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对，”林川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也不对。”

“我只能说海上晋升的机会比较多，而且也更有可能跟回到故乡的办法有关。”

“对了，”见林川当谜语人，克莱恩也便不继续追问，他就着甜冰茶咽下一块奶油面包，略微含糊地对林川说：

“你还记得昨天下午来找我的警官吗？”

他本来想从值夜者的二次上门调查说起，慢慢解释都是怎么一回事，不料却听见林川随意地回复道：

“所以，你怎么想的，要不要加入值夜者？”

克莱恩嚼面包的动作猛地一顿，险些就要被甜冰茶呛到了，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对面神色自若的林川：

“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猜吗？不过是最简单的推理罢了。”

林川没有吃奶油面包，而是又掏出了一杯甜冰茶开始“吨吨吨”地喝，喝完后再慢条斯理地跟克莱恩解释道：

“先前你在塔罗会上，应该能从‘正义’小姐那里知道，这个世界的七神教会都各有各的非凡组织，而他们又有着不同的管辖分区。”

“在廷根市，有着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这一部门，前四组是承担安保的正常警察，第五组至第七组针对郡内各个市的超自然事件，属于三大教会的官方非凡者组织，分别负责与各教会信徒相关的事件，如涉及不同信仰者则按照地域划分。”

林川想了想，伸出右手掰着手指进行一一列举：

“第五小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机械之心’，主要负责大学区和郊外。”

“第六小组，风暴之主教会的‘代罚者’，主要负责码头区、东区和南区。”

“第七小组，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也是廷根最主要的信仰，负责北区、西区和金梧桐区等。”

说道这里，他微微一笑看向克莱恩，笃定地说道：“而跟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挂钩的超凡事件，还在西区，找上门来的自然会是值夜者。”

“既然你已经接触了非凡世界，而他们也没把你当作邪教徒抓起来审讯，那答案也就只剩下两种了。”

“再考虑到你好歹也是个霍伊大学历史系的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还不至于跟咱们那儿一样贬值，还算是个稀罕物，自然就会想邀请你加入以减轻文献负担。”

“怎么样，我说的哪里有问题吗？”林川虽是反问，但克莱恩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无比的自信。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克莱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我甚至怀疑你昨晚是不是根本就在现场偷看。”

“那就对了，”林川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我就是亲眼所见的。”

“咳咳咳！咳……”

克莱恩刚顺下去的一口甜冰茶直接卡在喉咙里，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眼角都飞出了泪花。

他一边无声地猛拍胸口缓解窒息感，一边用极其怨念的眼神盯着林川。

合着你刚才长篇大论分析了半天，都是从结果倒推的啊？

“你怎么回事？”克莱恩终于缓过气来，瞪着他问道，“你当时真的在现场？你不是说自己去找好心人了吗？而且，你是怎么没被发现的？”

“我们高序列强者就是这样的，你不是高序列，你不懂。”

林川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甚至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掐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对着克莱恩比了个经典的指尖宇宙手势：

“感知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而已，看得远一点、广一点，不是很合理吗？”

克莱恩一时间无语凝噎，嘴角微微抽搐，他还是太过天真了。

现在想来，应该早在林川一本正经地说什么“简单的推理”时就意识到才对。

“算了，不跟你计较这个。”

被这个插曲一闹，克莱恩也不打算问关于手枪的事情了，他收敛了表情，清了清嗓子，眼神重新变得沉定而认真：

“我考虑了半夜，已经做出了决定。”

“今天上午就去贝西克街的‘猎犬酒馆’，正式答应邓恩·史密斯队长，加入值夜者，成为他们的文职人员。”

“挺好，”林川捧着甜冰茶赞同地点了点头，“官方组织的规矩虽然多，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背靠大树好乘凉，黑夜教会的风评和待遇相当不错的了，也比较适合你。”

“嗯。”克莱恩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分析道：

“首先，你也说过，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位天使，光靠我们两个单打独斗，风险太大，官方的信息和资源是不可或缺的。”

