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

“怎么会不知道的，邓恩队长可是一名值夜者啊。”

“这么高效、这么安全且能大幅降低失控风险的方法，难道教会的高层和神灵会不知道吗？”

他脑海里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否定，怎么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不提神灵和高序列强者，作为传承了漫长纪元的正神教会，他们必然有着无数代非凡者的经验积累，总该有人灵光一闪意识到‘扮演’的本质，教会怎么可能对这么重要的扮演法一无所知？”

见林川只是笑而不语，克莱恩突然想起林川之前闲聊时随口提及的一件事：

在某些隐秘组织或者特殊势力里，‘扮演法’甚至是刚接触非凡世界时就必须学习的基础常识！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在某些地方，‘扮演法’甚至是通识课教授的。”

克莱恩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邓恩·史密斯那双幽深的灰色眸子，还有那翘起的、不带笑意的嘴角。

“邓恩队长昨晚亲口告诉我，他们每年处理的事件里，有四分之一是非凡者失控，而在那四分之一失控的非凡者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值夜者小队这样的成员。”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他们昨天的战友、同伴，今天就可能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最终不得不由他们亲手去解决……”

“既然有‘扮演法’这种能极大加快魔药消化、大幅降低失控概率的神技，教会为什么不教？他们怎么能不教？”

克莱恩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然而面对他连番的质问，林川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

“呵……”

林川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甜冰茶，幽幽地开口：

“克莱恩，教会当然清楚‘扮演法’的存在。”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林川自问自答道，“如果没有扮演法，普通人光是晋升序列9，都得花上好几年去消化魔药。”

“那序列8呢？序列7呢？更别提中高序列了……”

他轻轻放下杯子，似在自问：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在没有‘扮演法’的情况下，甚至会有非凡者被困在序列9或序列8，直到老死都无法消化完毕。”

林川顿了顿，继续说道：“很多时候他们只能选择在魔药尚未完全消化的前提下强行晋升。”

“当然，这极其危险，哪怕没有当场变成怪物，未消化的魔药也会扭曲非凡者的精神，增加日后失控的风险。”

他轻叹一声，抬眼看向克莱恩，反问道：

“那么，各大教会里那些三四十岁就晋升序列5甚至序列4的大主教、高级执事们，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扮演法吗？”

克莱恩的呼吸骤然一滞，因为答案不言而喻。如果教会高层能够一路顺利晋升至高序列，就证明他们必然掌握着“扮演法”。

“既然他们知道……那为什么……”

哪怕在穿越前这种事情同样屡见不鲜，但这可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然而，林川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不。”

“和你想的不一样。”

第五十二章 神不在乎

“事实上，并不是因为那些大主教和高级执事们被教会高层暗中教导了扮演法才得以晋升。”

林川又喝了口甜冰茶，轻声解释道。

这是他坐下后喝的第四杯，玻璃杯底的冰块已然融化，冷水沉在杯底，这一口咽下便彻底见底了。

“而是他们本身就自行领悟出了扮演法，才得以晋升成大主教和高级执事。”

克莱恩原本握紧的拳头不自觉地就松开了，林川的回答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他眼中的迷茫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郁。

如果不存在“教会为了把控晋升而故意封锁扮演法”这种垄断的理由，那克莱恩就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如此关键的知识没有得到广泛传播了。

林川放下空无一物的玻璃杯，看着克莱恩不得其解的样子，便伸出食指，轻扣了一下桌面。

“笃。”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拉回了克莱恩散乱的注意力。

他平静地开口，抛出一个反问：“你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教会的所作所为，是否直接来自神灵？”

克莱恩如遭雷劈。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因为目前为止都只是少量而间接地接触非凡，还没真正进入那个非凡世界。

所以他习惯性地将“教会”视为一种世俗的政治组织或社会机构，将高层视为权力的掌控者。

但在听见林川这句反问的瞬间，他才猛然惊醒，这个世界的神灵并不是泥塑木雕的背景板，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

“神灵……”克莱恩干涩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风暴骤起，“你是说，扮演法没有得到全教会的普及，是来自七神的神谕？”

“差不多，”林川爽快地肯定了克莱恩的想法，“如果你在加入值夜者后，暴露了自己知道扮演法的事实，被教会注意到。”

“那你就要在黑夜女神的圣物面前，以祂的名义立誓：只能与同样知晓扮演法的人交流，绝不可外泄给不知情者。”

“可是，为什么？”克莱恩下意识地追问，“难道说扮演法也是某种不可直视的禁忌知识？不能被太多人知晓？”

“不对……我可以知道，你提到的那个地方也能传播……那难道是这种方法一旦大规模普及，会带来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林川轻轻摇了摇头。

“扮演法本身除了我跟你说的那句‘记住，你只是在扮演’外并无任何注意事项，也不存在禁忌之处。”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答案：“应该说，扮演法无法被传播的原因，绝不是因为它有什么不足。”

“恰恰相反，是因为它的效果太好了。”

克莱恩只觉得这逻辑荒诞至极：“效果太好了……所以反而不传播？这算什么道理？”

“这就是你在真正踏上非凡之路前，需要补的第一课。”

林川温和地笑了笑说道：“首先，‘非凡特性不灭定律’，我之前已经跟你讲过。”

“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会从一个承载物转移到另一个承载物。”

