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这种脑洞大开的穿越方式，真是让他长了见识，好在似乎是穿越附带的福利修复了这一区区致命伤，不然他怕是直接一命呜呼了，哪来的机会站在这准备转运仪式。

等到二楼租客们纷纷离开，周明瑞没急着进行仪式，他先将转运仪式中“福生玄黄仙尊”等词语翻译成了古弗萨克文和鲁恩文，再从纸袋里抽出四条黑麦面包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也不知道做完转运仪式后，这些面包还能不能吃。”他微微皱眉，本能地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毕竟也有上供过的食物会味同嚼蜡，无法食用的说法，谁知道仪式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四条黑麦面包，也就是2磅，足足有二又四分之一便士，这还是《谷物法案》被废除的原因，要是前两天还要贵上半便士，上上个月更是要多一又二分之一便士……

周明瑞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去考虑这些事情，就算是味同嚼蜡的话，应该也能充饥吧？他来到房间中央，平静了几分钟，接着才凝重迈步，逆时针走正方形。

四步迈出，诵念尊名，走完归位。周明瑞闭上眼睛，原地等待着结果，如果真是这个转运仪式把他送来的，也希望能把他送回去吧。

明天就是母亲的手术，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可千万别因为自己穿越影响到手术结果啊。

罗塞尔疑似为穿越者前辈，他最后的结局真的是被刺杀了吗？会不会……他成功回去了？

还有林川，那家伙不会真是穿越者吧，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寻仙访道去，难道我穿越前的世界其实水很深？《山海经》总不能是纪实文学吧。

眼前的黑暗染着光明带来的深红，周明瑞脑海里的念头纷纷涌涌，难以平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变得粘稠而诡异，耳畔嘈杂交错的呓语响起，又在他无法忍受时退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周明瑞愕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垠灰雾的边缘，灰雾弥漫、朦胧、模糊、无边无际又如水流淌，于中点缀着一颗颗深红色的“星辰”。

“这是什么情况？”他感到疑惑；

“要不要摸一下试试？”他有些好奇；

“总不能僵持在这里，何妨一试……”他，伸出了手。

于是，两颗“星辰”大放光芒，深红色的波浪同时在贝克兰德皇后区的一个别墅里，和苏尼亚海上暴风雨中的一艘三桅帆船上爆发，淹没了周围。

周明瑞只觉得脑袋发空，精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与此同时，灰雾之上。

一道沾染了些许青黑的灿烂光门矗立在凝聚的灰云之上，光门之上又垂下了一条条黑色的细线，它们悬挂着一个又一个近乎完全透明的“蚕茧”。

那些“蚕茧”分别包裹着不同的魂体，人种齐全，其中有三个“蚕茧”已经破开，里面空无一物，正随风摆动，而随着灰雾的一次又一次的翻滚、变化、调动，另一道“蚕茧”中，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悄然睁开了双眼。

……

“阁下，尝试结束了吗？可以让我们回去了吗？”

奥黛丽.霍尔忐忑地望着那周身都被灰白雾气笼罩的神秘男子，试探着问道。而阿尔杰在最开始下意识问了一句后，便控制着自己保持沉默，只是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她听见对方轻笑一声，平淡而随和地回复道：“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去。”

听不出恶意的奥黛丽松了口气，精神稍有平复，得到可以随时离开的承诺，她反倒没急着提出离开，而是将之前的害怕和惶恐遗忘于了脑后，期待又跃跃欲试般道：

“这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嗯，我一直期待着类似的事情，我是说，我喜欢神秘，喜欢超越自然的奇迹，不，我的重点，我的意思是，阁下，我该怎样做才能成为非凡者？”

奥黛丽还没有得到答复，就看见灰雾突地翻滚，吓了她和阿尔杰一跳。瞬息之间，周围就多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上方也被宽广的穹顶笼罩。

整个建筑壮观、恢弘、巍峨，就像是传说里巨人的王殿。穹顶正下方，灰雾簇拥处，多了一张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前后亦安置着同样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而他们二人正好相对而坐，处于最靠近上首的位置。

“真是神奇啊……”

少女左右看了看，由衷地感概，阿尔杰也是如此，他四下打量了一遍宫殿，正准备出声代为回答奥黛丽之前的问题，这样可以权作试探而不突兀，同时也是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尽管像神秘人这样的高位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常识，但是总比一言不发要更好。

就在这时，有人开口说道：

“的确很神奇，不是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宫殿内短暂的沉默，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不高也不低。

奥黛丽下意识地想要表示赞同，今天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奇迹一般，能让人从贝克兰德直接来到这里，还在一瞬间变化出了这样宏伟的宫殿……多么奇妙，多么匪夷所思啊。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原本想说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对！这个声音不是来自那位灰雾包裹着的神秘人，更不是来自她对面那位保持沉默的男士，这里还有第四个人存在？

