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第三十四章 无有傲慢之心

命运使然。

呵，这就是这个世界操蛋的地方。

林川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告诉克莱恩，让他带莫雷蒂一家搬离廷根？

只要离因斯·赞格威尔足够远，只要不去触碰原定的命运轨迹，克莱恩就不会加入值夜者，不会遭遇那些灾难……也不会成为诡秘之主。

这个念头让林川自己也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真正在想什么：他在想，要不要让克莱恩走上另一条路。

一条不必面对神性与复苏侵蚀的路，一条不需要站在灰雾之上独自对抗疯狂与失控的路。

一条……能幸福地过完一生的路。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似乎不用多想。

……

现在克莱恩还没有选择自己的途径；他也没有真正地进入黑夜女神的视野，获得她的关注；甚至他和源堡的联系都不够紧密。

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很弱很弱，弱到……连此时此刻的林川都可以取而代之。

他可以自己顶上去。

他有位格，有源质。他的意识和天尊同为天生旧日，只要两者互相对抗，哪怕到宇宙终结，天尊的棺材板也会被他按得死死的。这是只有他有可能做到的事。

自己是特殊的，无论是源质还是位格，无论是记忆还是身份。

失去源质、只剩意志的旧日无法和身为“源堡化身”的天尊抗衡；而拥有源质的存在只要觊觎源堡，就会导致最初不可避免的苏醒。

只有自己可以。

如果那些疯狂、污染、不可逆转的侵蚀由他来承受……克莱恩只需要到序列三就够了。

林川沉默着，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又注意到克莱恩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和等待。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真是，太不堪了。

想这些问题，想这种事情，一直在想，带着属于普通人的优柔寡断。

如果是一万年后的自己，绝不会这样。

林川笃定地想，但随即又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只有这些记忆。

“……你在想什么？”

克莱恩的声音放得很轻，但也打破了沉默。

林川被这句话拽回了现实。他眨了眨眼，发现克莱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了一步，正站在书桌旁边看着他。

林川张了张嘴。他想说“没什么”，想用任何一句话糊弄过去。

但他这次说不出口。

因为克莱恩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林川，打定主意要等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林川忽然觉得有点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根弦绷了太久，现在终于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冷静得多：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一些事。”

“比如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相关的事。但我自己还没想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公寓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林川问，语气很平淡，“我在想要不要直接告诉你——离开廷根，带上你妹妹和哥哥，搬得越远越好。”

克莱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打断他，只是更加认真地听着。

“如果你留下来，有些事情就会找上你。”

林川用非常谜语的形式说，“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现在身上已经沾上了一些东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碰了某些东西，那东西就会一直跟着你。”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片刻才接着道：

“但这件事也并非无解。只要处理得当，它不会妨碍你回家，你仍然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克莱恩开口了，声音平稳：“你说的‘有些事情’，是指什么？”

林川看着他，觉得这家伙的敏锐真是让人又欣慰又头疼。

他偏过头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好几息才转回来，问了一句听起来答非所问的话：

“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代价是把一些麻烦交给别人，当然这个麻烦对别人来说也不算是很大。”

“你会怎么想？”

克莱恩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说：“那要看那个‘别人’是谁。”

“如果是……呃，你认识的人呢？”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他注意到林川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是“它不会妨碍你回家”，而没有提及自己。

于是他抬头看向林川，表情认真得近乎郑重：

“那我不会选。”

林川眼皮跳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跟我说的那堆话里，有一句是‘不能完全依赖任何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我也一样’。”

克莱恩笑了笑，“你现在让我把麻烦交给你，自己走——你说这算是什么？”

林川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没法反驳。

“而且，”克莱恩又说，“不要总想着有事情自己一个人扛。如果要回家，那就一起回，少了谁都不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但杀伤力极强的话：“除非你根本没把我当过朋友。”

林川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他嘴角抽了一下，半是无奈半是认输的弧度。

“真不愧是你啊。”

两人对视了一瞬。林川看着克莱恩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隐藏得很好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其实毫无道理。克莱恩说得对——他凭什么认定对方需要被保护？凭什么默认自己扛下一切才是最优解？

那太过傲慢，也太过可笑。

“……你刚才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很严重的事。”克莱恩吃完最后一块面包，喝了口水说道。

林川挑了挑眉：“我刚才那个样子，确实是在想很严重的事。”

“想出来了吗？”

“也许。”林川诚实地说，“但在需要的时候，我会请求你的帮助。”

