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來的路
第2章 未來的路
第2章 未來的路火鍋店的暖意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初秋夜晚微涼的晚風。街道兩側的路燈把光暈柔和地灑在柏油路面上，公園的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偶爾交疊在一起。
“提督。”
寧海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夜色。她走得很慢，幾乎是在用鞋底丈量每一塊石板。
“我……我想問……您說我們的世界源於這裡，是嗎？”
封羽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她銀白色的髮絲上，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霜。他點了點頭：“是！什麼都可以問……”
寧海沉默了許久。她低著頭，看著腳下被燈光照亮的石板，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良久，她才抬起眼睛，輕聲問道：“那……提督，這邊的世界，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呢？”
封羽深吸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夜空。城市的燈火太亮，星星幾乎看不見，只有一輪彎月孤零零地掛在天邊。
“這裡，或許是一切的源頭。”他緩緩說道，“你們的存在，源自於我們這裡的歷史。簡單來說，你們的世界，是基於我們歷史的某種投射，或者說，是無數個可能的平行世界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寧海身上。
“我們這邊的世界，同樣並不完美。有開心，有悲傷，有光明，也有陰暗——它是一個完整的、真實的世界。有好人，也有壞人；有和平，也有戰爭。但總的來說，大部分人都在努力地活著，為了自己，也為了在乎的人。”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感慨：“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分離出來，又或許，從始至終，你們就一直存在於某個維度。是我們的歷史創造了你們，還是那些記錄你們故事的作者，其實是不同世界的觀測者？這些哲學問題，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與寧海並肩，看向遠處城市的天際線。
“重要的是，我現在站在這裡，你也站在這裡。過好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寧海默默聽著，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封羽的肩膀，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眼神有些失焦，彷彿在透過這片繁華的夜景，看向另一個時空——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那片被炮火覆蓋的海域。
過了許久，她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提督……可以帶我去看一下這個世界嗎？我想去看一下這個國家，看一下……我沉沒的地方。還有逸仙姐、肇和、平海……她們沉沒的地方。”
說到最後，她的眼角泛起了晶瑩的淚花。那是對故土的思念，是對姐妹的牽挂，是對那段悲壯歷史的緬懷。她沒有哭出來，但那強忍著淚水的模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疼。
封羽心中一痛，嘴唇動了動，剛想答應，卻突然想起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尷尬。
“當然可以……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給你潑盆冷水。”
他苦笑著撓了撓頭：“雖然你已經被這個世界接受了，但你還沒有被這個國家接受。準確地說，你沒有身份證。”
“身份證？”寧海眨了眨眼，淚花還掛在睫毛上，顯得有些茫然。
“是的。”封羽解釋道，語氣盡量放得輕鬆些，但內容卻一點也不輕鬆，“這是每一個出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擁有的、屬於他在這個國家的證明。沒有它，你無法乘坐高鐵，無法住酒店，甚至無法辦理很多日常業務。說白了，在這個國家的系統里，你不存在。”
“可是……您是時空管理局的局長啊。”寧海有些不解，“您不能直接幫我辦一個嗎？”
“問題就在這裡。”封羽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
“按理說，時空管理局應該有對接各國的部門，能夠直接為異世界來客辦理合法身份。但是——時空管理局沒有國界，而我有。我是一個活生生的華夏公民。當我以局長的身份去接觸各國高層時，他們會怎麼想？”
他轉過身，面對著寧海，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當他們發現你們的存在都是真的，一場新的爭鬥就會開始。輿論、邀請、甚至刺殺、研究……這些都會像海嘯一樣襲來。到時候，我們就不再是‘管理者’，而是棋盤上的棋子。”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世界意志同樣沒有公開聲明，而是偷偷摸摸地、私底下用一張單薄的合同和我簽下了契約。這說明什麼？說明一切還沒到完全公布的時候。它也在觀望，或者——它也有忌憚的東西。”
他抬頭看向深邃的夜空，彷彿看到了那如山的壓力正從黑暗中滾滾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到底應該順其自然，還是選擇依附其中一國？這是一步險棋。走錯一步，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封羽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有更關鍵的兩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單以舉例，艦娘們來自不同國籍。如果她們來了之後，被原來的國家‘邀請’回國怎麼辦？如果有人威逼利誘，或者蠱惑人心……你能保證每一個艦娘都願意留下嗎？你能保證她們不會被當成‘戰略資產’爭奪嗎？”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除了你們，那些反派、毀滅者、黑暗勢力，也會隨之而來。她們是被召喚過來的，那些東西——是自己要過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氣全部吐出。
“為什麼世界意志會選擇找個人來當時空管理局局長，來管理這些？怕是它自己也遇到了什麼事情，需要一個代行者來處理這些爛攤子吧。它不方便出手，所以讓我來。我是它的盾，也是它的劍——但更可能，是它的炮灰。”
說到這裡，封羽不再說話。夜風吹過，帶起他額前的碎發。那如山的壓力，確實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甚至覺得，自己肩膀上扛著的不是責任，而是一座隨時可能崩塌的山。
寧海靜靜地看著他。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看著他眉眼間那抹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沉重。然後，她輕輕伸出手，拍了拍封羽的肩膀。動作有些生澀，像是在模仿某個記憶中的畫面，卻帶著一種笨拙而真誠的溫暖。
“沒事的，提督。”
她的聲音雖然輕，卻異常堅定，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又像是本能般的信任。
“我們做好自己就行。時空管理局的最大作用，是管理登記外來者和防止偷渡客。只要沒有惡意的屠殺和毀滅，我們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
她的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而且——您不是一個人！您有我！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
封羽抬頭，看著寧海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的沉重似乎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沖淡了一些。不是消失了，而是變得不那麼壓得人站不直了。
他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
“是啊，你說得對。謝謝你，寧海。”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時間，又抬頭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時間不早了，雖然沒時間去看以前的戰場遺址，不過去海邊玩還是可以的。我們可以開車去。”
“真的嗎？”寧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之前的悲傷和沉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孩子般的期待。她甚至不自覺地踮了踮腳尖。
“當然。”封羽收起手機，朝她招了招手。
寧海快步跟了上去，銀色的馬尾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被燈光籠罩的城市，又轉回來看著封羽的背影，嘴角悄悄彎了彎。
夜色漸深，兩人的身影漸漸融入了這座不眠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