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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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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倖存

第44章 倖存活著……但狀態極差。

嚴鋒靠坐在衛生間冰涼的瓷磚牆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捅他的胸口!左邊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斷了,像兩根被折斷的筷子。

他能感覺到斷裂口在肌肉里摩擦,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他的肺。

他的四肢幾乎全是擦傷。

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大截,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傷口。有些是碎石划的,有些是爆炸的氣浪掀起的碎片割的,有些是他自己翻滾時在地上磨的。

鮮血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流,滴在瓷磚地面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液體,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右腿的情況更糟。褲腿從膝蓋以下幾乎全被燒焦了,黑色的布料碎片黏在皮膚上,和傷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塊是布、哪塊是皮。

小腿外側有一道很深的划傷,皮肉翻開著,能看到裡面暗紅色的肌肉纖維。血從傷口裡往外涌,一開始是熱的,現在變涼了,涼得讓他覺得那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剛才爆炸的衝擊波將他掀翻在地的時候,他只覺得胸口一悶,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過來,發現自己仰面躺在衛生間的地面上,頭頂的日光燈在劇烈地晃動,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是隨時都會滅掉。天花板上有一條很長的裂縫,從角落一直延伸到燈座的位置,裂縫的邊緣還在往下掉白色的粉末。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試著彎了彎膝蓋,能動。試著坐起來,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差點又躺回去。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撐起身體,靠著牆壁,花了整整三分鐘才坐穩。

“呼……呼……呼……”

他的呼吸聲在空曠的衛生間里回蕩,像一台破舊的風箱在拉動。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喉嚨里的嘶嘶聲,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嚴鋒低頭看了看自己,制服已經不成樣子了,扣子崩飛了兩顆,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下方一大片青紫色的淤傷。胸口的防彈衣上嵌著幾塊彈片,陶瓷板裂開了好幾道縫,白色的粉末從裂縫裡簌簌往下掉。

如果沒有這件防彈衣,他可能已經被炸穿了。

他閉著眼睛,靠著牆壁,一動不動地坐了幾分鐘。不是因為不想動,是因為動不了。身體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他需要時間。哪怕只是幾分鐘,讓身體緩一緩,讓心跳慢下來,讓那些不停往外冒的血液自己凝固。

這幾分鐘里,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徐浩宇和許楠。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安全撤離,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遇到新的危險,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和封羽匯合。

他想到了張耀和封羽,他們有沒有被傳送到一起,不知道他們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遇到更強大的使魔。

他想到了治安局,想到了劉副局長現在應該在主持大局,想到了那些還在待命的同事們,想到了他們還不知道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

最後,他想到了封羽。

那個十八歲的少年,剛考上大學,本該在畫室里畫畫、在操場上跑步、在食堂里和同學搶最後一份紅燒肉。

但他沒有。他在戰鬥。他帶著寧海,在魔女結界的更深處,面對著比英語書使魔強大十倍、百倍的存在。

嚴鋒咬緊牙關,肋骨處的疼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明白,該走了。

繼續留下,會有更多的危險。這個魔女結界無時無刻不再變化,會有新的使魔從那些緊閉的教室門后湧出來。英語書使魔死了,誰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什麼書本呢?

也許還有更可怕的、他們從未見過的存在。

現在的自己,全身上下拿不出一件像樣的裝備。

他低頭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手槍還在,彈匣空了。連身上的五個彈夾全部清空。手雷,最後的五顆也全用掉了。

最後一顆炸死了英語書使魔,一顆都沒剩。防彈衣裂了,基本報廢。對講機早就沒聲了,屏幕上一片漆黑。

唯一還能算得上“裝備”的,是那支鋼筆拐杖。

它靜靜地躺在他身邊的瓷磚地面上,黑色的筆身,銀色的筆夾,筆尖處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墨色光芒。英語書使魔死後,這支拐杖就掉在了地上,沒有消散,沒有消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在等他來撿。

嚴鋒把它撿起來,握在手裡。鋼筆拐杖比想象中輕,金屬的質感冰涼,握在手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他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不知道它能不能當武器?但他還是把它別在了腰帶上,這是他們這一仗唯一的戰利品,光是能在爆炸中留下來就已經不凡,也許封羽知道這東西的用途。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隻狗身上。

卡蒂狗。

當然,嚴鋒並不知道它叫“卡蒂狗”。他不知道什麼是寶可夢,不知道什麼是精靈球,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訓練家”的職業。在他的眼裡,這是一隻會噴火的小狗。

它不大,大概只到他的膝蓋那麼高。

和自己一樣,它也受了傷。

左前腿上方有一道傷口,是被英語書使魔的墨光划傷的。傷口不長,大概只有兩三厘米,但很深,皮肉翻開著,能看到裡面暗紅色的肌肉。鮮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染紅了周圍的橙色毛髮,變成了暗褐色。它的呼吸有些急促,小小的胸膛在快速地起伏,但它沒有倒下。它依然站著,四條腿穩穩地踩在地面上,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上的小樹。

嚴鋒看著它,它看著嚴鋒。

一人一狗,在衛生間慘白的燈光下,安靜地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