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

他如此纠正道。

第四十七章 早上好，吃了吗？

晨曦的光芒悄然铺展，天际那抹绯红缓缓褪去，被一片灿然金黄替代。

克莱恩缓步走向书桌，无声地拉开椅子，安静落座，然后才意识到梅丽莎已经上学去了，自己不必这么小心。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桌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粉，他凝望着那片光亮，安静地思考昨夜邓恩·史密斯于昨夜发出的邀请。

“祝我今晚仍然有个好梦……”

克莱恩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回想起那位警官临别时的祝福，不由得叹了口气。

别说有个好梦了，他今晚在惊醒后就再也没睡过觉，先被拉去过通灵者那关，再乘马车赶回家中，这时已是凌晨四点了。

不巧的是，推开门时，梅丽莎正静静坐在书桌前等他，显然是醒来后没找到他正在担心。

克莱恩只得谎称自己睡不着，搪塞过去之后，自然也不好再回房补觉了。

熬夜积下的倦意令头脑阵阵发痛，但他还是压下不适，在脑海中逐一梳理着加入值夜者的利弊。

做值夜者的文职人员，坏处显而易见。

作为穿越者与塔罗会的“愚者”，他在黑夜教会的眼皮底下活动无异于火中取栗，一举一动都得慎之又慎，一旦暴露身份，后果难以想象。

同时，文职人员的行动也处处受限，哪怕是离开廷根都需要申报，自由大打折扣，还必须被动接受教会的调遣，分派的任务无法拒绝。

至于失控的风险……倒也算不得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只要成为非凡者，失控与疯狂的阴影便会如影随形。

克莱恩不担心失控，但不是因为他无所畏惧或不会失控，而是他别无选择。

想要找到回家的路，想要得知这一切的真相，他就必须晋升。

林川的话犹在耳畔：“至少比我的巅峰时期弱一点，我想想，序列二吧，不能再低了。”

而加入值夜者的好处也同样不可忽视。

只有置身其中，才能真正接触到神秘世界的常识、渠道与对应的人脉。

魔药配方或许不难解决，可相关材料从何入手、如何获取、怎样调配，却是一道道实打实的难题。

他相信，林川必定掌握着许多可以被称为隐秘，而旁人求而不得的非凡知识，而克莱恩若去问，对方也绝不会藏私。

可问题在于，林川提及的许多东西都是“基础常识”，在真正的神秘学修行根基上，反而常有盲区。

就像一个人一眼能看穿答案，却从未意识到“这题原来还有步骤”。

更何况，林川一人所知终究有限，克莱恩急需一套完整的神秘学体系来补全漏洞。

他也不愿事事依赖朋友，因为林川说过自己“找到了回家的办法”，却暂时无法实现，这本身就说明他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

虽说对方轻描淡写地将那段虚无之地的漫长岁月一笔带过，可克莱恩岂会不知他？无非是不愿让自己担忧罢了。

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背后，绝不止林川提及的第一种可能那样简单，否则他根本不必格外强调“一位天使”。

克莱恩推测，林川自言在那片虚无之地“无需进食”、“仿佛融为一体”，多半就是借这种方式成为了序列一，而后因脱离那片空间才跌落层次。

如今的他，应该类似于残血的状态，能调动自身原有一部分实力，或许在序列二左右。

为什么说是序列二，因为笔记背后大概率存在一位天使，至少需要相同的序列才能与之对抗。

否则以林川的性格，定会直接明说打不过，催他抓紧跑路。

但他贸然动用这股力量恐怕也要付出严重的代价，因此克莱恩必须靠自己行动，靠自己去寻找晋升之路。

“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背后牵扯到天使……林川如今需要休养，我不能总是指望他替我扛着。”

克莱恩的眼神逐渐沉定下来，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今天就去找邓恩·史密斯，成为值夜者的文职人员！

“大不了等以后攒够了资本，再想办法辞职跑路。”