不等克莱恩回话，林川继续补充道：“而紧接着这条定律的，是第二条——非凡特性守恒定律。”

“非凡特性不仅不会消失，它的总数还是恒定不变的。”

“他多一份，你就少一份，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克莱恩脑海中的念头如闪电跳跃般转动，原本看似荒谬的逻辑瞬间可以理解。

“‘扮演法效果太好了’……”他喃喃地复述了一遍林川的话，“所以如果……扮演法被大规模普及的话……”

“没错，”林川接过了话题，“如果教会向所有的基层非凡者普及扮演法，那么凭借扮演法的高效，原本低序列的非凡者们会迅速消化完魔药。”

“然后呢？就会有成倍、甚至十倍百倍的人，具备晋升序列8、序列7、甚至序列5、序列4的资格……”

“啪，”林川轻轻打了个响指，“本质上还是和以前的竞争差不多，候选者爆发式增长，竞争就会变得无比血腥，由此引发的失控与内耗也会成倍增加。”

克莱恩眉头紧锁，试图从逻辑的角度找到反驳的突破口：

“可是麻烦是可以被规避和管理的！至少教会内部应该想办法解决一下失控问题……”

“不是可以立誓吗？只挑选那些虔诚、奉献的优秀值夜者传授，再让他们立誓不外传，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可以啊，”林川摊了摊手，语气像是在跟朋友吐槽游戏粪怪，“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麻烦。”

“哪怕不传播扮演法，鲁恩的社会秩序也依旧稳定，邪教徒和失控案件固然多，但它们完全在值夜者、代罚者或者机械之心这样的小队可解决的范围内。”

“我们鲁恩王国和七神的教会都正在‘蒸蒸日上’，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呢？”

“但是……”克莱恩不解地质问道，“虽然会带来管理上的麻烦，扮演法能大幅降低基层非凡者的失控概率，这也是实打实的事实。”

“难道仅仅因为怕麻烦，就眼睁睁看着同伴面临失控的风险吗？”

林川看着眼前疑惑的克莱恩，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贝克兰德大雾霾期间闯入真实造物主神降仪式的青年。

但他也清楚，克莱恩此时的质疑，尚且只是一个现代社会的青年基于自己道德观的关怀。

他还没有亲眼见证过同伴失控的悲剧，还没有遭受过那些猝不及防的苦难与绝望。

林川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收敛了刚才那丝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容。

“对，但不止是因为麻烦，更多的是没必要去做。”

“克莱恩，神不在乎。”

第五十三章 爱人的神

“神不在乎。”

林川笑了笑，对克莱恩说道：“在第四纪元，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相信神灵的威能，但绝不要相信祂们的仁慈。”

相信神灵的威能，但不要相信祂们的仁慈……

克莱恩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沉思间，目光顺势落在了桌面上的餐盘里。

……没了？

他看着面前干净得能当镜子照的空盘，又看了看林川手边同样彻底见底的几杯甜冰茶，顿时无语。

“别这么看着我，”林川顺手将空杯推到一旁，迎着克莱恩的眼神，理所当然地说道，“聊天又不耽误吃饭。”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无语叹道：“我还以为你在讨论这种话题的时候，气氛至少能稍微……严肃那么一点。”

“哈哈。”

林川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在加入值夜者前心里有个底，别对神灵有什么滤镜。”

“所谓神灵，说白了也就是时刻与神性抗衡的‘人’罢了，大多都没什么好敬重的，用平常心对待就行。”

克莱恩在短暂的惊诧后，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穿越这种离奇事都发生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回头哪怕打死也不能把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说给别人听。

林川敢说，是因为人家是序列1，自己一个连序列9都不是的普通人这么说，怕不是嫌命长。

“不过，我在塔罗会上扮演的愚者，应该不算是亵渎神灵吧……”

克莱恩有点心虚地想了想，随即自我安慰真正的神灵应该没那么小气。

“对了，”他有些疑惑地追问道：

“你刚才提到了‘神性’？什么是神性？神灵又为什么要和神性对抗？”

“而且，既然你说大多没什么好敬重的，意思是不是说……其实还有小部分神灵，是连你都觉得值得尊敬的？”

他带着几分期待问道：“祂们是哪几位？永恒烈阳？大地母神？还是蒸汽与机械之神？”

林川看着克莱恩那双充满兴趣的样子，一想到自己待会要说什么就想笑。

“别急，一个个来。”

他没有直接抛出答案，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反问：

“你听说过‘极光会’吗？”

“极光会？”克莱恩迅速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未果，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是什么隐秘组织吗？”

“嗯……”林川略一思索，给出了一个较为中肯的评价，“他们是一家不怎么隐秘的隐秘组织。”

“？”

克莱恩一头黑线，什么叫“不怎么隐秘的隐秘组织”？不隐秘的隐秘组织那还叫隐秘组织吗？

林川顺势将话题带了回去：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宣扬的一个核心观点‘万物皆有神性’。”

“他们中有人相信，伟大的造物主创造了这个世界，祂无处不在，散落于每一个生灵的体内。”

“所以，万物皆有神性，神性积攒到一定程度就能蜕变成为天使，而七神也不过是更为强大的天使罢了。”

克莱恩瞬间明白了这叫“极光会”的组织为什么会被归为隐秘组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