奥黛丽循声转过头去，只见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脸庞有些瘦削的年轻男子从长桌旁的灰雾中走出，他微微侧头，打量着周围的石柱，同时自然地上前，拉开左侧第七张青铜高背椅坐下。

第十九章 好久不见

林川在坐下后，环顾四周，视线在奥黛丽和阿尔杰身上略微停留，最后落到位于青铜长桌最上首的周明瑞身上。

在他的视角中，奥黛丽那柔顺的金发随着她震惊转头的动作轻微晃动，身上穿着居家的精致长裙，碧绿如宝石般的眼睛清澈、明亮，此时正因为震惊和警惕而微微放大。

阿尔杰则有着深蓝色的头发，蓬松且显得有些凌乱，他的五官轮廓极深，线条硬朗甚至显得有些粗犷，身穿绣有闪电花纹的长袍，身体紧绷，眼神惊疑不定。

二人的真实容貌在林川眼中一览无余，清晰得没有半分遮掩，只有那端坐着的神秘人物周身都被层层叠叠的灰白雾气笼罩，只能看见朦胧模糊的样子。

周明瑞位于长桌的主位，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悠然。他的背后是宽大的青铜高背椅，右手随意地摩挲长桌的边缘，给人以俯视的感觉，深不可测。

林川的嘴角微微勾起，这般形象，也难怪第一次塔罗会拉上来的二人之后认定了“愚者”先生至少是接近神灵的存在。

他甚至怀疑周明瑞身边笼罩的那一圈灰雾不仅是模糊样貌的装饰用品，可能还有些神秘学被动的加持，毕竟在源堡上腌了那么多年，都腌入味了，无意中能有所调动也是合情合理。

愚弄？不，这个不可能，苟三家下属序列的话，或许是诈骗师？口才和魅力倒也对的上……

林川停下了这些不重要的联想，他放松身体，靠在了身后的青铜高背椅上，微微转头，仿佛在透过灰雾和周明瑞对视。

他的眼神清澈、熟稔，毫无生疏感，同时用一种交杂着怀念与调侃的复杂语气问候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此刻看似仍端坐在座位上没有反应的周明瑞，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摩挲的手指不自然地停顿半秒，好在有灰雾阻挡才没有露馅。

一瞬停滞过后，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个个猜想涌上心头：

“他是谁？我明明只触碰了两颗深红星辰，怎么会出现第三个人的？除非还有别的方式可以出现在这里，或者，他在我来之前就在这了？”

想到这里的同时，周明瑞注意到林川的身形无比凝实，不同于嗓音甜美的少女和沉稳内敛的男子那样虚幻还染着微赤，仿佛真切地位于此地。

“好久不见，是在和我说话吗？他认识我？不，不对，他只是看向我的位置，说明他应该看不清我的样子。所以……是误会吗？他认错人了？这里以前还有其他人吗？”

“冷静，冷静。我现在的姿态不能有任何动摇。看上去他并不知道我的实际情况，这就是我的掩护。“

“不管他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来叙旧的，我都应该保持神秘，让他先给出更多信息。总之，在搞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之前，我绝不能主动暴露自己一无所知的事实。“

还有很多疑点尚待考虑，但是已经来不及想了，周明瑞的手指重新恢复了摩挲的节奏，稳定而缓慢，仿佛那半秒的停顿从未发生过。他微微颔首，灰雾遮去了他瞳孔中残余的惊骇，嗓音低沉而平缓地开口：

“你来了。”

灰雾凝滞，宫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奥黛丽在看见林川坐下后，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附和又被她及时咽了回去，她下意识地看向主座上那个被灰雾包裹的身影，等待这位“阁下”的回应。

“你来了。”

三个字，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灰雾包裹中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亲疏，没有疑问的尾音，也没有旧识重逢的温度或生疏。就好像这位来客出现在此处，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本能地将视线转向那位来客，心中闪过一个自然而然的念头：原来那位阁下知道他今天会来，他们之前就认识。

这个结论让她对今天这次奇遇的认知悄然刷新，但是左侧第七张椅……他为什么会选择那里呢？

这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还是说那是他的座位？不管如何，奥黛丽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

真有意思，少女碧绿的眼眸闪动，好奇心被悄然点燃，但又出于教养和谨慎，将满腹疑问暂时压了下来。她安静地坐在椅中，目光得体地从林川身上掠过，等待着下一步的进展。

另一侧，阿尔杰·威尔逊的瞳孔在林川从灰雾中走出时就早已微微收缩，身体瞬间紧绷，他悄然低下头，不敢直视林川，同时暗中观察上首“神秘先生”的态度。

“你来了。”