（找人算了一签我的更新，如图，不知何意）

第三十五章 通识课

既然已经想通了关键，林川自然不会试图劝克莱恩带着莫雷蒂一家搬离廷根，去像是凛冬郡那样的地方定居。

他靠在煤炉边悬浮着，半透明的轮廓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松弛了不少。

稍作思索后，他决定先回答克莱恩之前的问题：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暂不提因斯·赞格威尔在幕后借008做的那些谋划，也不提黑夜女神与亚当的交易、死神后裔与唯一性的隐秘……

那些对现在的克莱恩来说还太远，凡事要循序渐进，就像打游戏，先通关眼前的关卡再说。

林川把那些纷杂念头扫到一边，语气随意：

“既然你看过日记，那应该还记得上面写的那句话吧？”

克莱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哪一句？”

“就是那句，”林川朝笔记努了努下巴，“安提哥努斯家族在所罗门帝国有着显赫地位。”

克莱恩愣了一下，顺着话头猜测：“所以，这本笔记和第四纪的所罗门帝国有关？”

林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微调了一下悬浮的姿势，用一种追忆的语气说道：

“安提哥努斯家族确实是所罗门帝国里显赫的贵族，但谈不上真正的大贵族。”

“那时候，索罗亚斯德家族、亚伯拉罕家族、查拉图家族才是帝国真正的支柱。安提哥努斯家族嘛……顶多排个二三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分享八卦般的兴味：

“直到后来他们转而支持‘血皇帝’图铎建立新王朝，才算得上位列大贵族，成了帝国支柱。”

克莱恩默默听着，把索罗亚斯德、亚伯拉罕、查拉图这几个名字一一记在脑子里。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光是“二三流”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留下的一本笔记，就足以让韦尔奇和娜娅诡异自杀，那些真正的大贵族又该危险到什么程度？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但凡听到这些名字，能搬救兵就绝不自己莽，能跑就绝不回头，能远离就绝不靠近。

林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还有件事，很多人不清楚。”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历史其实比第四纪还要久远，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三纪初，第二纪末。”

“因为他们的先祖安提哥努斯本人，正是第二纪火之初耀年代的古神‘毁灭魔狼’弗雷格拉之子。”

房间里安静了约莫两秒。煤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克莱恩“啊”了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安提哥努斯家的老祖宗是毁灭魔狼的儿子。”

林川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带点“这总该听清了吧”的贴心，“所以这家族严格来说属于古神后裔那一种，不仅背景深厚，而且全家都不是人。”

克莱恩怔了一瞬，他是真没想到第四纪帝国的大贵族里竟会有非人的家族。

“可这和那本笔记本身又有什么关系？”

他很快回过神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就算它老祖宗是古神，那也已是第三纪的事了。一本流传到现在的笔记，怎么还会有那么大的危险？”

“为什么不能？”

林川反问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你以为过去几千年，笔记上就算有什么非凡之处也该消散了？”

克莱恩没接话，但脸上分明写着“难道不是吗”。

林川读懂了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如果那只是本普通笔记，就算恒定过什么非凡能力，除非真神亲自出手加持，确实也该消散了。”

“不过目前看来，它大概不是。”

“那它是什么？”

“我认为，它是一件真正的‘非凡物品’。”

克莱恩眉头微皱，这听名字像是固化非凡能力的物品，可既然林川特意这么区分，肯定没那么简单。

林川见他面露困惑，便耐心地细讲起来：“新手常常把‘非凡物品’和‘固化非凡能力的物品’混为一谈。但两者之间有一个根本的区别，里面的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手指，在空中随意画了个圈，纯粹是为了增加点演示感。

“第一种，是你在非凡市面上最常见的，可能是教会统一制造，也可能是某些途径的超凡者自己做的”

“这种通常通过仪式魔法或灵性材料制成，上面刻有符文。特点是灵性会随时间流失，本质上是消耗品。”

“你之前以为的就是这种。好点的能用两三年，差点的几个月甚至几天就废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才是真正的非凡物品。”

林川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在讲这个之前，我得先给你普及一个非凡世界的基本常识。或者说一条定律。”

“就像是你先前说的那种‘常识’一样吗？”克莱恩怀疑地问道。

“嗯……不，这回应该算是真的基本常识，像是教会的值夜者或者机械之心这样的非凡者小队都会教导。”

林川想了想，看着克莱恩的眼睛说：“这条定律叫做‘非凡特性不灭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