“不过……值夜者这种官方非凡者组织，真的允许员工离职吗？”

克莱恩嘴角微微抽了抽，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邓恩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偏高的发际线，以及官方非凡者那令人心惊的失控死亡率。

某种意义上……“死亡”算不算唯一合法的离职方式？

他有些难绷，正欲起身收拾书桌，楼下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克莱恩一怔，这个点梅丽莎才刚出门去学校，会是谁来拜访？

他按下心中微起的警觉，披上外套下楼打开房门。

正是林川。

他换下了先前那身以黑色为主的古典巫师袍，头顶那尖顶软帽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裁剪利落的风衣，配以丝质礼帽，做工考究。

而最令克莱恩惊讶的是，林川原本虚幻半透明的面容此刻清晰凝实，竟与活人无异。

克莱恩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川？你这……有了实体？还有这身衣服……”

话未说完，他又嗅到一阵浓郁的奶香与麦甜，下意识地朝着香味的方向望去。

只见林川左手提着一袋刚出炉的奶油面包，右手端着一杯棕红色的液体，神态悠然，像是刚从早市溜达回来似的。

“在一好心人家里做了一场‘生命炼成’的仪式，很方便地捏了具身体。”

林川毫不见外地迈步进门，将手中热气腾腾的早餐搁在桌上，“至于衣服？买的。”

“说实话，廷根市的衣帽店里竟还有正装之外的款式，倒是出乎意料。”

“唉，那套马甲加衬衫实在不合我的审美，这套就好多了，就是价钱贵了些。”

克莱恩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你哪来的金镑？”

“哦，走之前找那位好心人借了十五镑。”

林川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那杯棕红液体抿了一口，满足地喟叹一声，“啧，这才是活着的感觉，能吃东西真好。”

第四十八章 饿啊

克莱恩看着林川那副“凭本事借钱”还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十五镑……你真的是找‘好心人’借的？”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才没让表情走样，虽然以林川的实力，弄到一些钱应该是轻而易举。

但……十五镑！这可不是十五苏勒，更不是十五便士！

克莱恩仿佛隐约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特殊油墨香。

说真的，自穿越以来，他连一张金镑钞票的影子都没见过，别说十镑、五镑的大面额，连一镑的都没摸过。

“不然呢？”林川挑了挑眉，“这可是那位老先生自愿赞助的。”

不仅如此，老尼尔还非常贴心地表示如果不够随时可以再去拿，毕竟他已经无需再继续为莎莉丝特一事花费大量金镑。

话音未落，林川指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钞票，那是一张灰底黑纹、四角布满复杂防伪水印的纸币。

它比普通钞票略大，上面还印着鲁恩王国第五位国王，乔治三世的直系先祖亨利·奥古斯都一世严肃的头像，这是五镑的钞票。

克莱恩其实并不清楚这位亨利.奥古斯都一世在历史上有什么伟大建树，但这并不妨碍这位老国王此时在他心中的地位陡然拔高，瞬间超越了当今的乔治三世。

具体超越了多少倍？大概介于二十倍到一千二百倍之间，这完全取决于当今陛下的尊容是印在一便士的硬币上，还是五苏勒的钞票上。

“诺，拿去吧。”

林川顺手将那张印着亨利·奥古斯都严肃圆脸的五镑大钞丢到了克莱恩面前，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扔一张餐巾纸。

克莱恩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冥冥中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支配了他的身体——

他的手比脑子更快！

啪的一声，他一掌将那张散发着迷人墨香的纸币拍在桌上，死死按住，随后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抬起头：

“……给我？”

“给你的朋友费。”

林川招呼着克莱恩坐下，把桌上那个散发着浓郁麦香与奶香的纸袋顺手推了过去：

“吃了吗，没吃早饭吧？那就边吃边聊。”

他见克莱恩的眼神发愣，又催促道：“别傻站着了，你现在一穷二白，你妹妹梅丽莎每天都得算着便士买东西，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这也没多少钱，连套像样的正装都买不起。拿着吧，吃点好的，那黑麦面包是能吃的吗？”

