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话 指挥官 (4)

本奎克·佩里亚莫斯。

平民出身，负责符文语言学的教授。

「反正这事总得有人做。」

从他那冷冰冰说出的话中，丝毫看不出平时那位用充满慈爱的表情守护着学生的教授模样。

他的眼神像野兽般凶猛地燃烧着。

「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并没有确凿证据。最初只是单纯的猜测而已。」

德吉尔说道。

「但是仔细想想，能通过赫布里恩监视系统的内部人员，同时拥有操纵魔晶石的技术能力，又具备针对贵族的犯罪动机，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实在没几个。」

在这种时候突然想要逃往外界的本奎克的举动，无异于自认是犯人。

「是我疏忽了。」

「……果然是你干的。」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否认的。没错，是我干的。」

德吉尔最担心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他朝着门施展了封锁魔法。

本奎克教授为了阻止他，展开了魔法。他是三环魔法师。

但他的魔法连完整展开都没能做到，法术就被瓦解消失了。

这是逆运算。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地被阻挡，本奎克不禁叹了口气。意识到实力差距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德吉尔的行动。

不久后，封锁了所有逃跑路线的德吉尔向本奎克逼问。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有十四个人牺牲了。」

赫布里昂帝国需要变革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变革不仅是赫布里昂，对整个大陆来说都是必要的。

本奎观察着德吉尔的表情，却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

暗影世界的威胁尚未消失。

干裂的嘴唇划出一道长弧线。

「你是在说融合吗，德吉尔？平民和贵族之间的融合？」

堆在桌子上的书哗啦啦地掉到了地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退到了有桌子的地方。

即使是以迎来魔法工学全盛期的现代技术模仿神器制造出无数魔法工具，但没有任何一件能重现神器原本的力量。

正在说话的本奎克教授突然推倒了书架。

曾经是。」

这终究是平民针对贵族的事件。实际上优秀的人才失去了生命，赫布里昂学院差点遭受了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狂风呼啸而出。书架碎裂，书本被撕破四处飞散。木屑和纸张溅到了德吉尔脸上。

「那也是必要的牺牲。」

「德吉尔，就算是为了平民，你也不该攻略地下城。不过现在还有弥补这个错误的方法。就是在这里放我走。我还有很多为了平民该做的事没做完。」

「我不喜欢你们这些人。」

本奎克的声音回荡起来。

他正将手放在自己的戒指上。

检测到高密度魔力的戒指。德吉尔一眼就看出那是件神器。

这番话结束后，短暂的寂静流淌而过。

德吉尔察觉到神器中内置的功能不由得皱起眉头。

必要的牺牲？

瞬间扩散开来的魔力波动。

过去的故事。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若是那位大人，定能建立起真正属于平民的社会。」

但德吉尔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奎在面前逐渐死去。

「等、等等！」

同时本奎的身体像变成了石头一样骤然停滞。像人偶般关节不自然地扭曲。很快「那东西」抬起头盯住了德吉尔。

"远程精神控制精神控制。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你们这些贵族走狗怎么可能和平民联手合作。快醒醒吧！那只不过是痴心妄想！」

『看他至今都没有启动神器，应该不是空间移动魔法。那么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神器吗？还是说在实现什么？』

「那位大人才是我们平民的希望。是真正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变革之人。」

因此德吉尔始终紧盯着本奎克的手指。

这时本奎克才察觉到不寻常的气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虽然被气势所压倒，但他的嘴依然没有闭上。