他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三个字。

这意味着，那位神秘的阁下知道此人，且对此人的到来方式并不感到意外。至少，他表现得毫不意外。阿尔杰在心中快速推演。但问题是：此人真的是那位阁下主动邀约的吗？

还是说，也许这位阁下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笃定，只是用最不露破绽的方式接住了对方抛来的话。

但即便如此，能说“你来了“而非“你是谁“……至少证明此人不是敌对者？或者至少不是公开的敌对者。阿尔杰在心中做着权衡。那么，这两位极有可能早已有过来往，而此人的位格……大概不低，否则不会用这样平等对话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他用视线的余光观察着林川坐下后的姿态：没有行礼，没有自报家门，只是略微好奇地看了一眼他们两个，那份从容实在过于自然。

阿尔杰在心中盘算着，同时将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林川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那团灰雾包裹的神秘人身上。

既然此地的主人已经开口接了话，接下来就看那位来客怎么应答了。而在那之前，观察才是他唯一该做的事，他放弃了自己先前准备的试探，并认为此时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第二十章 如何成为非凡者

而青铜长桌的最上首，周明瑞已经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此刻在灰雾的笼罩下，他的脊背微微发僵，目光紧紧锁在林川身上，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能从中判断出这人究竟是敌是友、从何而来、为了什么、又知道多少。

林川在周明瑞那句“你来了“落下之后，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目光从周明瑞身上移开，重新扫过奥黛丽和阿尔杰。

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一些，像是一个长辈在打量初次见面的晚辈，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友善，但不过分冒犯。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我来了。”

“不过……其实我不该来的。”他又补充了一句，但这一句，是用中文说的。

说完，林川没去看周明瑞大概率已经彻底凌乱了的神色，但这不是因为他不好奇小周的表情，而是因为他看不到。透过灰雾什么神情都看不出来，只能见个轮廓。

“啧。”

他在心里暗暗遗憾，明明大家都是源堡上挂腊肉的室友，怎么还有先到先得这一说法？

周明瑞第一个和源堡建立联系，林川若是不想被应激的源堡踢出去，就只能以“普通人”的状态下待在这里。

这种情况下，想不明白的话就在心里骂一句天尊就行，反正一切都是福生玄黄天尊的错。

当然，到底是“普通人”，还是“普照之下，通天之人”，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人话就是：你猜？

林川朝奥黛丽微微侧了侧头，思索了一下，他用鲁恩语礼貌地问候道：

“两位便是新来的朋友？能恰好遇见别人是一种恩赐（相逢是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周明瑞的思维在听到那句中文的瞬间，彻底断了线。

“不过……其实我不该来的。”

他会说中文。

周明瑞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无数个念头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他是穿越者？他也是因为转运仪式穿越来的？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该来的是字面意思还是在对台词？

还有，他不会真是认识的我吧？那句好久不见是对我说的？那他是怎么辨认出我的？

会是谁？认识我的人……等等，穿越？

林川？！

不不不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新来的朋友？帮助？”阿尔杰警觉中带着激动，感觉此刻心脏狂跳，他意识到自己今天遇见的这一切，可能会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危险……或者机遇。

“还是不能轻举妄动。”阿尔杰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他听到了林川在“嗯，我来了”之后那句完全陌生的语言。

加入风暴教会，飘荡于海上多年，他自认为对世界上的主要语言都有所了解：鲁恩语、弗萨克语、因蒂斯语、伦堡语、甚至一些零散的海上土著土语。

但林川口中那串音节，阿尔杰一个词都没听说过，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在自己不了解的事物面前，永远要尽量保持谨慎。

当然，最主要的是……被询问的可还有一个人呢。

奥黛丽微微抿了抿嘴。她也听见了林川那未知的语言，但她并没有过多好奇，或者说有更关键的事情正牵扯着她的心神。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阿尔杰。那人依然沉默着，眼睛低垂，视线落在青铜桌面上，仿佛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桌面的纹路。

他在犹豫。奥黛丽读出了这位先生的谨慎，他在等别人先开口。

林川见两人都不开口，也不着急，只是笑了笑，也没把将视线收回来，静静地看着长桌上的这一幕。同时猜测伟大的“愚者”先生一直不说话，装高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原本以为奥黛丽会立刻重新提问一遍关于“如何成为非凡者”的问题，看来是因为先前问过了周明瑞，于是担心再问一遍会显得冒昧吗？

真有意思。

于是林川屈指敲了敲长桌的边缘，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看来两位都很谨慎，这很好。在这条路上，谨慎是很好的美德，它往往能让人活得久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奥黛丽身上：“刚才我听到有人问‘怎样才能成为非凡者’，是你问的，对吗？”

奥黛丽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注意到的欣喜和紧张：“是……是的，阁下。我对神秘世界一直很向往……”

与此同时，阿尔杰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处于一个既能清晰听到对话、又不显得过度关注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