说到这里，林川表情极为复杂，深有感触地吐槽道：

“就这里的黑麦面包，如果不泡软了再吃，直接去切，那都不叫切面包，你那得叫杀面包……”

克莱恩看着手底下那张珍贵的五镑金镑，手指微微收紧，摩擦着那略带凹凸感的特殊材质。

本来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但那有些沉重感动的情绪却又被林川这一句“杀面包”给硬生生给打散了不少。

“……谢了，林川。”

克莱恩郑重其事地将金镑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外套内侧最安全的口袋里，随后拉开椅子坐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再推三阻四反而显得见外。

大不了以后等自己领了薪水后，再找机会请回来或者还他。

这样想来，加入值夜者的理由又多了一条：3镑的周薪，换算购买力的话就是一周两千五左右，省着点花还是很容易还清的。

纸袋已经被打开了，里面装着的是金黄诱人、散发着浓郁奶油的软面包，这使得克莱恩“咕咚”一声地咽了下口水。

从穿越至今，神经始终紧绷着，此刻闻到麦香与奶香，胃部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发出饥饿的抗议。

他伸手拿过一块热乎乎的面包咬了一口，浓郁的甜香与奶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柔软的口感更是完胜于黑麦面包。

林川也拿起一块奶油面包，一边介绍，一边惬意地吃了起来：

“从温蒂太太家的面包房买的，可惜柠檬蛋糕卖完了，我就顺路要了些奶油面包，还有这个——”

林川又顺手把一旁那杯冰汽氤氲、呈现出迷人棕红色的液体推到了克莱恩面前，眼神中带着几分久违的怀念与新奇：

“甜冰茶，迪西郡的特产，在煮沸的浓红茶里趁热溶入大量的糖，再放入大量冰块快速降温，最后加入少许柠檬片。”

“简单来说，迪西海湾版本的冰红茶，茶味浓一点，但是清爽感还要更甚。”

“甜冰茶……”

克莱恩抿了一口，酸甜适度、冰凉清爽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的确是和冰红茶差不多的味道，这顿时让他被熬夜折磨得发昏的脑仁清醒了不少。

“味道确实不错。”他咽下食物，又喝了口甜冰茶，发出了由衷的赞美，却听见林川惋惜地感慨道：

“只可惜当下只有甜冰茶，却没有配套的迪西馅饼，那也是迪西海湾出了名的特色。”

他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凭空回味：“用腌制好的咸牛肉或者羊肉作馅，加上洋葱和香料，裹上酥皮烤得金黄流油。”

“听说那种声名远扬的馅饼，舍得放油，还舍得用肥肉，肉要剁得足够细，才能做到肥瘦混杂，肥而不腻，瘦而无渣。”

林川端起了他的那杯冰红茶，舒坦地喝了一口，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同时，那带着浓浓肉香的汁液会浸入外层的饼皮里，中和干燥后，弥补了缺点，让麦香层次分明地呈现了出来。”

“而正宗的迪西馅饼通常还会夹杂的小块的新鲜苹果碎，这可以用微酸带甜的口感刺激食欲，化解油味。”

克莱恩听得喉结不自觉地再次上下滚动了一翻。

他刚把一块香甜柔软的奶油面包咽下去，脑子里又被林川描述的那种“咸香肉汁和酥皮”的画面填满了。

这种对于美食的精准描写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你非要在清晨给一个靠黑麦面包度日的人讲这个吗？”

克莱恩叹了口气，又吸了一大口甜冰茶，强行压下被勾起来的馋虫。

第四十九章 我已知晓

“没事，”林川满不在意地说道，“没准咱们以后还得下趟海呢，到时候顺路去尝尝正宗的迪西馅饼和甜冰茶是什么口味。”

“得下海？”克莱恩迅速反应了过来，不确定地询问道：

“跟回去的办法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