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话 建国祭 (3)

老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郑重地向德吉尔低下头。

「实在抱歉。我这不成器的孙子太失礼了。没想到他会对客人耍这种把戏。」

老人向德吉尔和阿杰斯特道歉的同时，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呆站着的迪比纳松。

被这么一瞪，迪比纳松揉着肿起的后脑勺低下了头。

「算了。既然把占卜钱退回来了，我也没打算追究。」

「感谢您宽宏大量。若给机会的话，这次一定给您看个真正的卦象。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歌曲占卜，请务必给我们雪耻的机会好吗？」

「歌曲占卜？」

从未听过的占卜方式让德吉尔来了兴致。

德吉尔看向阿杰斯特，少女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真是再三感谢。我们定当全力以赴。为表歉意，这次必须让这小子亲自重新占卜。我会在旁边监督，请您放心。」

听到歌曲占卜这个词，迪比纳松瞬间脸色发白。

「奶、奶奶…」

「闭嘴，臭小子！对客人如此无礼就该加倍偿还。传统歌曲由我来唱，你小子负责亲自占卜。偷看过那么多次，该知道怎么做吧。」

老人的态度极其严厉，对她已没有妥协的余地。

「知道了。我就试着算一算吧。」

「你这家伙！要是敢敷衍了事，我就把你活埋进坟堆里！」

「这样就足够了。我也是个至少还有良心的人。」

迪维纳雄将桌上散落的杂物收拾到一角，在上面摆了个刻着波浪纹的黄铜香炉。

他熄灭了香炉里原本燃着的香，从某处取出红色包装的香点燃。

一股非常清新的香气飘散开来。

他在德吉尔和阿杰斯特对面坐下说道。

本就是如此。

占卜继续进行着。

「还说那是毫无帮助的歌，连听都不想听。我觉得那种没用的传承，在你这一代断了也无所谓。」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谢谢你们让我们听到了这么好的歌。」

「所以你是想继承传统了？」

「是啊。这个不孝的孙子终于明白传统有多珍贵了。只要老婆子肯教，我一定拼尽全力继承下去。」

老人的歌声停止了。

阿杰斯特的表情微妙地僵住了。

正因有它，我们才能认出这幅图是神殿。

阿杰斯特和德吉尔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系列景象。这种占卜方式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占卜师翻开了阿杰斯特选中的卡片。

这样的硬币，足足有十一枚。

迪维纳雄穿着鲜红色的服装现身。他手中拿着的并非镶着闪亮金边的塔罗牌，而是因常年使用而磨得光滑的皮质卡片。

总有一天，必定会崩塌。

「我来为二位占卜缘分吧。」

「老婆子，我一直以为你的歌真的糟透了。」

自老人的歌声响起，德吉尔就完全没听进占卜内容。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歌声夺走了。

『为什么？』

失去了作为神殿的意义，最终只会变成一堆乱石。」

迪维纳雄接过德吉尔和阿杰斯特的头发，将它们缠绕成三个结。然后把其中一缕放入香炉。

迪维纳雄看着阿杰斯特说道：

你们的关系会经历许多磨难，但每克服一次，你们的关系就会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坚固。」

「老婆子。」

『词汇的排列，组合。

这是首非常特别的歌。老人说这是从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歌曲。这首歌里蕴含着一种能搅动听者情感的奇妙力量。

「不是，我都说要学了，您发什么火啊！」

比任何人都更坚固的关系。

就算是客人最多的中心街的占卜店，一天也赚不到这么多。

「接着要让这些缘分与底下的牌产生灵性关联。这个过程就由歌声来代替吧。」

这要求并不难做到。

那么这首歌里感受到的微妙氛围又是什么。

「在占卜中，头发象征人的命运。绳结则代表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再坚固的神殿也终有倒塌之日。岁月、雨水、冰雪、风沙会将它慢慢侵蚀。等到达到极限的那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卡片上画着一座完全坍塌，却仍耸立着的神殿立柱。若不是那根柱子，几乎会误以为只是堆砌整齐的乱石堆。

