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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人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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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人一狗

第45章 一人一狗嚴鋒的腦子裡有很多疑問。這隻狗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魔女結界里?為什麼會噴火?為什麼會救他?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沒有這隻狗,他現在已經死了。

“咳咳……”

嚴鋒咳嗽了兩聲,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皺了皺眉。他深吸一口氣,用手撐著牆壁,一點一點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四肢百骸都傳來了痛苦的悲鳴。

膝蓋在抗議,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像是一台很久沒有上油的機器在重新啟動。腰部的肌肉在撕裂般地疼,每一塊都在喊“不要”。胸口的肋骨在尖叫,斷骨在肌肉里摩擦,發出細微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咯吱聲。右腿的小腿傷口在站起來的那一瞬間裂開了,新的鮮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流,滴在地面上。

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疼痛。是因為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是因為每一根神經都在向大腦發送“我受不了了”的信號。

但他站起來了。

卡蒂狗感覺到了。

色分泌物它抬起頭,褐色的眼睛看著嚴鋒,目光里有疑惑……那種疑惑不是狗的疑惑,而是某種更接近人的、更複雜的疑惑。它不明白,他不是受傷了嗎?流了那麼多血,斷了兩根骨頭,身上全是傷,為什麼還要站起來?為什麼不好好躺著?為什麼要繼續走?

嚴鋒低下頭,看著卡蒂狗。

它的耳朵向後貼了貼,又豎起來,像是在判斷他的狀態。它的尾巴停止了搖晃,安靜地垂在身後。它的身體微微前傾,四隻爪子抓緊了地面,像是在準備接住一個隨時會倒下的人。

嚴鋒的嘴角動了動,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微笑,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他的聲音很疲憊,沙啞,低沉,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在風中抖動。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

但他問了。

他看著那隻橙色的、會噴火的、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狗,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卡蒂狗站起身。

它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緩慢,左前腿的傷口讓它微微踉蹌了一下,但它很快穩住了身體。它抖了抖身上的灰塵,那些灰塵是從英語書使魔的灰燼里沾上的,黑色的,細小的,在燈光下像是一層薄薄的紗。然後,它搖晃著尾巴。

不是小心翼翼地搖,不是試探性地搖,而是大大方方地、用力地、整條尾巴都在晃的搖。那蓬鬆的橙色尾巴像一面旗幟在風中飄揚,尾尖的捲曲像是一個勾號,像是在說“當然”。

“汪。”

一聲。

清脆,響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聲音在空曠的衛生間里回蕩,撞在瓷磚牆壁上,彈回來,又彈回去,像是有人在用一個小小的鈴鐺在敲擊。聲音不大,但很乾凈,沒有任何雜質,就像這隻小狗本身一樣。

嚴鋒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

不是直接知道卡蒂狗在說什麼而是一種感覺。彷彿像老友之間的惺惺相惜。

一人一狗,就這樣離開了這片戰場。

嚴鋒走得很慢。不是他想慢,是他快不了。每走一步,右腿的小腿傷口就往外涌一股血,左臂的擦傷就在袖子上留下一道新的血痕,胸口的肋骨就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他的步伐很重,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是一個在敲鼓的人已經快要沒有力氣了。

卡蒂狗走在他身邊,步伐和他保持一致。嚴鋒慢,它也慢;嚴鋒停,它也停。它沒有跑到前面去,沒有落在後面,沒有左顧右盼地東聞西嗅。它就那麼安靜地走在他身邊,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還清醒,確認他還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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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長。

來的時候,嚴鋒是跑過來的,被英語書使魔追著,慌不擇路,一頭扎進了那個沒有出口的衛生間。現在往回走,他才發現這條走廊比他記憶中的更長、更暗、更安靜。

兩側的教室門依然緊閉著。那些門後面的使魔呢?是消失了?是跟著英語書使魔一起死了?還是在等?

嚴鋒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離開這裡。

走廊盡頭,那扇他來時推開的木門還半開著。門板上有幾道新的裂痕,不知道是爆炸的衝擊波震裂的,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弄的。門把手上的銅銹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綠光,像是一雙在黑暗中注視著他的眼睛。

嚴鋒走到門前,伸手握住門把手。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失血,是因為體力透支,是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他的手指攥著那冰涼的金屬球,用了兩秒鐘才攢夠力氣去擰。

咔噠。

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條更暗的走廊。沒有燈光,只有遠處某個房間透出來的微弱白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空氣里瀰漫著和陳舊紙張一樣的霉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嚴鋒深吸一口氣,吸氣的時候肋骨又疼了一下。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卡蒂狗跟在他身後,四隻爪子在走廊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身後,那扇木門緩緩關上。

咔噠。

走廊里恢復了寂靜。

嚴鋒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麼。是封羽?是徐浩宇?是更多的使魔?還是?魔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身後,是那間沒有出口的衛生間。是英語書使魔的灰燼。是死亡的氣息。

而身前,是未知。是希望。也許,是活著回去的路。

卡蒂狗走在他身邊,橙色的毛髮在黑暗中像一盞小小的燈。

“汪。”

它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死寂中,它像是一顆被丟進深水裡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嚴鋒低頭看了它一眼。

“知道了,”他說,“在走。”

一人一狗,繼續前行。

走廊的盡頭,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不是燈光的白,不是火光的紅,而是一種更柔和的、更溫暖的光,像是陽光穿過樹葉投下的光斑,像是黃昏時分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嚴鋒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朝著那個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