语气极为平静却透着强烈的憎恨。他望着德吉尔。那眼神仿佛在寻求认同。

那是无关力量强弱就能占据绝对优势的可怕力量。

但德吉尔如今已不再视他为教授。他仅仅是个外者而已。

德吉尔准备好了防御魔法，神器也随之发动。

教授室完全是一片狼藉。敞开的行李箱和从中散落的内容物，破碎的书架和撕得七零八落的书籍。

当破碎的书架被清除后，教授的身影显现出来。已经无处可逃了。

攻略暗影世界时极低概率能够获得的秘宝，神器拥有超越认知的力量。

「果然是垃圾般的家伙。」

神器超越常识，所以无法预测。

「本奎教授就是罪犯。」

典型的例子有能提供三环级别魔力的托亚纹章，以及能让乌鸦面具无需咏唱就能展开高难度魔法的神器。

是认同并理解了我的话吗？

本奎的话丝毫没有动摇德吉尔的心。反而促使他做出了决断。

布丽吉特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德吉尔。

一瞬间空气变了。

这种方式或许能改变眼下的状况，却无法改变未来。对于知晓即将到来的未来的德吉尔而言，这样的变革毫无意义。

本奎的身体开始急速干瘪。全身血液都在蒸发。血色变得苍白，逐渐形销骨立。肉眼可见生命力正飞速耗尽。

「但看你的表情，好像对此毫不在意啊。」

本奎克眼睛都没眨一下，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德吉尔都对这位为了平民多方努力的教授抱有一丝希望。

视线被挡住了。德吉尔将手向前伸展施展魔法。

全人类团结一心对抗暗影世界的，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过去。

「赫布里昂学院原本的理念早已褪色。人类已经充分掌握了攻略暗影世界的能力，从那时起人类就不再需要团结了。有眼睛就看看现实吧，德吉尔。这里不过是贵族们让平民屈服，把他们培养成忠犬的饲养场而已。」

紧接着随着一声爆响门被砸碎，布丽吉特和另外几个人闯了进来。看来他们是强行破门而入，似乎已经认定本奎是嫌疑犯了。

【狂风冲击】

本奎克神情恍惚地望着德吉尔。像是瞬间没能理解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

「我很清楚，德吉尔。我也在看面板上的数据。」

顾名思义就是支配并操纵他人精神的能力。

教授室相当宽敞。足足排列着六个横向摆放的书架。德吉尔和本奎克隔着书架互相戒备着。透过书架上的书籍缝隙，能看到本奎克的脸。

咚咚。

「德吉尔，这到底是……我们到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和布丽吉特在一起的这些人是赫布里恩的阿尔法班级毕业生，都是名门子弟。

他的嘴唇微妙地动了一下。那张脸分明在强忍着笑意。

「看看世界的历史。一直以来，只有沾满鲜血的暴力才能改变历史的流向。」

书架像多米诺骨牌般朝着德吉尔倾倒而来。

看着对方似乎要拿出杀手锏的架势，德吉尔紧张起来。

但是。

砰。

『是为了防止信息泄露』

还有干瘪死去的本奎。

「果然是平民出身啊。」

虽不清楚缘由，但现在不是分析状况的时候。绝不能放任本奎死去。还有太多需要从他身上获取的情报。

「赫布里昂学院是为了培养对抗暗影世界的人才而设立的教育机构。

「就连赫布里恩也不例外。」

『但为什么本奎教授会被精神控制……？』

本奎带着自嘲的笑容挪动了脚步。

正当德吉尔茫然望着倒在地上的本奎时，传来了众多脚步声。

倾泻而出的辱骂声。

「平民和贵族必须携手合作。要互相理解彼此。得从那里开始做起。」

「那些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去的人们？」

不，并非如此。

德吉尔皱着眉头，向本奎克走去。

德吉尔的目光一直盯着本奎克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但你不是也认同我们的目标吗？」

面对意想不到的展开，德吉尔正紧绷身体观察情况的刹那咔嚓！

「用大义的名分来粉饰屠杀，你们这种方式显然是错误的。说是为了平民的行动？到底是谁拜托你们做这种事的？别把你们自己的标准当作正义强加给别人。」

「用这种方式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从根本上这就是个前提错误的故事。

轰隆！

散落在地上的书本绊到脚，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真是令人作呕的东西。」

德吉尔脑海中充满了各种推测。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十分突然。

德吉尔确实认同他们提出的目标。

直到看到那个笑容，德吉尔才明白过来。

在众人目光聚焦之下，德吉尔开口了。

那动作仿佛在嘲笑德吉尔。

露出那种笑容之后，他那如同枯木般干瘪的身体砰然倒下。

本奎克咽了口唾沫说道。

打破长久的沉默，德吉尔开口说道。

「这样的学院不该继续存在。不，这种结构本身就不该继续存在。我们需要改变，德吉尔。幸运的是对暗影世界的威胁已经完全终结，我们也可以根本没必要和他们和解。他们只是敌人而已。改变要从驱逐敌人开始。」

「……是啊，我就知道会这样。我早料到你会做出这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