让对方作为自己而存在，为对方坚持到最后一刻的柱子。」

阿杰斯特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1枚金币递了过去。

「真是太好了。那首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说道。

老人和迪维娜松的眼睛瞪得溜圆。因为德吉尔拿出了10枚金币，放进了谢礼箱里。

「开始占卜前，请给我两位的头发。一根就够了。」

「你这冻死鬼投胎的！要不是气急了能这样吗！

「但是——」

「哈哈哈。」

老太婆的脸突然狰狞地扭曲起来。

歌曲的旋律极其普通。是那种毫无特色的单调旋律。

他指着卡片上的柱子。

两人热泪盈眶地对望着。

啪！

阿杰斯特僵硬的脸上，悄悄浮现出一丝微笑。

就在那个时候。

但它们确实触动了德吉尔的内心。

过了好一会儿，德吉尔才止住笑声。

啪。

让你听到了呢。

阿杰斯特照做了，但德吉尔却呆呆地愣着，他不得不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膝盖。

与此同时，老人将各种象征物按东西南北方向排列布置。

老人从谢礼箱里捡起了硬币。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假币，而是真正的金币。

占卜师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吐着气睁开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占卜结果很罕见。

老人开口唱道：

「不过微妙的是，这些剑的轨迹似乎有些偏差。它们互相阻挡着对方的去路。这可不算是个好兆头啊。」

低沉的嗓音。

他先翻开了德吉尔选中的那张。

香炉的火光骤然明亮地燃烧起来。

「这张卡象征着结盟、强烈的羁绊，或是目标一致…」

香已全部燃尽，烟缓缓散去。

「孩子啊。」

「人类也与此无异。

虽然不知道占卜所指的关系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感到无比欣喜。

浓烟升起后，在桌面上弥漫开来。当迪维纳雄开始将皮制卡牌排列在桌上时，烟雾已经浓到看不清牌面了。

代际间的传承终于在这一刻完成。

「活这么大岁数，这种话还是头回听见。」

歌词也没什么特别的。虽然由一些意义不明的词汇组成显得很独特，但也不像蕴含着特殊力量。

「要是连我这个继承者都不学，谁来接您的班啊。」

「……是吗。」

如果单词的排列稍有不同，这首歌可能就不会听起来如此特别。

德吉尔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非常开心。

即便一切都已崩塌，唯有它坚持到最后。

德吉尔吓了一跳，赶紧选了张卡片。占卜师接过了两人递来的卡片。

「但即便是崩塌的神殿，也有支撑到最后的柱子。

占卜结束了。

「让各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香气再次袅袅升起。

光明即将来临。

他再次深深地吸气，又缓缓呼出。

德吉尔觉得比想象中普通。虽说是部族传承的古调，但除了使用类似古语的词汇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像在念一串单词。

「现在你们的缘分和卡片已经在精神上交织在一起了。现在请两位当事人各自抽取一张卡片。千万不要看正面。」

『单独看时毫不起眼的词汇，一旦排列组合成完整句子，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打破沉默的是迪维娜松。

老人以这是赔罪占卜为由推辞，但阿杰斯特摇摇头，执意要他收下。

支撑着的天花板越沉重，肩负的责任越重大，就越容易崩塌。」

「但我真是个傻瓜。我太蠢了。居然想失传这么悠久的传统歌曲，世上再没有比我更蠢的人了。」

卡片上画着许多剑刃集中指向一点的图案。

「……德蒙（DeMoon），拉西加尔（LaSiGal），切贝（CheBe）。」

『不过是些奇怪的单词罢了……』

当你们中有人崩塌时，另一个人会成为那根柱子。

德吉尔支付了足足10金币的卦金。

「德内（DeNa）拉杜（LaDo），卡尔·利普斯（Kalips）。德伦卡尼维（DneLanKani Wai）……」

说完这句话，德吉尔和阿杰斯特一走到外面，马车里就被寂静笼罩了。

「放什么狗屁。」

但准确来说，并非因为占卜内容好，而是占卜方式——那首歌的缘故。

德吉尔的思维立刻跳跃到了魔法领域。

老人和迪维娜松只是目瞪口呆地抬头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