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

事情总是不尽人意，也常常不尽神意，哪怕是无忧无虑的源质精，偶尔也会为一些小小的琐事而烦恼。

比如金镑，金镑，还有金镑。

林川先前从老尼尔那里借了十五镑，按照克莱恩煤气续费时心里的想法，十五镑换算成购买力的话，大概相当于旧日时代的一万二RMB左右，如若结合原著还要更高。

但……穿一身阿蒙同款的长袍和尖顶软帽在大街上会显得很奇怪，不仅有被视为可疑分子或者让教会爆鸣的风险，而且有些撒比。

连阿蒙自己在神弃之地外的分身都会伪装成一般路过的普通人，穿着这身走在大街上实在招摇。

所以本着有钱了正好花出去的原则，林川便决定前往克莱恩购买第一根手杖的维尔克尔衣帽店换身新衣服。

当然，还有必不可缺的礼帽、领结、衬衫、裤子、马甲……手杖和燕尾服正装没有买，它们不符合林川的审美，或者说质地稍微好一点的正装太贵了。

取而代之的是件利落的黑色金边薄风衣，进行了部分额外加工，又购了表链、怀表、皮夹等……

衣物和食物花去了他9镑7苏勒，又顺手给了克莱恩五镑，导致林川现在皮夹里只剩下13苏勒，相比先前可谓是一贫如洗。

“所以，”林川拍了拍Z先生的肩膀，打算找老乡的下属拿点钱，“你身上带金镑了吗？”

金镑？

Z先生的脸上闪过明显的一丝迷茫，主的眷者问自己有没有金镑，这是……要钱？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最符合常理的解释，不过这符合常理，却不适用于主的这位眷者。

哪怕只是眷者阁下先前喝魔药如喝水的表现，也是Z先生从未见过的，一位至少圣者，甚至大概率是天使的阁下怎么会缺少金镑呢？

世上岂有缺钱的半神？

不过Z先生的想法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在思考主的眷者话里有什么深意的同时，他先诚实地回答道：

“我的身上只带有这些，眷者阁下。”

随后，Z先生从那身带兜帽的黑色长袍里掏出来两张纸币，林川看得清楚，两张上面都印着乔治三世那留着两撇小胡子、严肃古板的画像，加起来刚好十苏勒。

他看着那两张带着折角的五苏勒纸钞，一时竟有些语塞。

“……怎么比我还穷。”

林川无声地吐槽了一句，却也知道Z先生“旅行”来廷根，自然不会带着多少金镑，只有随身携带的一些零散货币。

但无论如何，他原本以为Z先生至少会带着几十金镑来着，一个序列五的非凡者只有10苏勒傍身，也就极光会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吧？

个人财产够日常吃住出行用就行，剩下的？大抵是贡献给组织做活动资金了。

Z先生小心翼翼地观察林川的神色，发现对方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是在嫌少？

原来如此！

他瞬间明白了眷者阁下的深意，哪怕是主的眷者行走世间也是需要资金的，极光会不提供，难道要让阁下亲自接刺杀委托赚钱吗？

“……不过，”Z先生担心林川误会，连忙解释道，“恩马特港的据点还存放两千多镑现金，以及若干贝克兰德银行的支票，不知是否足够，眷者阁下？”

林川微微颔首，虽然不知道支票有多少钱，但是两千多镑也还算符合他对序列五非凡者资产的印象，这样就说得通了。

但他没有要求Z先生去恩马特港取钱，而是先联通灰雾之上，从中取出一块半虚幻的黑色嘴唇，一摊海纳斯原先的衣物，衣物里又掉出来二十镑钞票。

血肉与骨骼被林川随意丢在了灰雾某处偏远的角落，也许会随着他不再注意而消失吧？至于钞票，则被他顺手捡进了皮夹。

林川看着手中那份来自海纳斯的“秘祈人”特性，它先是充斥着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和污染，又在源堡上泡了一会儿，如今也算是身价倍增了。