林川想要说什么，但看见克莱恩摆了摆手，示意先让他说完。

“其次，我需要一套完整的神秘学常识，以及魔药调配与消化的系统性经验，只有亲自去做，我才能拿到通往高序列的钥匙，找到回家的路。”

说到这里，克莱恩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川，眼神里的轻松隐去，只剩下沉稳与透彻：

“而且，林川，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巅峰吧？”

“？”

正准备吸一大口甜冰茶的林川，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原本要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克莱恩完全没注意到林川脸上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只当他是被说中了心事，自顾自地沉声说道：

“你从那片虚无之地脱离出来，如今只能靠你说的‘生命炼成’仪式塑造这具躯体，就算你曾经是序列一的天使，又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我……”林川欲言又止。

“你之前告诉我的，非凡物品只有存在非凡特性的时候才能持久地生效。”

克莱恩严肃地质问道：“那么非凡者呢？现在，你身上还有你原本的非凡特性吗？”

第五十章 城堡的主人

“……没有。”

林川不得不承认，他身上还真没有自己的特性，但是他要真有“原先”的那一套特性，那屏障内的七神恐怕就要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了。

——这说明七神不纯。

克莱恩听见林川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他的目光直视着林川，郑重其事地对他说：

“我知道你能帮我很多，但林川，我不能总依赖你。”

“至少……我希望将来遇到麻烦的时候，我是能真正帮你分担的人，而不是只能站在后面被保护的那个。”

“……”

身上没特性又不影响动用源质，有本事开个静默通道，让我向本体祈祷啊。

安提哥努斯他蛐蛐一“半个愚者”算什么，小安不行，让七神来！不，让格里沙·亚当来！

林川原本想要告诉克莱恩，哪怕他现在再落魄，也不是说什么天使能来碰瓷的，大不了……

大不了他就带着克莱恩跑路呗，等日后送两份特性进来，再回来秋后算账就是了。

但在林川的目光无意间触及克莱恩那双黑褐色、写满坚决的眼睛时，他又把到嘴边的台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吧，”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迎着克莱恩那沉静而坚定的目光，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承认，我现在确实大不如前，手头甚至连一份属于自己的非凡特性都没有。”

见克莱恩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林川连忙摆了摆手，补充道：

“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只要能拿到对应的非凡特性，或者重新联系上那片无垠虚空，我恢复起来会非常快。”

“哼哼，”他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之前你们叫我路边一条，我不搭理你，到那个时候该叫我什么？”

说到这里，见克莱恩点了点头，林川又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地安抚道：“至于安提哥努斯家族的那本笔记……”

“你其实真没必要那么紧张，说真的，哪怕退一万步讲，就算那本笔记背后真的牵扯到一位天使，那也大概率是个苟延残喘、半死不活、状态差到极点的，我让他随便打都打不过我。”

“为什么这么说？”

克莱恩微微一愣，有些怀疑林川是在为了不让他担心而故意扯谎。

“很简单，因为安提哥努斯家族早在第四纪的尾声就被灭族了。”

“？”

“灭，灭绝了？”克莱恩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林川捧起甜冰茶小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出足以让克莱恩彻底放下心来的事实：

“对，早灭绝了，就算是还有家族成员，恐怕也就那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而亲手将这个古老的天使家族送进历史尘埃的，正是你准备加入的黑夜女神教会。”

“你觉得，在一个真神教会的漫长打压与清算下，安提哥努斯家族逃亡在外的天使，能好到哪儿去？”

“祂如果真有余力肆无忌惮地干涉现实，又怎么会让一本笔记在普通人手里转手来转手去？”

克莱恩听得若有所思，顺着林川提供的历史背景，他的思维迅速发散开来，将昨晚邓恩·史密斯队长与自己的对话一点点串联在一起：

既然灭亡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本就是黑夜女神教会，那么自己选择加入值夜者，绝对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而且，这么看来……”

克莱恩倒吸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值夜者对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重视程度，恐怕远超我的想象！”

“恐怕那让我加入值夜者的邀请中，大学毕业生的身份也只是个添头，真正重要的是我接触过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还活了下来！”

