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

或许是因为，祂选择相信希望。

林川愣了一下，对于他来说，自己的这些行为不足以让真实造物主相信才更有可能，只不过真造相信与否不都妨碍他的行动罢了。

哪怕是不相信，真实造物主也必然会考虑假装跟他这个自称“旧日遗民”的“外神”合作。

而林川所需的也仅仅是极光会的指挥权罢了，既然不包括乌洛琉斯，真实造物主必然会应下来行个方便。

若是真造执意认为他是外神，并且一点虚以委蛇的念头都没有，当即就要喊七神过来围殴……

哪有那么多锚能在一瞬间建立？不过是无相者早先将那片星系笼罩在自己的影响下断绝了联系，刚才又重新放开罢了。

能放出，自然也就能收回，到时候短暂清醒的真实造物主只会又一次回归疯狂之中。

但是真造没有过多的犹豫，祂只是说，“我相信。”

……

这就是值得一位黑皇帝信仰与忠诚的、远古太阳神的余光吗？

林川的错愕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便恢复了正常，但他清楚格里沙必然尽收眼底。

“好吧，”他叹了口气道，“不愧是你。”

第六十章 天尊，我进来喽~

格里沙的神情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祂现在可以确定了，眼前这位外神的化身，的确更接近于祂印象中那个时代的“人”。

哪怕“观众”的唯一性还在亚当身上，格里沙也依然是“倒吊人”的真神，况且凭借对混沌海的权限，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用出全五家的能力。

林川同样清楚这一点，但他并不在意，甚至希望对方看到的越多越好，毕竟要论“人性”，真实造物主未必有他多。

他看向如今已是黑发黑瞳模样的真实造物主，因为自己其实也是第一次当锚的限流阀，不确定是放多了还是放少了，于是试探着问道：

“我是继续称呼你为真实造物主，或者萨斯利尔？还是该叫你‘格里沙’？”

格里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红，但没有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祂平静地回答道：“我并不是萨斯利尔，叫我的名字就好。”

背叛之宴过后，远古太阳神留给当初真实造物主的人性参杂了祂被分食背叛时产生的极端怨恨、痛苦、执念与疯狂，还有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原初上帝意志与精神污染。

如今原初上帝的影响与大量精准稳定的锚形成了暂时平衡，但那些极端的负面情绪就是组成真实造物主人性的一部分，是怎么都丢不掉的。

因此，格里沙正在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展现出接近“远古太阳神”的一面。

“当然，我知道了。”林川随意整理了一下白袍，用轻快的语气回答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说点正事了？”

“比如，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样的一句话……呃，抱歉，这件事我或许得等你和亚当融合后才能真正地告诉你。”

他充满恶趣味地卖了个关子。

……

占卜家俱乐部，白水晶房。

林川远在星空的本体终于调整好了“无相者”阴影笼罩星系的范围，至少在极光会恢复正常之前，这样数量的锚对于格里沙来说刚刚好。

他将自己的主体意志切换到廷根那具生命炼成的躯壳中，和格里沙的沟通转为“秘祈人”快捷通道。

神弃之地的格里沙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突然倒地不起的化身，差点以为林川在先前整出cos亚当的诡异行为后，又打算通过一种叫做“碰瓷”的事情来怀念旧日时代。

但在稍微观察之后，祂便认出了这具身体里那份来自无相者的意识已经被抽离，转而集中到了神弃之地外的北大陆。

“你为什么会选择只操控一个身体？”格里沙异常困惑地询问道，即使中序列的非凡者都不会有“一心多用”上的烦恼。

“因为我不是神，”林川条件反射般地先来了一句，才正经地补充道，“我到现在还保持着一日三餐的习惯，因为作为人就应该吃饭；同样，如果我想更好地维持人性，那我就应该只有一副身体。”

其实，和这些都无关，只是他本能地不希望自己的化身过多，即使非要同时存在，也会尽可能地把意识集中于同一具躯壳中。

如果说数量的话，林川认为自己最好最好不要同时有超过999的化身存在。

当然，这不是什么必须遵守的戒律，只是一种类似于厌恶的本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过去被天尊恶心到了。