可惜普通人应该是服用不了这份特性了，于是他又借助神弃之地分身的联系，抱着一丝好奇将海纳斯的特性塞进无垠虚空。

完事后，林川注意到Z先生还在等待着“眷者阁下”的回应，他略微思考，认为二十镑暂时够用了。

“不必，”林川摇了摇头，“我有这二十镑就足够了，那些资金应该用于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Z先生愣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无比狂热和虔诚，“请问您有何命令？”

毫无疑问，主的眷者想要极光会去做的事情，必然是整个极光会的第一要务。

“刺杀乔——”林川习惯性地顺口胡扯，但话刚出口，他就瞥见Z先生眼中陡然爆发出一种熟悉的决绝。

林川嘴角一抽，硬生生把后半个词咽了回去。

他轻咳了一声，看着Z先生那张过分俊美却写满狂热的脸，正色道：“更重要的事情，当然是……”

“让极光会再次伟大！”

Z先生整个人明显震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灵魂。

没等Z先生从震撼中反应过来，林川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他的眼神看向窗外的天空，似在追忆遥远的过去。

“Z，你可知我们极光会曾经的荣光与理想，究竟是在何时被污名化的吗？”

“你知道为什么，第四纪的时候主的教会尚且还是所罗门帝国的正神，现在却成了这样吗？”

林川的语气愈发严肃，Z先生不假思索就想到了原因：

当然是因为那几位伪神的打压和污蔑，是因为世人不得见主；当他们真正聆听了主的福音，自然会醒悟主为世人背负一切罪的真相。

但他虔诚不代表没有脑子，尤其是在如今主的声音愈发清晰和温和的情况下，自然听得出来眷者阁下语气中对极光会现况的不满。

Z先生瞬间收敛了那些准备脱口而出的言辞，将头低得更深了些，怀着无比虔诚与忐忑的心情，准备聆听主的眷者即将降下的训示。

第六十三章 祂生来就要背负这所有的罪

他对自己说：当我只要略微伸出援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这一切时，那么能阻止我的只有我自己。

而我乐意。

——————

“是因为教会的污蔑？”林川自问自答般说给Z先生听，“还是因为世人的愚昧无知？”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窗外金色的阳光打在背上，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轮，显得神圣而又高远。

“愚顽人心里说：没有神。”

“因为他们都是邪恶，行了可憎恶的事；没有一个人行善。”

林川的目光注视着Z先生俊美秀丽的脸庞，Z先生却感觉眷者阁下看的并不是他。

而是穿过了他，也穿过了廷根这座城市，看向更为遥远、更为沉沦的地方。

Z先生听见眷者阁下叹息一声，语气复杂地向他说：

“这片大地上的世人本就愚昧无知，将伪神的谎言奉为真理，将主的救赎视作灾祸。”

“不仅如此，那些羔羊们甚至算不得良善和淳朴，反而多是狡猾之辈。”

“他们中的很多人，要工费时啼饥号寒，让奉献时却又百般推诿，终日只懂得贪恋世俗的温饱与苟安，连盥洗室的每一角砖缝里都藏着他们对彼此的私心与算计。”

林川的语气似在讥讽，却忽而一转话锋，收尽了言语里的嘲笑，转而是一种平淡的语气。

“羔羊就是如此的愚钝、狡诈，以至于不知救赎为何物，甚至会将主的天使视作恶魔。”

“可即便如此——”他庄严地向Z先生发问，“又是谁，令羔羊变成这样的？”

Z先生如遭重击般愣在原地，那张漂亮似女性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和不解。

是谁令羔羊变成这样的？

这是他在过去十余年的人生中，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属下……属下不知……”

Z先生微微低头，声音里第一次少了些许狂热，多了几分无所适从的茫然：

“世人受伪神蒙蔽，遭魔鬼诱惑……难道，难道并非如此？”