“脑子转得挺快嘛。”林川赞许地笑了笑。

想起克莱恩即将迈入非凡者的门槛，林川在脑海里盘算了一下自己之前给克莱恩有说过多少神秘学常识，决定先摸个底，他放下手中的（甜冰）茶杯，看向克莱恩问道：

“对了，关于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扮演法’……你现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克莱恩闻言顿了顿，诚实地坦白道：“确实有不少疑惑。毕竟我现在连序列9都不是，对于‘消化魔药’和‘扮演’的概念，依然停留在很抽象的层面，很难想象这到底是个怎样的过程。”

“这很正常，”林川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组织着语言，“我用一个比较形象的事例来说明吧，序列魔药的核心力量，是一座守卫森严的城堡，那些残余的、会造成反噬的精神就居住于城堡内，我们的目标是解决它，真正成为城堡的主人。”

“我们现在有两种方法，一是强行攻进去，这未必能成功，却肯定会伤害到自身，除非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但显然我们并不具备。”

“第二种方法，我们有一张城堡主人给予的邀请函，这张邀请函能让我们通过守卫的盘查，顺利潜入城堡内，轻松解决掉敌人。”

“但问题在于，这张邀请函上面有宾客的外貌特征和相应的气质描述，所以，我们必须进行伪装，‘扮演’成被邀请的客人，明白了吗？”

克莱恩顺着这个无比具象的比喻继续推下去：“你的意思是，魔药的名称就是那张邀请函上的‘身份’，而‘扮演’，就是按照邀请函的要求去调整自身，蒙蔽并欺骗那些残留的精神与守卫，从而以最小的代价成为城堡的主人？”

“完全正确，”林川赞许地打了个响指，但旋即神色一凛，严肃地警告克莱恩：

“但同时你也必须知道‘扮演法’的唯一一条注意事项，那就是‘记住，你只是在扮演’。”

“最杰出的演员入戏太深，也就变成了角色本人，而非凡者运用扮演法也是一样的，甚至更需要谨慎。”

“你是蒙蔽了守卫，潜入了城堡内部不假，可你归根结底并不是城堡的原主人。”

“不管是没有扮演法被守卫击败，还是用扮演法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都是非凡者失控的原因之一。”

第五十一章 不必要的牺牲

克莱恩将林川所说的话牢牢记在心中，同时，他有些好奇地追问：

“既然你说非凡者并不是城堡的原主人，那么那位城堡的主人究竟是谁？”

“嗯……”林川思考了片刻，随后找到了一个近在眼前的例子，笑着说道“我。”

“你？得了吧。”

克莱恩根本没当回事，只当林川又在习惯性地口胡两句。

在他看来，这大概又是某种对方不想透露、或者属于“不到天使级别不能知道”的隐秘知识罢了。

不过，在听完林川刚才关于“城堡、守卫与伪装”的生动比喻，以及那句“记住，你只是在扮演”后，克莱恩终于对扮演法的内容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顺着“扮演法”的思路尝试将昨晚的经历串联起来，有些好奇地向林川发问：

“对了，昨晚那位邓恩·史密斯队长……他那种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并操控我梦境的能力，在黑夜女神教会的途径里，究竟属于什么序列？”

林川微微一笑，解答道：“那是黑夜教会所掌管的‘不眠者’途径。”

“序列9是‘不眠者’，序列8是‘午夜诗人’，而序列7则是‘梦魇’，邓恩·史密斯就是一位序列7的‘梦魇’。”

克莱恩听得眼睛发亮，突然回忆起昨晚梦境中那马车夫转身的恐怖情景，恍然大悟道：

“等等……昨晚邓恩队长在梦里调查我的时候，故意让我在梦里搭乘马车逃跑，又突然坐在驾驶席上吓我一跳……”

“难道他当时就是在进行某种‘梦魇’的扮演，拿我当半夜的对象吗？”

不料，林川却极其果断地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想：

“不，你想多了。他大概率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扮演法’，更别提去扮演了。”

“什么？”

克莱恩这下是真的吃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