大廳里的嗡嗡聲瞬間小了幾分，但並沒有完全消失。

“怎麼都圍在這裡？”

嚴鋒故作嚴肅地咳嗽了一聲，聲音在開闊的大廳里回蕩。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所到之處，那些治安員紛紛低下頭，假裝在忙自己的事情整理文件、擦桌子、喝水 ，但眼角的餘光還是忍不住往他身後瞟。

一名膽大的治安員，看起來二十齣頭，臉上還帶著學生氣，小聲嘟囔道：“局長，我們想看看那個神奇的少年少女嘛。”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大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偷偷笑了，有人附和地點點頭，有人乾脆不裝了，直接抬起頭盯著嚴鋒身後看。

嚴鋒明白。

再攔下去，只會讓眾人的好奇心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越吹越大，遲早要炸。與其讓他們在背後瞎猜、傳謠言、編故事，不如大大方方地讓他們看一眼。

他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那隻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像是樂隊指揮在示意樂隊停止演奏。

“看可以。別亂問，更不準亂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事會被列為高度保密事件。誰要是泄密，後面自己應該都明白吧。”

嚴鋒的拳頭輕輕錘了一下自己的制服不是用力地錘，而是輕輕地、象徵性地敲了兩下，敲在胸口那枚閃亮的警徽旁邊。

那動作，是一種巧妙的提醒。

這身衣服，代表著什麼。泄密的後果，代表著什麼。

不需要明說，每個人都懂。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嚴鋒側過身，讓出身位，露出身後的封羽和寧海。

“給大家介紹一下。”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一種介紹貴賓時特有的鄭重。

“這位少年叫封羽，可是我們市的一名大學生。”

封羽站在燈光下，濕透的頭髮已經半幹了，凌亂地搭在額前。他的深色外套還搭在寧海肩上，自己只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袖口處有一道被彈片劃破的口子，露出裡面一小截手臂。他看起來不像什麼超能力者，更像是一個剛打完籃球、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的高中生。

“旁邊的這位……”嚴鋒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醞釀什麼，“就是大家比較關心的異世界人，名叫寧海。”

寧海站在封羽身邊，赤著腳，銀白色的頭髮披散在肩上，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她的旗袍上還有幾處沒有褪色的黑色污漬。

她看起來很普通。

普通到讓人很難相信，這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女，剛才在海面上和五艘不明戰艦交火，四枚魚雷炸沉了一艘補給艦的主角。

“天吶！真有異世界人！”

一個年輕的女治安員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長得和我們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一個中年治安員推了推眼鏡，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寧海，像是在鑒定一件古董的真偽。

人群里一陣騷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有人往前擠了兩步，又不好意思地退回去；有人掏出手機想拍照，被身邊的同事一巴掌拍了回去；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就在這時！

一個略帶激動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剪刀剪開了嘈雜的布匹：

“局長！寧海前輩應該是《戰艦少女R》的那位吧？”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後大腦飛速運轉、再然後更為疑惑的安靜。

有高手？！

嚴鋒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他沒想到，自己局裡面居然也藏著這樣的“人才”！他原本以為，二次元這種東西，只有封羽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才懂。沒想到，在治安局這種嚴肅的地方，在刑偵、技術、治安這些硬核崗位中間，居然還藏著一個“資深二次元”。

他的目光如炬，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那是刑偵三隊的一個新人。

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個子不算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整齊的制服。他看起來有些緊張，手指不自覺地攥著衣角，臉上的表情介於“我好激動”和“我是不是說錯話了”之間。

白驍帆，上季度剛從治安大學畢業，今年二十二歲，平時看著挺靦腆的一個小夥子。開會的時候從不發言，吃飯的時候總是坐在角落裡，下班后總是第一個走。

誰能想到，他居然是個二次元？

“驍帆，來。”

嚴鋒對著白驍帆招了招手，手指勾了兩下，示意他過來。

白驍帆的臉“唰”地紅了。

他擠出人群，動作有些僵硬，像一隻老舊的機器人。他走到嚴鋒面前，站定，立正，動作倒是很標準畢竟是治安大學出來的。

“你平時玩這些……嗯……二次元？遊戲？”嚴鋒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不會笑話你但你必須老實交代”的微妙感。

白驍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那隻手在後腦勺上蹭了兩下，頭髮被揉得亂七八糟。

“局長，下班和放假後會玩一會兒……”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平時在治安局這種嚴肅的地方，他哪裡敢和其他人說自己玩遊戲，更何況還是個“資深二次元”？這要是傳出去，以後還怎麼在局裡混？同事們會怎麼看他？“那個刑偵三隊的小白，別看平時挺正經的，原來是個死宅”光是想想就讓他頭皮發麻。

今天也是湊熱鬧來看看局長帶回來的“神仙”，結果越看越眼熟。銀白色的頭髮、淡藍色的旗袍、高聳的側馬尾、還有那種文靜中帶著堅毅的氣質。

他越看越像。

像那個他在遊戲里陪伴練級、出征了無數次、陪伴了他無數個夜晚的之一艦娘寧海。

他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喊完就後悔了。

但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封羽一直站在旁邊，此刻正用一種充滿讚賞的眼光看著白驍帆。

那眼光裡帶著一種“英雄所見略同”的惺惺相惜。

《戰艦少女R》已經是二次元遊戲界的老祖宗級別了。在手游更新換代比翻書還快的時代，能活到現在的都是怪物。通常來說，還在玩這個遊戲的人，大部分都是“老東西”那些從開服玩到現在、已經工作好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老玩家。

像白驍帆和自己這樣年輕的萌新，已經很少了。

“你很有眼光嘛。”

封羽難得地誇讚了一句。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真誠，不像是在客套。

“寧海確實來自那個世界。”

得到了正主的確認，白驍帆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很純粹的光，像是一個孩子在聖誕節的早晨看到樹下堆滿了禮物。他的瞳孔里映著寧海的影子，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卻又帶著一絲敬畏——那種敬畏，是一個普通人對“從屏幕里走出來的老婆”的本能反應。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問什麼，想問寧海在遊戲里的那些台詞是不是她真的會說的？想問她和逸仙姐的關係是不是和遊戲里一樣好？想問她在那個世界過得好不好？

但他又怕違反紀律。

嚴鋒剛才說了，“別亂問”。

他硬生生把那些問題憋了回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又像是在咽問題。

嚴鋒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點頭。

他看著白驍帆那副又激動又克制、想說話又不敢說的樣子，看著封羽那副“終於遇到懂行的人”的輕鬆表情，看著寧海那副被這麼多人盯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的模樣。

看來，想要讓這群年輕人接受這個新世界，或許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也許，當二次元不再是“小眾愛好”，當異世界不再是“中二幻想”，當那些曾經只存在於屏幕里的角色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接受，會比想象中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