“那你便同羔羊一样迷茫了。”林川看着眼前无所适从的Z先生，叹了一口气道。

如果只是想要斩杀邪教徒，极光会的成员无需他多说这些，甚至还专门向格里沙要了个神眷者的身份当。

因为在那个格里沙与亚当融合的未来中，极光会也在清醒后的格里沙·亚当的意志下一致对外。

杀人是没有难度的，只需要主的一个神谕；但这片大地上随处可见的悲剧与不公，并不会随几个邪教徒的死去而凭空消失。

林川背对着太阳张开双臂，窗外透进来的光在他风衣边缘凝成剪影。

他如此说：“是压迫。”

“工厂肆意抽干他们的血肉，贵族蹂躏他们的尊严，伪神用虚妄的规条与谎言麻痹他们的灵魂，让他们连活着都得竭尽全力。”

“羔羊因此麻木，因此只能狡猾地挣扎，因此必须把真正的救赎视作剥夺他们生命的恶魔，他们毫无办法。”

“这便是人类生来带有的罪。”

林川缓缓收拢右臂，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正自我怀疑的Z先生，语气平缓地说道：

“可你要知晓，‘祂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因祂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

“主已背负世间一切的罪孽与苦难。”

Z先生心头一震，身体竟激动地颤抖了起来；他微微抬头，看向那照耀在光中的主之眷者。

“主爱世人，因此替羔羊受罪；而你们便是替主放牧羔羊的牧羊人，当同主爱世人一样爱着羔羊。”

“‘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

林川随口从圣经里抄来一句话，淡然继续：

“倘若世人愚钝无知，那便使他们开智；倘若世人常有恶念，那便教他们向善；倘若世人生而困苦，那便成为他们的救赎之光。”

“既知主怜悯世人，为此负罪，你等怎能残忍践踏羔羊，以血肉祭祀？”

Z先生看见林川向他伸出左手，神色平静而又庄严：

“那么，Z；你可敢代主行权，担此牧羊之责？”

“凡不结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

“你要清洗借主的名而行恶的人，需为世人指引前路，照明驱暗，让主的辉光再度行于大地，如同行在祂的国。”

多年以后，面对贝克兰德市中心主的教堂，“逐光圣者”将会回想起自己使用“旅行”前往廷根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

次日，6月30日，周六上午；

东区，圣数教堂旁边，廷根大学。

一条河流穿过，柏树和枫树林立两岸，空气清新得让人有喝醉的感觉。

昨晚，克莱恩已经正式成为了值夜者的文职人员，顺便被预支了四周薪水，身怀17镑巨款瑟瑟发抖。

他此刻正走在水泥砌成的道路上，准备去廷根大学的办公楼解决先前预约的面试问题。

克莱恩一边走，一边拿着新购置的、因店主不在而没能讲价成功的、最便宜还要7苏勒5便士购置的镶银黑色手杖挥舞了几下。

风声够沉重，破空有质感，这让他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贵了一点，但还是挺好用的嘛。

穿过绿树成荫的街道，他通过登记顺利进入了灰色的三层办公楼，轻车熟路地找到上次接待自己的办公室，并向哈文·斯通教授解释了自己已经找到工作，前来是为取消面试的事情。

教授恭喜了他顺利找到工作，克莱恩和对方握了握手，打算寒暄几句后告辞离开。

只可惜不知道林川的那个“好朋友”到底在哪里，不然他就先去找林川把那五镑钞票还上了。

“莫雷蒂？你找到别的工作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克莱恩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位满头银发，轮廓深刻，但皱纹不多的老者，他眼窝凹陷，眸子深蓝，黑色燕尾服笔挺。

哦，还有——

那是一位穿着暗金滚边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他正悠哉地靠在门边的回廊处，看见克莱恩转身，还笑着挥了挥手。

“上午好？”

林川？！

第六十四章 哪来的钱 4K

“林川？”克莱恩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毕竟说好的“去找朋友”，怎么找到廷根大学来了？

但他及时制止了自己这个失礼的举止，先向刚才叫他的那位银发老者行礼道：

“上午好，导师，很高兴见到您，不过您怎么在这里？”

这位老者是霍伊大学历史系的资深副教授，他的导师，昆汀·科恩，但此处是廷根大学招收讲师的面试场所，科恩先生怎么会在这？

科恩点了下头，语气舒缓地说道：