格里沙若有所思，如果这么一位和神性抗衡几千年甚至将近万年的旧日都这么做了，或许祂也应该尝试一下。

但神弃之地去哪里寻找可以吃的食物呢？

脑海中不再传来格里沙的声音，林川也没怎么在意，而是选择重新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披着长袍，在不停蠕动着，表面化作某种漆黑的液体，正一点一点滴落进它身下的阴影中。

啊这。

林川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位是谁，海纳斯·凡森特；现在的话，大概是因为蒙主注视太久，幸福地扭成一团了吧？

他毫无愧疚感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一挥手，房间内所有的“海纳斯·凡森特”就都消失不见了。

白水晶房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整洁。

“你这是……”格里沙似乎是被这个行为吸引到了注意力，祂用十分费解且不敢置信的语气询问道，“……先前你收走那顶黑色软帽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吗？”

“当然，很方便的能力，对吧？”

林川一边在心里回复着格里沙，一边转身看向旁边还在维持着的联络仪式。

他看见Z先生原本穿着的兜帽滑落，露出那张俊美如画的脸庞，

随后将那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向前伸出，颤抖地涂抹着，血液流成了一个个单词。

林川还没有闲到透着血红色的模糊滤镜，去辨别血液流成的单词到底写的是什么，因为他清楚那是格里沙下达的神谕。

至于内容？无外乎通知极光会多出来一位神眷者，如主亲临……别问林川是为什么知道的，因为这就是他先前兴致勃勃地跟格里沙要求的内容。

只是这种神谕传达的方法……

林川捂着额头，无奈地叹息道：“你不能换种神谕传达的方式吗？我明明给你提供了整整一个恒星系的锚啊！”

“非要用这么血腥的办法，我还怎么洗白你的形象？还怎么带领我的极光会再次伟大？”

格里沙沉默无话，祂没有跟林川解释其实是极光会的神使已经习惯了这么接受神谕，也没有问怎么就“我的极光会”了。

因为祂全部的意识都被一件事情牵扯了，在长久的思考无果后，格里沙决定直接去问，祂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缓缓开口：

“所以，你在用源堡当你的垃圾堆？”

“薄饼！”（俄语）

“Ой，Блин！”

格里沙最终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祂发誓这是自己几千年来第一次说这个词。

第六十一章 从不是交易

（祝我生日快乐）

“这哪能叫做垃圾桶呢？”林川对于前“全知全能者”对“诡秘之主”、“源堡化身”的污名化表达了强烈不满，“这不杂物堆吗？”

格里沙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外神”的人性到底维持的有多好，祂沉默片刻，还是郑重其事地对林川说：

“我不清楚你的相邻途径有哪些，但如果你想要容纳源堡的话，我必须要倾尽全力去阻止你。”

“哪怕你现在的人性维持的再好，也绝不可能同时与‘无相者’和‘诡秘之主’抗衡，到时候你的下场只可能是失去自我。”

林川有些欲言又止，什么叫“我”的精神意志要和“无相者”抗衡？真的吗，我打我自己？

但他不准备现在就开口跟格里沙解释自己的情况，且不说对方会不会信……他还想听听格里沙接下来会怎么说呢。

不对，应该说绝对不会信这么离奇的事情，除非林川日后哪天闲的没事自杀了，然后给格里沙表演一下从本途径非凡者身上复活的绝活。

无相者在我体内复苏了！

这件事情的前提甚至是林川自身途径得存在序列1的天使，而祂还必须得到“至高者”及以上的恩赐，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在晋升的瞬间回归无垠虚空。

对于林川的沉默不语，格里沙还以为是对祂的不认同。

也是，同为旧日遗民，自己与原初上帝的对抗诞生了救赎蔷薇和背叛之宴，而这位同胞却一直不吭不响，人性还维持的非常好，必然有祂的执念与底气。

于是格里沙一边继续压制堕落的负面情绪，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诫林川：

“你不可能不知道，旧日能容纳的力量上限便是支柱，像是‘诡秘之主’、‘原初上帝’就因为在第一纪容纳了多余源质，导致聚合的本能无法逆转才双双同归于尽……”

格里沙越说越着急，对方能够随意地将东西送入源堡，自然是已经找到了源堡的位置，甚至掌握了部分源质权限。

祂只觉得一个无比巨大的炸药桶就在自己眼前，到时候爆炸了天尊复苏都是小事了，只怕复苏的不是天尊!

好不容易碰上了人性维持的如此之好的旧日老乡，甚至看上去脑子也挺正常，怎么偏偏会想要容纳源堡的？

“……如果你只是需要容纳更多源质的力量来对抗末日，哪怕是你挑个其他相邻源质容纳也行，只要不是源堡这条死路！”

格里沙的语气中充满了严肃与急切。

“哦，此话当真？那就一言为定喽。”

林川突然出声，笑吟吟地应下这句。

“……？”

神弃之地那边，黑暗中的格里沙又一次陷入沉默，祂开始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祂是不是，刚刚被对方套路了？

“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也不会试图容纳源堡，我还想好好活到末日之战后面呢。”

林川用随意的语气向格里沙解释，然后正色道：“不过，我的确需要额外容纳一个源质。”

格里沙意识到对方的人性似乎有些过于人性了，不知道还以为是祂的尊名才是欺诈与恶作剧之神，祂听见林川的回答后，没好气地说道：

“混沌海？”

“？”

林川愣了一瞬间，然后才意识到格里沙是在开玩笑，他哑然失笑，重新一心多用上号了神弃之地的分身，迎着用格里沙诡异的眼神摆了摆手，“不至于，真不至于。”

然后他又把号切了回来，于是格里沙看见自己眼前刚刚站起来的白袍青年，又转瞬间倒地不起。

说实话，祂不是没见过分身或者秘偶用来传话的情况，只是从未想过会如此……抽象。

“知识荒野，”林川认真地给出了答案，“与其指望斯蒂亚诺顺利成为‘疯狂奥秘、知识之妖’，不如让我容纳了。”

“好，”格里沙没有丝毫犹豫，“到时候我会出手，帮助你快速击杀斯蒂亚诺。”

祂印象中斯蒂亚诺是在尚未完全消化完序列一“文明启蒙者”的情况下就强行晋升了序列0“完美者”，确实不太适合成为知识之妖。

“也行，不过我认为或许不需要跟斯蒂亚诺神战，祂自己就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毕竟，蒸汽与机械之神到时候大概率会很愿意当无相者、全知全能者、或者诡秘之主麾下的一名“蒸汽天使”。

林川想了想，反问道，“这算是什么，交易吗？”

“不，”格里沙淡定地回答道，“和你先前所做的一样，这是我的帮助。”

……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飘渺悠远的吟唱声响起，白水晶房靠近墙角的地方也随之出现了一片阴影。

紧接着，那片阴影往上涌起，演化成了一个穿着带兜帽长袍的漆黑身影，一本透明模糊的书册赫然浮现在他的掌中。

林川注意到那个漆黑的身形脱离了阴影状态，此时他的兜帽已经滑落在后，露出一张漂亮似女性的脸庞，这正是从恩马特港直接赶来的Z先生。

“眷者阁下。”

Z先生恭敬地向林川打了个招呼，他没有下跪，因为主在神谕中已经特别提及了这一点。

“嗯。”林川轻轻颔首，对身前的Z先生询问道，“从恩马特港直接使用记录的‘旅行’能力来到廷根，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主的旨意？”

“这既是我的意愿，但一切皆是主的旨意。”Z先生的话没有超出林川的预料。

他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哦，对于绝大部分的非凡者来说，“极光会”的成员只意味着狂热、疯狂，以及不可名状的危险。

但或许我们也可以换一个词，比如说“虔诚”。

当真实造物主是疯狂的邪神时，他们便是隐秘组织，是恐怖组织，是邪教徒。

但当格里沙恢复清醒后，极光会便是这个世界上当之无愧的道德标兵，正神教派。

“走吧，”林川招呼Z先生跟上自己，“话说……你身上带金镑了吗？”

第六十二章 让极光会再次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